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道德经_的诗学特色与翻译_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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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德经》又名《老子》,是一部意义深邃的哲学著作,被尊为“天书”、“哲学诗”,在中国乃至世界文明史上产生过深远的影响。

全书仅五千余言,却句句精妙,饱含哲理,不仅解释宇宙万物之源,而且探讨自然与人生之理,阐述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

《道德经》自传世至今,已有300多个译本,是除《圣经》之外翻译最为广泛的文学作品。

其整体的诗学特色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在字词方面,其核心词意义拥有阐释的无限性,这与《道德经》原本传达的哲学意义密不可分;在句法方面,文短意长,对句非常丰富,极富语言美和音韵美;而在修辞方面,则集中了排比、比喻、顶针、回环等多种修辞手法,现代汉语中几乎所有的修辞都能在《道德经》中寻到足迹。

然而,《道德经》本身的诗学特色以及在翻译过程中所体现出的诗学特点却未能受到研究界足够的关注。

本文正是针对这种情况,从字词、句法、修辞三个方面来分析《道德经》英译本是如何体现或改变原本的诗学特色的,进而分析翻译文本在跨国流动过程中的诗学策略与文化传播之间的关系。

一、多样性与开放性:字词层面的诗学翻译《道德经》作为一部哲学著作,特点之一在于其意义阐释的不确定性,这既是《道德经》的魅力之一,同样也是翻译的难点之一。

在词汇的翻译层面上,《道德经》体现出诗学的多样性和开放性,既体现了汉语诗学的特点,同时又反映出汉语意义的深广。

《道德经》共分为81章,每一章字数不多,多者80余字,少者20余字,间错而不断,往往中间还押韵,以增加文章的音乐性。

这样一来,译者对于字词的斟酌就要相当谨慎。

比如:“德”“道”“天下”等字词的意义在不同译者的翻译中就不完全相同。

在翻译中体现出的诗学特征也大不一样。

以下,仅以“道”“德”两个字为例进行具体讨论。

“道”在《道德经》中共出现了76次,由于其意义的复杂多样,“道”的翻译也体现出了多维性。

在尼特·宾纳(Nitter Bynner )1944年出版的译本中,书名《道德经》被译成了The W ay of Life 。

首句“道可道,非常道”被译成Existence is beyond the power of words to def i ne ,“道”变成了Existence 。

在布莱克尼(R. B. Blackney )1955年的译本中,这一句又变成了There are ways but the way is uncharted 。

在维克托·H ·梅恩(Victor H. Main )1990年出版的T AO TE CHING 中,同样的原句被译成The ways that can be walked are not the eternal way 。

国内出版的任继愈的注释本的英译为The Tao that can be spoken ofis not the eternal Tao (张德勋,2000:104)。

在道教中,“道”是道教教义的核心,代表着本源、本性。

是宇宙的本源与主宰者,既指“宇宙”的本体,又指“自然”的规律。

而在词典中,“道”的本义是指“道路”,这也是起初的众多译者们选择way 来翻译“道”的原因。

然而,如果我们试图用“道”来描述世界“本体”之义时,way 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译法。

因此,早在18世纪,“道”就以音译Tao 的方式进入了英语世界。

“道”译成Tao 的好处是保留了“道”在《道德经》中的原汁原味和声音效果,其陌生的诗学效果更容易引起读者们的广泛关注。

但是,从表层结构来分析,Tao 却不再具有直接提示“道路”这一意义的效果,也无法反应出“道”的哲学深意。

因此,笔者认为,在“道”字的翻译上很难找到一种两全齐美的方法,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道”在英文中具有一定的不可译性。

再来看“德”字在翻译中是如何被诠释的。

《道德经》中的“德”在不同的章节中有不同的含义,而“德”在英语中很难找到与老子诗学完全对应的词。

就现有的几个版本而言,大多数的“德”被译为 virtue ,但这只能说明“德”字的基本含义,而不是所有的含义。

阿瑟·韦利(Arthur Waley )将“德”翻译为power 。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韦利将这一段译为the man of highest power does not reveal himself as possessor of power 。

这里,韦利将“德”译为power ,除了上文提到的原因外,相信韦利也是将“上”直接与“君主”这一至高的权力象征相联系,直接将“上德”译成highest power ;而林语堂则译为superior character ,强调“德”是一种人性的内在特征和高贵品质。

而对于“德”字的翻译争议更多源于是否应该以通假字来理解“德”。

通假字是古汉语诗学的独有形式,在翻译中对通假字采取何种解释体现了个人《道德经》的诗学特色与翻译杨柳 衡浏桦 南京大学摘 要:本文从诗学的视角来考察《道德经》原本及译本的诗学特色,以及译者们采用的翻译诗学策略。

通过对《道德经》中字词、句法、修辞三个层面诗学翻译特色的分析和策略的研究,揭示不同的诗学翻译策略与文化传播之间的关系。

关键词:道德经;诗学;文学翻译;文化传播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873X (2011) 06-0021-0322的诗学观念和态度。

《道德经》第四十九章说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这里,“德善”通常被理解为“德是好的”,译为virtue is good。

但有些译者认为这样的解释并没什么实质意义,他们主张这里的“德”与动词“得”相通,因此,“德善”的意思就成了“得到了善”,译为 he obtains goodness。

从几种典型的译本中可以看出,“德”的翻译差异相比于“道”字更甚,这正是由于不少译者增加了对“德”的通假字的理解。

由此可见,中文诗学的开放性本身赋予了原文多重理解的功能,而译者的不同理解也会造成许多不同的解读和翻译。

二、破与立:句型层面的诗学翻译《道德经》不但内容丰富,其句型也是别具特色。

每每三字、四字构成对句,文字优美,朗朗上口。

这样的句型特点对译者的挑战远胜于字词,因为原文中的对句数量非常多,而很多对句从汉语诗学的角度来讲非常精彩,但要在英语中找到对应的句型却决非易事。

因此,对于某些句子,译者必须采用“破”的手法,重新打破原文的句式,以实现翻译的转换,而对于另一些本意模糊的句子,译者会通过增减词语来重构语言。

本雅明曾把“纯语言”比作“花瓶的神韵”:原作和译作都是这个“花瓶”的碎片。

译者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些碎片粘合起来。

但在这个粘合的过程中,有的碎片是无法完全复原的,因此,粘合后的花瓶的神韵与原来的花瓶的神韵是不会毫无损减的。

这样,译者的任务就不是去寻找相同的碎片,而是去寻找形状不同且相互吻合的碎片(杨柳,2009:81)。

在下面的一例中,译者们显然是“破”了原文的句型,“立”了新的诗学形式。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蔽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第二十二章)韦利译文:To remain whole, be twisted!To be come straight, let yourself be bent.To become full, be hollow.Be tattered, that you may be renewed.Those that have little, may get more,Those that have much, are but perplexed.(韦利,1999:47)汪榕培译文:Yield and you will remain intact;Bear wrongs and you will be set aright;Accept disgrace and you will be respected;Wear out the old and you will obtain the new;Be content with little and you will gain more;Have too much and you will be confused.(转引自王平,1996:59)首先,从韦译本来看,他未将原文的三字骈句照搬,而是打破这种句型,没有原文每句三字的工整,也没有任何的音美表现。

其次,韦译本采取了倒装的句式,前半句采用了短语,后半句采取单词,实现了“级”的转换。

而汪译本打破了原文的骈句结构,却不像韦译本那样“参差错落”(同上:58)。

两个版本的翻译采取了不同的句型,韦利采取的是to...be...,汪榕培采取的是verb...and you will,而原文结构则是“形容词+连词+形容词”。

可见,原文诗学特色在两个译本中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改变。

我们再反观一个“立”的例子,看看译者们是如何通过“立”一个句型来实现诗学的传递的。

古今诗学体系的差异在理解上给读者带来了障碍,古汉语比较简洁,经常省略主语、谓语动词及其他句子成分。

因此,当两个字或者两个词直接放在一起时,就使不同的读者在判定词与词之间的关系时有了不同的理解。

下面,我们来看看“心善渊”这个结构的翻译发生了什么变化: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第八章)陈荣捷(Wing-tsit Chan)译文:In his heart he loves what is profound.陈张婉莘(Ellen M.Chen)译文:(His/her) mind is good deep water(yuan).(转引自苗玲玲,2002:136)从译文中可以看出,陈荣捷将“善”看做是动词,“心”被译为副词短语in his heart,“善”表示love,这里的句型变为“在心里他爱渊”;而陈张婉莘将“善”看做是形容词,译为good,“心”译为mind,句型则变为“心是善的渊”。

由于古今句型结构的不同,同是“心善渊”三个字,翻译的时候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构。

这样的诗学变形不仅涉及到译者自身的翻译策略,也与汉语诗学本身的特点和变化息息相关。

三、陌生化与改写:修辞层面的诗学翻译修辞,无疑是《道德经》诗学的经典部分。

而对于修辞形式的翻译,大体可以分为陌生化和改写两种。

下面,笔者以比喻和对偶的翻译为例加以说明。

(一)陌生的比喻《道德经》中的智慧不仅在于它能传递博大精深的思想,更在于它能用小小的比喻将复杂的道理简单化,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而这些比喻不仅在中国人看来颇具深意,对外国人来说也是新颖无比。

例如,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

“小鲜”即新鲜的小鱼,意思即是在锅里烧煮新鲜的小鱼,切忌用猛火,否则,小鱼轻则失去鲜味,重则被烧焦烧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