从陆步轩说起

从陆步轩说起央视国际 2003年08月19日 16:52嘉宾：王文良营销培训师徐小平教育与职业发展顾问李小平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孔庆东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三民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陈志武耶鲁大学教授郭勐沈阳承泰公司总经理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大家准时收看我们的《对话》。

《对话》开办三年来，我们在全球的范围内曾经邀请了众多的嘉宾来到我们节目现场，跟大家面对面的沟通和交流。

所以每到《对话》节目的时间，我们现场的这条嘉宾通道，就是大家最关注的了。

因为大家都会在猜都会在想，今天究竟又会有哪一位嘉宾从通道走出来加入到我们的《对话》当中呢？不过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今天这期节目跟往期节目相比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我们所关注的这位嘉宾，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来到我们今天《对话》的现场，但是我相信，这并不影响大家对于他本人以及他身上所发生的这一切的关注，我们在节目一开始，通过大屏幕来认识一下他。

背景资料：西安市长安区韦曲镇长途汽车站以南三百米有一家不太起眼的肉店，除了标牌上的店名以及刻意显示的手机号码，这家肉店看起来与别的肉店没有什么分别。

记者：这个牌子是你自己设计的吗？陆步轩：对, 对, 对。

记者：为什么要取名叫眼镜肉店呢？陆步轩：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是戴眼镜的，就是人都叫我眼镜。

第二个理由就是，我也算读了一点儿书，算个文化人吧。

文化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干这事，但是我干这事了比较特殊，就有一定的文化含义，就叫眼镜肉店。

眼镜肉店的主人，就是眼下被媒体频频曝光的北大毕业生陆步轩。

北大才子长安街头卖肉，2003年7月下旬，正是大学生们忙于寻找工作的季节，数家媒体的报道，一下子扰动了人们的神经。

陆步轩十四年悲喜沉浮的人生际遇，开始进入公众视野，才子卖肉也成为人们谈论的热点话题。

当地居民：我觉得对他的价值来说，在社会上没有得到发挥。

当地居民：我感觉把他的才华给埋没了。

当地居民：长安县能有几个北大学生？陆步轩，长安县鸣犊镇高寨村一名农家子弟，八岁时母亲就离开了人世。

父亲独自拉扯着他们姐弟四人长大。

陆步轩的父亲：从他上了学就没有妈了。

1985年，陆步轩从长安六中毕业，考取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成为当年长安县的文科状元。

陆步轩的班主任：从我知道这二十多年（他是）考上北大惟一的一个学生。

1989年，陆步轩从北大毕业，分配到了长安县柴油机械配件厂，几年后企业垮了。

陆步轩失去了饭碗，以后他搞过装修，开过商店，但都赔了。

2000年在妻子的建议下，陆步轩租了个二十平方米的小店，开起了肉铺，每天一早是陆步轩生意最繁忙的时候。

记者：称得非常准，他要一斤，你就刚好称一斤一两，是不是每个人你都能做到这么准？陆步轩：基本上差不多。

记者：基本上差不多，我看你的动作已经非常地熟练了，刚才有的顾客说，你经常一刀切下去就非常准。

是不是专门拜师学艺过？陆步轩：是，拜过师学过艺。

记者：拜了个师傅。

陆步轩：拜过师，大概就是跟师傅学了三个月吧。

记者：学了三个月，你还得了一个长安消费者协会给你颁发的消费者信得过的工商户证书。

陆步轩：讲诚信嘛。

记者：讲诚信。

你做生意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把诚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陆步轩：对，对。

陆步轩：诚信一直是第一的。

因为诚信不欺客，在当地二十多家肉店中，陆步轩的肉卖得最好。

记者：你现在卖肉一天能赚多少钱？陆步轩：现在不行了，现在利润比较低。

记者：现在收入比较低了。

陆步轩：按理说像每年夏天，一斤肉能挣到三四毛钱。

现在最多是两毛。

记者：到外面来，不影响你工作吧？如果人多的时候我就让开。

好不好？陆步轩：你们在这儿人就不来了。

记者：真的？陆步轩：对。

记者：很多人一下子知道说你是北大毕业的。

都觉得非常意外，你自己觉得呢？陆步轩：意外，那肯定是，好多人不知道，不知道就感到意外。

我到这儿来的时候，只有少数人知道，极个别的人知道，就是我原来的熟人。

我一般不告诉别人这个。

陆步轩的妻子：我觉得卖肉靠劳动吃饭，没有什么觉得（丢人的），但是我们在那边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县上的领导，他曾经说过，你卖肉不嫌丢人吗？那样说话，当时我就可生气，我想反驳一句。

但是我觉得虽然我没有文化，但是我还瞧不起他，不想跟他较量，我也就没说什么。

我说有啥可丢人的，凭力气吃饭有啥可丢人的？记者：现在有很多人，包括很多报纸爱说，北大才子街头卖肉。

你看过这样的一些报道没有？陆步轩：我看过一点儿，看过很少，我现在也没时间看。

记者：没时间看，那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他们描述的这个才子？陆步轩：过去可能是，现在不一定了，现在（专业）扔了这么多年了。

记者：那就是大学时候，有一些理想没有实现。

陆步轩：对对，那肯定，基本上全部都没实现，不是说一些理想没有实现。

记者：你原来最希望实现的理想是什么？陆步轩：原来想最起码从事一些跟专业比较接近的工作，可能也能发挥一下特长。

现在基本上就是全扔了，现在跟那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记者：那你觉得北大四年给你留下的印象，或者给你的影响是什么？陆步轩：这个，我暂时不好说。

记者：你现在再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有什么感觉？陆步轩：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嘛，再回到过去。

主持人：我想在节目的一开始，我们也来现场做一个调查，大家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到底是什么。

我们大家都可以来畅所欲言，发表一下你们意见和看法。

举手的人非常多，来，这位。

观众：首先我觉得这件事情本身是不合理的，但是对于陆师兄来说呢，是当年的一个必然选择，但是我非常敬佩陆师兄，即使去卖肉也会做到最好，这是北大的风格。

主持人：来，我们继续我们的现场调查，刚才这边是这位先生举手。

观众：我听到陆师兄的声音，他说的对我感触最深的是我想时光倒流，我没有选择。

当时那个社会，分你到哪儿你就到哪儿干活。

比如说当时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大学毕业，分我当那个技术人员，到时候我可能也会卖肉，或者卖耗子药什么的。

现在我们是双向选择，我感到非常Luck（幸运）。

记者：好，谢谢你，旁边这位先生同意他的观点吗？观众：我的观点是这件事情非常正常，在我们校园内部，我们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没有给予他更多地关注，如果说陆步轩操刀卖肉这件事情给大家很多震惊的同时，我想现在在这个职业社会中，这样的一个事情，不应该成为人们惊讶的一个焦点。

主持人：好，谢谢。

还有那边那位，来。

观众：我的观点就是说，无论是卖肉还是从事其他职业，职业无贵贱之分，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作为陆步轩本人来说，他可能现在经历人生一个低谷。

因为没有办法，迫于生计来卖肉，但我相信，他以后会找到自己的理想，好，谢谢。

主持人：好像刚才这位现场的观众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时候，现场有一位鼓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徐小平先生，徐小平先生，你对这句话有特别的感触是不是？徐小平：对，我觉得这个事情极不正常，不正常在于社会对这件事情的反应。

因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北大跟卖肉有什么对立的？天生的不融合，卖肉跟卖书有什么区别？卖书和卖咖啡有什么区别？要知道，世界最大的企业沃尔玛特就是从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开始的，所以说这个时代在变，刚才观众都讲了，而这个变的根本，对于什么是人才，人才的素质定义发生变化,什么是成功?对于这个成功叫做什么也发生了变化,整个社会对这个事情感到惊讶,只不过是当我们社会继续发展的时候,我们还没有从过去的许多噩梦之中苏醒过来，还没有适应这个社会所需要的新的价值观，新的人才观。

新的那种对人才的，对素质的定义。

主持人：好，谢谢您。

虽然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是看到当年的一个状元今天的这种现状，可能很多人也不是特别地开心，陈先生现在是耶鲁大学的教授。

您设想一下，如果一个耶鲁大学的毕业生他最后是去卖菜，或者卖书，或者卖咖啡，您对此有什么评价。

陈先生：耶鲁的毕业生的话，毕业以后做什么的都有，就像我们大学在的地方叫New Haven，很多的耶鲁毕业生就留下来,在咖啡店里面做招待或者服务员,开出租车的也很多。

主持人：那我在猜，你看在到陆步轩的事情的时候，应该觉得非常平常。

陈先生：我觉得这个是非常平常的，以后应该是越来越正常的一种现象，有的人去卖肉，有的人去发大财，做公司老板，有的人可以去做总理。

都不应该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主持人：后面还有一位小姐举手，要发表你的观点。

观众：我觉得陆步轩卖肉是必然的，因为他从来不学习。

他从北大带回去八箱书，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再一个我看到报道，说他九六年结婚之后，生了两个小孩，你想九六年了，人家七八年就开始计划生育了，他九六年还生两个小孩，那个时候，九六年已经有很多丁克族了，说明他观念非常地陈旧，所以我觉得他卖肉是必然的。

主持人：我们这位观众挖掘了很多的内幕，以此来证明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好来。

观众：我跟陆步轩有很多相似的经历，我也毕业于名牌的大学，然后分配到政府机关。

又在企业做过，现在跟他一样也是在围着猪肉转，我刚才看他操刀卖肉的那种情景。

主持人：您也会吗？观众：他已经很熟练了，剔那个骨头。

已经很熟练了。

主持人：您是不是也是会操刀，会卖肉。

观众：我操刀卖过肉，但是没有他那么熟练，而且干了一段以后，现在在组织卖肉。

主持人：现在组织卖肉。

观众：对。

主持人：您是向集团化发展了是吗？观众：对对，这样的，我来之前，我问了一下我们沈阳市卖肉的，有三十个。

有一个调查，有一个人是这么说的，说北大不北大的，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我们工人下岗可以自谋出路再就业，大学生怎么就不能？观众：我觉得说得最精彩的，是一个进城卖肉的农民，他卖了十多年肉了。

他说，外国大学生哪个是国家分配的，比尔·盖茨、李嘉诚是分配出来的吗？赵本山是分配出来的吗？他当年在村里拉二胡、装瞎子，还不如我进城卖肉呢。

主持人：今天我们请到的王文良先生曾经写了一本书，叫《北大毕业等于零》。

王文良：对。

主持人：为什么把这个起点又归于零了。

王文良：我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一个例子。

北大在2002年 2003年，这两年当中。

我们把全国的文科跟理科的主要的状元。

60％的状元都网罗到了北大，那么我们来的人才当中60％是最出色的。

那么我们以此来推算，我们一流的教授一流的学校一流的品牌一流的学生。

那我们在社会成功人士当中我们去算一笔账，中国的超级亿万富豪当中，前一百名当中，只有一个是北大毕业的，还是被北大开除的，叫张璨。

那么这时候有人就跟我谈了，说北大有问题了。

北大教育有问题了，老师有问题了，学生有问题了。

我说都没有问题，是北大所有学生的脑袋出问题了，出什么问题？是观念。

比如这个陆步轩，他这个观念，他一个最大特点是什么？他现在是被动地走到这一步的。

我认为他现在有可能成为北大第二个出色的人，第一个最出色的是张璨，被开除了。

为什么这么谈？北大中文系为什么出不来海岩或者是池莉，他现在卖肉，池莉写了一篇小说叫《生活秀》，写得非常简单，一个卖鸭脖子的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