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语言学史述要_王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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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语言学史述要王铭玉,赵蓉晖(解放军外国语学院一系;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国防语言文化研究所河南洛阳471003)摘 要:普通语言学是相对于具体语言学、从宏观上研究语言一般规律的科学。

从普通语言学的萌芽时期算起,至今已有2600余年的历史,先后可分为四个阶段:古代的普通语言学(古代—18世纪)——语言学科学前时期;近代普通语言学(19世纪)——普通语言学的奠基期;现代的普通语言学(19世纪末—20世纪60年代)——普通语言学的成型期;当代的普通语言学(20世纪60年代至今)——普通语言学的发展期。

了解普通语言学的历史沿革可以帮助研究者廓清语言学流派的脉络,明晰语言学的学科性质,理解语言学的本质,把握语言学未来的发展方向。

关键词:普通语言学;历史;流派;思想观点中图分类号:H0-0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544(2003)01-0039-05Abstract:General Ling uistics,r elativ e to Specific Ling uistics,is a science which studies the g eneral law s o f lang uage. Since the v er y beginning of g eneral ling uistics,it has underg o ne a histo ry o f2,600y ear s,w hich ca n be divided into4 pe rio ds:a ncie nt(-the18th century)—pre-scie ntific ling uistics;nea r moder n(the19th ce ntur y)—fo undatio n o f Gen-eral Ling uistics;modern(late19th century-1960s)—establishment o f General Ling uistics;co ntempo ra ry(1960s-)—dev elo pm ent o f Ge ner al Ling uistics.K no wing the historical dev elopment of ge ner al linguistics will help r esea rch ers to g et a bette r under sta nding of the scho ols of ling uistics,o f th e char acteristics and natur e o f i t,and o f its future. Key words:General Ling uistics;histo ry;scho ols;view points 语言学是以人类语言为研究对象的学科。

按照研究对象的不同,人们将其区分为普通语言学和具体语言学。

与探讨具体语言的研究不同,普通语言学的任务在于从理论方面对所有语言进行宏观的综合性研究,探讨各种语言现象背后所隐藏的一般性规律。

普通语言学因其较强的理论性又被称为理论语言学,从而和以理论应用为主要目的的应用语言学构成了另一层面上的对立。

普通语言学从理论的高度关注一切有关语言的问题,它需要回答诸如语言的本质、语言学的学科性质等一系列关乎语言学本质的问题。

它一方面是对现有语言研究的高度概括和总结,另一方面又从总体上把握和指导语言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通常对普通语言学的内涵有广义和狭义两种理解:广义上指从古代语言学开始至今的一般语言研究;狭义的理解是指以19世纪的洪堡特(H umbo ldt)为开端的学科。

我们不以时间发生的先后为判断的标准,而认为所有从语言哲学①高度对语言本质和特点、语言学研究方法、语言与思维、语言与存在等问题所进行的研究都可划入普通语言学的范围,这样就可以追根溯源地了解人类有关语言的思辩发展历程。

一、古代的普通语言学(古代—18世纪)——语言学科学前时期 公元前600年至公元前300年,在早期文明发达的中国、印度和希腊分别形成了古代语言学的3个中心。

8世纪以后,阿拉伯语言学也勃然兴起,并明显地受到了希腊和印度语言学的影响。

古代的语言学通常被称作语文学(Philo log y),因为当时人们研究语言的目的主要在于对古文献进行讲解和注释,其关注的中心是书面的文字而不是现实生活中活的语言(口语)。

这一时期的语言学也常常被称为传统语言学。

语文学在当时还不能算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只能算作是文学、历史、宗教、哲学等学科的附庸。

因此,索绪尔等人将此阶段称为“科学前时期”。

这一时期值得我们特别关注的普通语言学成就主要体现在欧洲,特别是古希腊哲学家对语言的深刻思考中。

“欧洲普通语言学的来源在希腊”(Robins,1997:11)。

当时的语言研究主要是从哲学的角度来进行的,其中已经涉及了语言的性质和用途等问题。

著名的哲学家柏拉图(Plato)和苏格拉底(So cra tes)的作品中都可见到有关语言的论述,但直到斯多葛(Stoic)学派时期,哲学领域内才出现了独立的语言研究。

这一学派对语言的认识可以概括为三条:“首先产生印象,然后是思想通过言语,以词语的形式表达由印象产生的经验”;“一切事物都是通过辨证的研究来区分的”;“大多数人同意,辩证法的研究应该从与言语有关的部分开始”(Ro bins, 1997:19-20)。

斯多葛派的这些理论同今天语言学中的某些观点非常相似。

古希腊关于语言的许多探讨都是在两个论争的范围内进行的。

一个是关于本质(phy sis)与约定(no mos)或曰规定(the-sis)的对立②;另一个是规律性或类比论(a nalog ia)与非规律性或不规则论(anomalia)的对立。

两个论争都涉及到了人对语言的控制以及对语言功能的理解。

第一个争论的中心问题在于概念与客观事物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必然的,还是人为的;第二个争论涉及的中心是:在希腊语以及其他所有的语言中,条理性特别是相称的规则性在多大程度上起决定作用,非规则性又在多大程度上成为语言的特性。

以亚里士多德(Aristot le)为首的亚历山大里亚派站在约定论和类比论的立场上,认为语言是约定俗成的,任何名称都不是根据本质产生的;语言具有相称性,不论何种任意的、约定俗成的交际系统,其规则性越强,效率也就越高。

斯多葛派支持语言的本质论,认为名称是按本质形成的;语言是人的天赋能力,且具有不规则性,人应当接受这种不规则的现实。

在这些截然不同的观点中,“我们看到哲学见解和文学见解的对立是语言学发展的决定因素”(Robins,1997:28)。

到经院哲学兴盛的时期(约1200—1350年),欧洲的一些学者写出了关于思辩语法(specula tiv e g r ammar s)的论文,把对拉丁语语法的描写融入了经院哲学的体系。

12世纪中叶的赫里亚斯(Helias)对过去纷乱的语法理论进行了整理,因而被视为将逻辑应用于语言问题的先驱。

在他以后,哲学家在语法研究方面的主要作用得到了普遍的承认。

在16—18世纪,哲学界内部一直存在着经验主义(em-piricism)和唯理论(rationalism)的论争,其中很有名的一个争论内容就是“天赋观念”的问题。

洛克(Lo cke)等人否认人类头脑里存在任何先于经验的观念;而笛卡儿(Descar tes)学派的唯理论者把一定的天赋观念视为人类认识中任何真实性的基础。

受后者的影响,17世纪法国的阿尔诺(Ar na ud)和兰斯洛(Lancelo t)在波尔洛瓦雅尔(Por t-Roya l)修道院里编写了一部名为《唯理普通语法》的著作。

他们以拉丁语和法语等语言为材料来阐述语法的一般理论,试图揭示不同语言各自的语法在交流思想(包括概念、判断和推理)的过程中所隐含的语法同一性。

他们坚信,思想是普遍的,不可变易的,因此语法也应该是普遍的、不可变易的。

这部语法虽然不能令人十分信服,但其中的唯理观点却在许多年后被乔姆斯基(Chomsky)发扬光大了。

中国是一个注重文字的国家,其传统的语文学一直围绕着字形、字音、字义这三个方面进行,并由此产生了被统称为“小学”的文字学、音韵学和训诂学。

在中国的语言学史上哲理的光辉虽然大多短暂,但先秦时代的孔子、孟子和荀子等人已经开始从哲学的角度关注语言,老子、庄子对语言的运用中时时折射出对语言深层思考的机智,而墨子则把语言、词义和逻辑紧密地结合起来。

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的“名实之争”和古希腊的“词物之争”在发生的时间和讨论的内容上都大体相同。

遗憾的是,这些充满理性的对语言的思考从汉代以后就日益衰退,“小学”和哲学几乎成为两个互不相关的领域,这大大地阻碍了我国理论语言学的发展(于根元等,1999)。

二、近代的普通语言学(19世纪)——普通语言学的奠基期 19世纪是自然科学发展的盛世,地质学、生物学、天文学等诸多学科均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自然科学所普遍采用的实证主义方法也被其他如社会学、人类学和语言学等采用,语言工作者把实证主义者经常使用的比较法和社会学的历史法结合起来应用于语言研究,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由此而诞生了历史比较语言学(Co mpa ra tiv e H isto rical Linguistics),实现了语言学的“第一次解放”,近代语言学因此成为历史比较语言学独领风骚的时代。

从广义上讲,历史语言学包括单语历史研究和多语历史比较研究。

在中国,17世纪发端于陈第、奠基于顾炎武的历史语言学,到18、19世纪经过江永、戴震等人的努力,在汉语的历史韵系和历史词汇研究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但由于当时中国文化的封闭性,也由于它的经验至今未能得到很好的总结,使得中国历史语言学的影响十分有限,以至于人们今天谈论历史语言学时,首先想到的仍然是欧洲的历史比较语言学。

虽然19世纪以前已经有人对语言进行过历史研究,他们对语言的共同起源、语言间的亲族关系等问题均有所涉及,但这些研究是凌乱而分散的。

直到进入19世纪,“人们面对的是连续不断的、集中于语言学理论和实践的一个专门领域的学术研究”(Robins,1997:182)。

“在语言的历史比较研究方面,而不是在其他方面,集中了语言学研究的大部分才华。

”“20世纪初提出的一些有关语言结构的令人振奋的观点,最初也是用在历史语言学方面的”(同上)。

19世纪的语言学研究不仅主要集中在印欧系语言的历史研究方面,而且最主要的研究成果几乎都出现在德国。

早期的历史比较语言学家中以丹麦的拉斯克(Rask)、德国的格里姆(Grimm)和葆朴(Bo pp)最为著名,他们三人通常被认为是科学的历史语言研究的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