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拐卖人口犯罪及治理对策

  • 格式:pdf
  • 大小:235.57 KB
  • 文档页数:6

收稿日期:2008-10-03作者简介:姚家儒,男,山东蓬莱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07级博士研究生;郭丽萍,女,四川宜宾人,江苏苏州金阊区法院书记员。

中国古代拐卖人口犯罪及治理对策姚家儒,郭丽萍(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北京100038;苏州市金阊区法院,江苏苏州215000)

摘 要:拐卖人口犯罪古已有之,在漫长的中国古代社会,拐卖犯罪这一社会/巨蠹0有着自身发生、发展和演变的特征,而中国古代的统治阶级也在治理拐卖人口犯罪方面摸索和总结了一系列的经验和对策。关键词:拐卖人口;中国古代;治理对策中图分类号: D918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9-3192(2008)05-0017-06

拐卖人口犯罪古已有之。王莽批评秦朝设奴婢之市时,就说过/奸人缘利,至略买人妻子0。这里的/奸人0,就是人贩子。可见至少在秦朝时期,拐卖人口犯罪即已产生。在漫长的中国古代社会,拐卖犯罪这一社会/巨蠹0有着自身发生、发展和演变的特征,而中国古代的统治阶级也在治理拐卖人口犯罪方面摸索和总结了一系列的经验和对策。本文拟对这两个问题进行论述。一、中国古代的拐卖人口犯罪鉴于学养和兴趣所在,笔者并不能就中国古代的拐卖人口犯罪进行细致的断代史考察,仅以掌握的史料为基础,抽象出中国古代拐卖人口犯罪的具体特征。(一)合法的人口买卖和非法的人口拐卖并存中国古代的奴隶社会,奴隶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可以被自由地转让、赠与和买卖,5周礼#地官6记载:/质人掌城市之货贿,人民、车马、兵器、珍异,凡卖债者质剂也。0这里所说的/人民0即为奴隶,奴隶社会不仅允许合法、公开地进行人口买卖,而且还设立专门的管理官员。但是此时,禁止拐卖人口的法律依然得到了确立,其立法的目的当然不是基于人权的角度考虑,而是在于/防止将别人的奴隶予以出卖0,以维护奴隶主阶级财产的私有权和统治阶级的统治地位。封建社会的大部分时期,人口买卖也是公开合法的。早在5战国策#秦策一6就有记载:/卖仆妾不出里巷而取者,良仆妾也。0秦朝5封诊式6的5法律答问6中也记载:/何谓从母以收?人固卖,子小不可别,弗卖子母谓也。0西汉时期,/淮南俗,卖子与人做奴婢,名为赘子,三年不能赎,遂为奴婢0。从以上的史料中可以看出,封建社会早期,人口买卖是一种公开、合法的行为,封建统治阶级不仅允许人口买卖,也且还制定相关的法律规范人口买卖的行为。至东汉,光武帝刘秀多次发布禁止奴婢买卖、释放奴婢的诏令,北魏政府将禁止人口买卖的法律条文和处理人口买卖的案例著于法律之中,说明封建统治阶级已经认识到人口买卖的弊端,从而以法律的形式予以禁止。但人口买卖并没有因此而被禁绝,5隋书#食货志6记载:/晋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劵,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宫,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劵者,随物所堪,六百文收回,名为散估。0可见,隋朝政府不仅认可了人口买卖的合法性,甚至将人口买卖的税收作为重要的财政来源。随后的唐、宋、元、明、清时期,人口买卖极为盛行,并且是以公开化、市场化的形式进行。到了清末,沈家本在5革禁买卖人口变通旧例议6一文中说:/我朝振兴政治,修订法律,百度维新,独买卖人口一端,即为古昔所本无,又为环球所不韪,拟请,,革除此习,嗣后无论满汉官员军民等,永禁买卖人口。如

#17#

2008年第5期第18卷总第77期 铁道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学报JournalofRailwayPoliceCollege 2008No.5Vo.l18Serial77违,买者卖者均照违律治罪。0沈家本的禁止人口买卖的奏议是在/西学东渐0思潮的影响下对于中国落后制度的变革,具有进步意义。但是可以从侧面推论出:在清末,中国古代社会的最后阶段,甚至是在近代,人口买卖依然是合法、公开的行为。按照中国古代的法律用语,人口买卖可以分为/和卖0、/略卖0及/掠卖0等。所谓/和卖0,即指人口买卖的双方经过互相协商同意而将法律允许买卖的人口从一方卖与另一方;所谓/略卖0,是指采取威胁利诱等各种欺骗手段,将一般平民或其子女买来而再卖出去;/掠卖0是指采取暗中绑架等手段,掠夺到人口,再转手卖出去。/略卖0和/掠卖0均是针对人贩子的活动而言。如前所述,在中国封建社会时期,/和卖0这种人口买卖行为在大部分时期是合法而公开进行的,但是/略卖0和/掠卖0这两种拐卖行为却是非法的,是封建法制重点打击的对象。从盛唐到清末,法律承认合法的人口买卖(/奴婢0的重要来源之一即为合法的人口买卖),但法律禁止/略卖良人为奴0,即使略为/为妻妾子孙者0也要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说,中国古代社会人口拐卖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合法的人口买卖和非法的人口拐卖并存。封建政府既允许合法的人口买卖的存在,又把拐卖人口作为封建法制的重点打击对象。正是合法的人口买卖的存在,促使了/奸人缘利0的拐卖人口的犯罪动机的形成,便利的人口销售渠道和有效的掩护外衣又可以使/奸人乘之,倍讨其利0,/略民子女,转卖四方0,这就使得封建社会拐卖人口犯罪虽经封建政权的严厉打击而屡禁不止,可以说合法的人口买卖为滋生人口拐卖犯罪提供了广阔的市场和滋生的温床。需要指出的是,封建政权打击拐卖人口,在部分时期禁止买卖人口,并不是出于人权的角度考虑,而是为了防止社会上大量的自由农民沦为奴隶,从而使封建地主阶级丧失赖以生存的被剥削对象,破坏/地主经济存在的条件0。正如列宁说过的那样,农民在自己的份地上经营/自己0的经济,是地主经济存在的条件,其目的不是/保证0农民有生活资料,而是/保证0地主有劳动力。(二)拐卖犯罪类型多样,手段多样在漫长的中国古代社会中,拐卖人口犯罪与其相伴而生,表现出类型多样、手段多样的特点。其中,拐卖的类型,按照拐卖后的目的分类,可以分为拐做家庭成员,拐做奴隶,买为妓女和其他目的(食用、陪葬、炼丹、祭祀等);按照拐卖的对象分类,可以分为拐卖男性、女性和儿童;按照拐卖的主体分类,可以分为个体作案和团体作案。5唐律#贼盗6中规定的/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0与此相似的诸多封建社会的法律均在法律条文中区分了拐卖人口的犯罪类型,并对不同的类型规定了不同的惩罚。唐律条文中的/为奴婢者0及/为妻妾子孙者0至少指出了拐为奴隶和家庭成员两种拐卖犯罪的犯罪类型。而拐卖妇女卖为妓女的更表现为拐卖犯罪的常态。史载:/金陵匪徒,有在四方贩卖幼女,选其俊秀者,调理其肌肤,修饰其衣履,,及瓜,则重价售与宦商富室为妾,或竟入妓院。0正是由于广大妇女被迫被出卖为妓女和人贩子把妇女拐卖为妓,使得中国历史上的官娼久盛不衰。除此之外,拐卖犯罪还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犯罪目的,据清人吴炽昌5寒窗闲话6记载,乾隆五年江浙一带破获一起拐带人口案,罪犯陈大、俞九龄、富子交及妻沈氏等8人拐带幼童,除出卖外,还杀掉食用,并将骨头煅炼成丸出售,获利甚厚。食用、制药、杀人祭鬼等野蛮残酷的犯罪行为均为拐卖犯罪所关联或滋生,是古代拐卖犯罪类型多样的体现。拐卖犯罪的犯罪对象除了针对妇女和儿童外,还把成年男性作为对象。在中国古代社会中,拐卖成年男性为奴隶的现象屡见不鲜,在中国古代社会男奴分为庸奴、田奴、家奴、工奴和商奴,这些奴隶的产生多出于买卖和拐卖。而在清末,由于国力衰退、法制松弛,外国人拐卖中国人到国外做苦力的不法现象十分严重,这些被拐卖的苦力也大多是成年的男性。就拐卖主体进行分类,拐卖犯罪可以分为个体作案和团伙作案。在中国古代,拐卖犯罪的团伙作案的特征已经初步具备。如前所介绍的陈大拐带人口案即是以家庭成员为主的拐卖团伙作案。团伙作案的其他特点,容后详叙。拐卖犯罪不仅类型多样,拐卖手段更是变化多样、防不胜防。有使用药物的,/迷拐幼孩,肆行残害0。(所谓/迷拐0就是以药迷人。凡遇幼孩,用药一弹,饵以药饼,幼孩入迷,跟随而行,不复反顾。)有针对特定对象使用不同方法的,/,,楚北有等棍徒,,见人贫困,花言巧语,诱其卖休;见人愚鲁,唇枪舌剑,鼓其卖休,,0拐卖手法中往往体现出一定的/诈术0,如/其拐少妇之术,往往令其党之妇,骑驴游弋村落间,见有乡妇骑驴出者,其夫若从于后,则故策驴令傍乡妇驴以行,遂与乡妇互通名居,佯与殷勤,而阴策驴令行渐速。乡妇不觉亦速,则已与其夫隔远。如是数转,乡妇路迷0。也有威逼和利诱相结合的,如康熙十九年山东人刘耀闾称,他全家8口人(妻王氏、3个儿子、2个女儿、1个媳#18#

姚家儒等:中国古代拐卖人口犯罪及治理对策妇),于是年三月被人贩子巴世忠以找工为名骗到北京,/我们略一声言,他就把我们绑起来往死里打,他要另卖我们,常有人来相看0。刘氏小女儿竟被打死。刘氏全家被拐是因家乡/荒歉0,迫于饥寒,/遂至堕彼术中,无力自脱0。男女分工合作也使得拐卖犯罪防不胜防,如人贩子谢明庵利用唐若卿蓄婢之癖好,假意将自己的婢女售卖予唐,令婢女与唐氏之女亲昵,带唐女外出,登舟而逃。在这些众多的拐卖手法中,暴力手段最为常用。有/或遇荒歉疾疫年分,径行掠去0这种以直接暴力抢夺人口的方法,也有为拐卖女子/竟有杀其夫而捆其妻者,杀其父母而捆其子女者0这种为拐卖犯罪而使用暴力清除障碍的方法,还有用以/汝已入吾阱,不从即死0进行暴力威胁的方法。而在拐卖过程中,对被拐人口以殴打、拘禁、强奸等暴力手段进行控制更是人贩子惯用的伎俩,其手段之惨绝人寰,令人发指。(三)团伙作案特征初具如前所述,拐卖犯罪的类型中包括个体作案和团伙作案。在中国古代,拐卖犯罪体现出个体作案和团伙作案同时并存,团伙作案特征初具的特点。团伙作案的人贩的危害程度远大于个体作案的人贩。史载,顺治年间,人贩子皮四在京被捕,并在供词中交代其拐卖人口的具体步骤:先由蓝一贵等人从各地将人拐骗来京,交给皮四,再由皮四将人卖给金成元,金则负责最后出手。这一拐卖团伙仅在半年时间内,就连续在蓟州、开平、滦州、河西务、宝坻、三河、乐亭、金华、宁波及京师附近等地拐卖人口100多人。以上的这种拐卖犯罪则是属于典型的团伙犯罪,在该团伙中不仅有着严密的组织体系,而且有着明确的内部分工,其作案能力也较个体作案的人贩子要强出很多。在团伙进行的拐卖犯罪中,/流棍0的作用不可忽视。这些/流棍0虽不直接诱拐、劫掠人口,但他们为人贩子保守秘密,看护被拐诱劫掠之人,严防他们出逃,与人贩子坐地分赃,是人贩子不可缺少的后盾。乾隆三年贵州按察使陈惠荣奏报外省人贩在贵州的活动情况时说:/此等川贩俱假贸易为名,来至黔省,勾通本地奸民,共谋捆拐,即有一种窝户,倚山为屋,屋后俱有石垌深林,可藏一二十人,专意窝寓川贩,将难口藏匿其中,积至成群,则纠伙护送,递卖分赃。如平越县之猴场坪、湄潭县之永兴场、荔波县之高黑寨等处人家,皆以窝贩为生。,,窃思外来流棍,无此辈为之藏匿,必不能将苗口寄顿于旷野之地,无此辈为之通线引路,亦何知有可捆可拐之苗口,寻踪于蛮嶂之乡。是窝家倚川贩为生涯,川贩恃窝家为巢穴。虽屡被查拿惩究而未能止熄。0由此可见,/流棍0即为拐卖团伙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拐卖犯罪中起着重要的作用。此外,团伙进行的拐卖犯罪还形成了专门用以聚集被拐卖人口的黑窝点。史载/康熙二十三年九月戊辰五日,谕刑部:/近见奸徒将人拐骗,设置窑子,隐藏私卖者甚多。0文中所提的/窑子0就是专门用以聚集被拐带、诱骗、贩卖等被拐卖人口的黑窝点,而诸如金陵的/养瘦马0,苏州的/等囤户0,广州的/蓄婢0等都属于此类黑窝点,可见,拐卖犯罪团伙内部的分工非常严密,团伙化犯罪的特征已经初步具备。(四)统治阶级部分成员参与拐卖犯罪随着拐卖犯罪团伙化、组织化特征的初步具备,其作案气焰日趋嚣张,一些人贩子甚至与官府勾结,买通官府肆无忌惮进行掠卖,或向个别官员行贿以使其充当人贩子的保护伞。嘉庆初年,四川/有一种棍徒名为土豹,聚数十人,抢掠妇女,用棉塞口,装入口袋,背负而奔,号为开堂子,由川江用船满载,掠往湖北拐卖。所过关口,长随胥役得钱私放,路人目击不敢过问,州县虽知亦皆缄默不办0。嘉庆十七年有人给皇帝上奏说:/黔省近年略贩人口之风甚炽,地棍、关役窝藏包庇,且有隐语,目为贩卖-高脚驴.。黎平、思州一带有地名三脚土屯,为川贩出没之区,麻哈州有小径为贩匪通舟要地。0又说/思州府等处有成群拐匪,各据巢穴,诱拐妇女至数十人,即贩往湖南、江西发卖,地方官俱不行查办0。光绪年间,参将刁士枢、候补道颜培鼎居然向人贩子/索银两0、/发护票0,局绅道员冷超儒、同知杨训章则/同恶相济,以致拐案迭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