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关于_日瓦戈医生_叙事诗学研究概述_汪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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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贝尔文学奖专辑俄罗斯关于《日瓦戈医生》叙事诗学研究概述
汪磊王加兴内容提要:自上世纪80年代末《日瓦戈医生》回归苏联以来,俄罗斯学界对这部作品的研究先后历经了社会批评、文化批评、诗学及美学批评等阶段。最近十几年,俄国学者们在某种程度上受西方叙事学的启发,着力开拓《日瓦戈医生》的叙事诗学研究,并在文体风格、作品建构、人物设置(及其原型)、情节与时空安排、文本间性等方面作了深入的分析与探讨。本文不仅对相关成果进行梳理爬抉,而且还以此为基础对其研究发展趋势做出一定的判断。关键词: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叙事诗学研究趋势作者简介:汪磊,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俄语系博士研究生。王加兴,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俄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俄罗斯文论、文学修辞学研究。本文系2013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日瓦戈医生》语言艺术研究”(13YJA752020)的阶段性成果,并获江苏省普通高校研究生科研创新计划项目
(CXZZ11_0020)资助。
Title:AReviewofRussianScholarshipontheNarrativePoeticsofDoctorZhivagoABSTRACT:SinceDoctorZhivagoreemergedinUSSRattheendofthe1980s,ithasbeenanalyzedfromtheperspectivesofsocialcriticism,culturalcriticism,poeticsandaestheticcriticism.Inthepasttenyears,narrativetheorieshaveinspirednewapproachestoDoctorZhivago,illuminatingthenovelintermsofitsstyle,construction,characterpro-totype,plot,time,space,andintertextuality.ThisarticlereviewstheexistingliteratureonDoctorZhivagoandtriestooffersuggestionsforfurtherresearch.Keywords:BorisPasternak,DoctorZhivago,narrativepoetics,trendsAuthor:WangLei<wanglei198580@163.com>isaPh.D.candidateatSchool·23·
DOI:10.16077/j.cnki.issn1001-1757.2013.03.006ofForeignStudies,NanjingUniversity,China(210023).WangJiaxing<yifan95@tom.com>isaprofessoratSchoolofForeignStudies,NanjingUniversity,China(210023),specializinginRussianliteratureandrhetorics.
鲍·列·帕斯捷尔纳克(Б.Л.Пастернак,1890—1960)是20世纪俄罗斯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作为诗人,他早在20世纪初就蜚声文坛,30年代被苏共“党内头号思想家”布哈林称为“我们当代诗歌界的巨匠”。作为小说家,他创作的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1946—1955)反映了俄罗斯近半个世纪的社会风貌,荣膺1958年诺贝尔文学奖。然而作家一生命运
坎坷,小说在苏联尘封三十余年。1957年,《日瓦戈医生》最早在意大利发表,苏联官方将其定性为“一部诽谤性地描述十月
社会主义革命、实现这场革命的苏联人民和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作品”(沈志华332)。50年代末,受意识形态和冷战思维的影响,不少本土文学评论家在未曾阅读小说文本的情况下,就对作品的人物形象和主题思想大加挞伐。直到1988年在苏联《新世界》杂志刊出,这部作品及其创作历程才真正为研究者所关注,文艺评论界更是掀起了一场关于小说文学价值的激烈争论。利哈乔夫(Д.С.Лихачёв)、沃兹德维任斯基(В.Ф.Воздвиженский)、叶甫图申科(Е.А.Евтушенко)等评论家十分推崇这部优美的“抒情诗”、“现代主义主观性很强的作品”(李毓榛36),而帕维尔·戈列洛夫(ПавелГорелов)、乌尔诺夫(Д.М.Урнов)等批评家则极力贬低小说的文学价值,认为“《日瓦戈医生》在艺术上是‘不完美’的,而且这种艺术的‘不完美’是小说缺乏真实性的必然表现”(37)。随着讨论的深入,研究者们开始触及小说的历史文化层面,以探索作品所蕴含的自传性及宗教哲学方面的内涵。自90年代以来,其研究的主要方向转至小说的诗学和美学特征,尤其是文本的艺术形式。学者们一方面积极展开小说的历时性研究,将它与帕氏的早期创作以及布尔加科夫、别雷、肖洛霍夫等人的作品进行对比分析;另一方面,综合运用文艺学、语言学、修辞学等方面的成果拓展文本自身的阐释空间,剖析小说的艺术特色。新世纪以来,俄国学者们在某种程度上受西方叙事学的启发,着力开拓《日瓦戈医生》的叙事诗学研究。叙事诗学更加注重对作品建构、情节安排、文本时空等叙事话语方面的探索和分析。在《日瓦戈医生》的叙事诗学研究方面,取得较大成果的研究者主要有利哈乔夫、若尔科夫斯基(А.К.Жолковский)、斯米尔诺夫(И.П.Смирнов)、法捷耶娃(Н.А.Фатеева)、科热夫尼科娃(О.Г.Кожевникова)、苏哈诺娃(И.А.Суханова)、布洛夫(С.Г.Буров)、弗拉索夫(А.С.Власов)等人,他们所分析的内容大致包括五个方面:1、文体风格
关于《日瓦戈医生》的体裁,帕氏本人在与友人的书信中所使用过的称谓不下十几种,如“散文叙事”、“我的史诗”、“抒情性叙事作品”、“散文”、“长篇小说”、“散文体长篇小说”等。在俄国,散文(проза)主要相对于诗歌(поэзия)而言,散文与诗歌是文学语言的两种组织形式。在古代,诗歌被奉为语言艺术的正宗;散文则处于边缘地位,甚至还用来指称所有非艺术语言的作品,包括编年史、政论文、哲学对话以及滑稽剧、讽刺小品等“低俗”体裁的作品,这一状况一直持续到18世纪末。19世纪初,散文才开始受到关注,后来逐渐被挖掘出优于诗歌的特质,如巴赫金指出,散文可以汇聚各种不同的“声音”(即所谓“复调”),可以具有内在的对·33·
俄罗斯关于《日瓦戈医生》叙事诗学研究概述话性,而诗歌由于融作者语言与抒情主人公语言于一体,本质上则属于单声部作品。帕氏曾直言不喜欢自己40年代之前的创作风格,言下之意是指诗歌。他说自己一直希望从事散文的创作,“语言方面我最喜欢散文,而写得最多的是诗歌。诗歌之于散文,正如画稿对于图画一样。诗歌对我来说是一部巨大的文学稿本”(Павловец53)。30年代,在给高尔基的信中他写道:“所有这些年,我早就梦想写这样的散文……能讲完我所有的故事和命运”(Соколов122)。在俄罗斯文学中,长篇小说作为一种文学体裁,指的是在特定的艺术时空中
聚焦个体命运发展历程的叙事作品。别林斯基认为,长篇小说作为一部个人生活的叙事作品,“是对情感、个体事件和人的内心生活的描绘”(133)。巴赫金亦指出,“长篇小说一个基本的
内在主题,恰恰就是:主人公其人同他的命运和境况不相吻合。一个人要么强过他实际的命运,要么没能完全体现出人的精神”(479)。换句话说,叙述个体的命运是俄国长篇小说最基本的特征。因此,帕氏所言“散文体长篇小说”是就语言形式和作品内容两方面而言的,如同普希金的“诗体长篇小说”一样,作家希冀将优美的散文语言与个体命运的宏大叙事精妙地结合起来。理解帕氏的创作思想,文体风格是关键。科热夫尼科娃明确指出:“确定作品的体裁———向来就是想要找到解读作品的钥匙”(215)。在她看来,该作品是一部“历史小说”。通过俄国革命前的历史事实与小说情节内容的对比,她发现,书刊检查制度的趋紧、日俄战争后的股市动荡、革命前的铁路工人罢工、沙皇在一战前线对部队的视察、甚至戈尔东前往战场所乘的列车都与真实的历史相一致,事件发生的时间也完全吻合,于是进而认为,作家的小说是在“感受时代”,向读者再现历史。“结构主义诗学”鼻祖雅可布森研究帕氏早期的散文时曾指出,帕氏作品具有“诗人散文”的特质。法捷耶娃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帕氏创作中的文学双语现象,通过考察诗歌与散文这两种语言的交替,她指出小说在创作风格上兼具诗歌与散文的双重特征。她对作品语言的语音组织(如拟声、韵律、元辅音重复)、修辞手法(如隐喻、象征)等方面深入分析后得出结论:“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语言毫不逊色于诗歌语言,因为散文和诗歌在创造形象性上有着同一个来源,这就是在语言艺术家的笔下用来表现所有细腻思想的话语”(215)。利哈乔夫院士在《关于鲍·列·帕斯捷尔纳克小说的思考》一文中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即不能将帕斯捷尔纳克的这部作品简单地归结为普通意义上的某种文学体裁,它是帕斯捷尔纳克的“精神自传”、“抒情自白”,有着“史诗小说”和“小说—抒情诗”的典型特征(179—81)。在1988年6月15日《文学报》举办的“《日瓦戈医生》:昨天与今天”的圆桌会议上,与会专家们对小说体裁的界定可谓众说纷纭:“社会小说”、“诗人小说”、“政治小说”、“歌剧小说”、“哲学小说”、“寓言小说”等不一而足,但这些都未能准确地概括出帕氏小说的文体特征,直到今天,这部小说的体裁都是学界尚未解决的问题之一。目前俄国研究者比较一致的观点为:“(该小说)是一种主要以抒情手段建构叙事文学的尝试”(Воздвиженский88)。奥尔利茨基(Ю.Б.Орлицкий)和阿尼索娃(А.Н.Анисова)两位研究者还为小说冠上了新的名称“прозиметрум”(诗文合璧体),即诗歌与散文的集大成者(Зотова15)。2、作品建构
“评论家拉扎连科认为,《日瓦戈医生》有一个锥形结构。所有的线索都为塑造一个小说
中心人物形象———日瓦戈医生服务,这是锥体的最顶端”(冯玉芝124)。拉扎连科的锥形结构是就人物和情节安排而言的,与传统观点不同的是,他不但肯定了小说拥有多层次的叙述结·43·
当代外国文学No.3,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