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案例教学法在国际商法课程中的优势及运用

论案例教学法在国际商法课程中的优势及运用

一、案例教学法的特点

大陆法系的法渊大多是成文的法典,相应地,法律教学多以条文解释作为最主要的方式。我国传统的法学教学大多因袭大陆法的这种系统教学法,偏重于老师单方面的讲授。虽然有时师生之间有可能发生互动,但教师负有完成教学任务的压力,因而无法与学生作深入的探讨。教师在运用系统教学法进行教学时,都会从法律的整体架构体系入手,由大概念到小概念,纲举目张、条理清楚,使学生能对法律概念有个清楚的认识。

与传统的系统教学法相对应,案例教学法的最大特点是:以法院的真实判例为教学内容同时课堂上要求学生充分地参与讨论。以法院判例为教材,可以直接了解法官对于法律条文的理解,从法官判决中学习法官对于事实的分析,以及法律的逻辑推理,从而能在活生生的实务案例中了解当事人之间发生争执的原因,把握活生生的法律。在课堂上,老师会采用一连串苏格拉底式的发问①,提出问题却不回答问题,经过一连串的发问,使学生了解案例所含的法律内容,刺激他们的思考,磨练学生的应变能力,训练学生的逻辑思维,培养学生的表达和辩论能力。在此过程中,案例中所适用的法律概念,学生们不但可以充分理解,且能应用自如。

通过对比,系统教学法对于整体法律体系的建构、法律概念的分析,是案例教学法所无法企及的,但案例教学法对于个别案件的逻辑推理组织以及培养学生表达能力等优点,也恰是系统教学法所不具备的。因此,能将二者熔为一炉,那就是最最理想的境界。

二、案例教学法在国际商法教学中的优势

能将系统教学法和案例教学法结合到一起固然好,但现实情况是,很多情况下两者是冲突的,不可得兼。比如在我们国际商法这门课程中,这种不可调和性就显而易见。国际商法主要讲授的是大陆法代表国家和英美法代表国家以及国际条约在商主体和商行为方面的法律规范,而大陆法国家的规定和英美法国家的相关规定由于法律传统和历史不同,因而彼此冲突很多,差异很大。例如,关于遗失的汇票最终的损失承担者,大陆法和英美法的分歧就非常严重,英美法强调保护票据真正所有人的权利,而以《日内瓦统一法公约》为代表的大陆法则主张保护善意执票人的权利②。两大法系的此类分歧在国际商法领域广泛存在,而正是种种差异的客观存在决定了我们在教授国际商法这门课程时不可能确立一个完整的严密的,由概念构成的逻辑体系,就是说,在国际商法教学中传统的系统教学法的优势无法得到体现。因为,根本不可能存在一个可以系统阐述的逻辑结构严谨、脉落清晰的法律体系。

然而,国际商法内容的特点正好为案例教学法提供了一个施展的空间,国际商法内容庞杂,适用性极强,相比其他法学课程,更强调学生的灵活掌握和运用所学法律知识的能力。加之,具体个案的案情不同,案件所涉及的法律渊源也会不同,可能是大陆法与英美法的适用冲突、也可能是大陆法之间或英美法国家之间,以及大陆法、英美法与国际条约之间的适用冲突,所以,对学习者的随机应变,处理复杂法律问题的能力尤其倚重。而讲究个案分析、灵活处理,强调随机应变的案例教学正好适逢其会,可以在解决国际商事法律纠纷时大展拳脚。

三、案例教学在国际商法课程中的运用及方法

国际商法的课程内容中,以国际货物买卖法最为重要,除有大陆法系及英美法系各国的

法律规范外,还有《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内容,内容繁多、体系庞杂,而现实中的应用价值有很大,同时,由于国际商事纠纷的最常见的解决方式是仲裁,在国际商事仲裁法领域,《纽约公约》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故而,此处就以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ISG)和《纽约公约》的一个案例作为教学的对象。

首先,通过讲义、口授或幻灯等形式给学生提供关于这两个公约的背景知识,以帮助他们尽快地把握住案件争议所涉及到的法律规范的性质。由于1964年海牙会议通过的两项公约都未能达到统一国际货物买卖法的预期目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决定由它来完成这一使命。该委员会于1969年成立了一个专门工作小组,在1964年两项公约的基础上制定一项统一的国际货物买卖法,力求使它能得到不同社会经济制度和不同法律制度的国家的广泛接受。经过大约十年的准备,工作组于1978年完成了起草国际货物买卖公约的任务,并决定把1964年的两项公约,即《国际货物买卖统一法公约》和《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成立统一法公约》合并为一个公约,即《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onvention on Contracts for the International Sale of Goods)。该公约于1980年3月在维也纳召开的外交会议上获得通过,并已于1988年1月1日起生效。目前已有包括中、美、法、德等近70个国家加入该公约,这是迄今关于国际货物买卖的一个最重要的国际公约。1958年《纽约公约》的全称是《联合国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目前已经有145个国家加入该公约,这使得外国仲裁裁决能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得到执行。

接下去,把原版英文案例发给学生,让学生仔细阅读了解案件事实,同时锻炼他们阅读英文案例的能力,提高法律英语水平。此案例案情大体如下:买方和卖方在一次展会中相识,买方是葡萄酒的经销商,卖方是生产商;买卖双方于会后通过电子邮件就价格、数量、品质进行了数次磋商,最后对买方的购买要约(其中包括仲裁条款和要约有效期间),卖方在买方规定的有效承诺期限届满前将接受要约的承诺通过电邮发至买方的邮箱地址,但恰逢买方的计算机系统遭遇故障,买方于承诺期满后一天才见到卖方的承诺;恰在此时,媒体大量报道发生在卖方酿酒过程中的丑闻,于是买方通知卖方:卖方的承诺已因过期而无效,双方未能达成有约束力的合同;卖方提起仲裁,买方以未成立有效仲裁协议为名,要求仲裁庭驳回卖方的动议;此案中买方所在的A国关于合同的订立遵循大陆法的传统,而卖方所在的B国关于合同成立则遵循英美法传统,但两国均是《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和《联合国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的缔约国。 在学生阅读案例之前,教师把阅读任务安排下去,让学生带着明确的任务和目的去阅读案例,以便他们能迅速把握案件的核心事实,弄清案件的争议点,提高阅读的效率。阅读应该完成以下任务:弄清案由(cause of action)、案件事实(facts)、各方当事人的主张(claim)、

法律争议或争点(issue)③,让学生的阅读就围绕着这些具体的任务展开。在学生完成阅读任务之后,教师应该安排学生阐述自己自己对案由、事实、主张及争点的认识,以便统一对这些基础事实的看法,方便下一步的深入探讨。

在梳理清楚案件的基本事实以及案件的争议点之后,教师应该就案件所涉及的法律争议提出相关的问题,让学生思考,在学生之间开展有针对性的辩论。关于本案,教师可以提出以下问题来引导学生的思考:1、卖方的承诺迟到了吗?双方有没有达成一个有约束力的销售合同?2、双方有没有达成一个有效的仲裁协议?3、仲裁协议有无独立性?④4、仲裁协议独立性在本案体现在何处?5、如果仲裁协议是独立的,那么销售合同成立仲裁协议是否就一定成立?6、如果有效的仲裁协议不存在,那么仲裁庭应该如何处理本案?在提出问题让学生思考和辩论的同时,教师应该善于倾听学生的声音,营造一个宽松热烈的适于辩论的氛围,毕竟,真理越辩越明。教师在学生辩论过程中扮演的是一个组织者、引导者的角色,教师的立场是中立的裁判者。教师不能直接参与学生之间的辩论,发表有利于一方而不利于另一方的倾向性意见,教师的参与会破坏学生之间平等关系,容易导致压制言论的现象的产生,使得辩论变成了教师的“一言堂”,从而使案例教学的效果大打折扣,所以教师要善于抑制自己内心中“好为人师”的表现欲冲动,做好自己的裁判者角色,因为这是案例教学质量的保证。

四、运用案例教学对于国际商法教学目标的实现及价值

在国际商法的教学中,案例教学的目标是通过发挥学生的能动性来达到学习并灵活掌握法律知识的目的,所以仅仅由学生讨论一番还不足以达到我们期望的目标,毕竟,纷纷扰扰的法律现象背后是相对稳定的法律原则和规律,我们法律课堂的目的正是要把握这种法律原则或规律。这一点是系统教学法和案例教学法都共同追求的价值目标,因而,在学生就一些法律问题的争执陷入僵局,或者学生的观点已经表达充分,个人智识已发挥到极致,辩论因之无法进行下去的时候就是教师出场的时候了。教师在这时出场,任务非常明确,首先要指出各方观点中的合理成分,如,卖方认为买方计算机系统的故障不能成为否定卖方发出的承诺有效到达买方的理由,因而根据对双方都有约束力的《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规定,一个有效的货物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买方认为仲裁协议或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具有独立性,既然有独立性,本案中仲裁条款有效与否所适用的准据法就会与主合同即买卖合同不同,不受《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管辖,而应适用有英美法传统的B国关于合同有效性的法律。接下来,教师应该指出争议双方观点的偏颇之处,如,卖方认为客观的仲裁协议已经达成,就应该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卖方的此种观点实际上混淆了合同的成立和合同的有效性之间的差别;而买方认为即使销售合同已经成立合同中所包含的仲裁条款也不一定成立,此种观点也缺少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在对各方的观点进行客观公允的总结评述后,教师应该把双方的各个争议点及各自的观点梳理清楚,再根据案情对该案中反映出的法律原则和规范进行逐个剖析,从而达到释疑解惑的目的。

首先,本案中,两大法系关于合同的有效订立的规定差异很大,《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尽管尽了最大的努力进行调和,但仅限于买卖合同领域,至于其他合同领域,如本案有涉及的仲裁协议的达成,该公约就无能为力。大陆法认为,已经发出的要约对要约人有约束力,要约一经生效便不能撤销,而英美法则根据它的对价理论认为要约作为一种诺言在被承诺之前没有对价,因而对要约人没有约束力,要约人当然可以撤销。为了解决这个严重分歧,公约对发价的撤销作了两项规定:公约第16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成立以前,发价得予撤销,但撤销通知须于受发价人作出接受之前送达受发价人,同时公约第16条第二款所特别规定了两种情况,发价一旦生效就不得撤销,那就是,发价中已经载明了接受的期限,或以其他方式表示它是不可撤销的,或者受发价人有理由相信该发价是不可撤销的,并已本着此信赖行事。如果说,公约第16条第一款规定是反映了英美法的原则的话,那么,第16条第二款的规定就主要反映了大陆法的原则。本案中的仲裁协议不受《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管辖,它的成立与否主要看它的准据法是大陆法还是英美法。

其次,对仲裁协议独立性的内涵的全面把握将直接关系到买方在本案争议中的成败。一般的法律教科书中对仲裁协议独立性的理解仅限于:即使主合同无效,仲裁协议依然对双方有拘束力。通过对本案案情的分析,以及学生辩论的总结,我们发现,仲裁协议的独立性并不局限于上述情况,还包括:在国际贸易的情况下,独立的仲裁协议可能会受到与主合同准据法不同的法律的管辖。这是对仲裁协议独立性理论的一大突破,是一种富有创见的拓展,当然,也是案例教学法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