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老子_无为_思想中蕴涵的积极人生观_孔焕霞

中山大学学报论丛,2006年第26卷第11期

SUNYATSENUNIVERSITYFORUM,Vol.26　No.11　2006

试论老子“无为”思想中蕴涵的积极人生观＊孔焕霞(广州大学社科部,广东广州510405)

摘　要:试从老子“无为”思想的涵义以及由此而阐发的辨证的哲学观念分析老子“无为”思想

中蕴涵的积极人生观。关键词:老子;“无为”思想;积极人生观

中图分类号:B223.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1792(2006)11-0113-04

一“无为”是老子哲学思想的基点,也是其特异之处.老子整个哲学体系的发展,是从“无为”观出发,建立其宇宙论伸展到人生论,再从人生论延伸到政治论.`无”既是宇宙的起源,也是人生的立足点,又为统治者的治国之道。《老子》开书第1章即写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在此,“无”为万物之源,“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第40章,以下只注章数),可以从“无”中去寻找“道”的奥妙,从“有”中探寻“道”的端倪。道,构成世界的实体,创造宇宙的动力,促使万物运动的规律,作为人的行为的准则。作为人的行为准则,老子的“无为”蕴含着以下几层意思:1.“无为”为自然无为。老子的“无为观”,从世界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而“无”遵循着“道”出发,揭示了`无”与`道”,“道”与“无为”的关系。老子认为,“道”是“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日`希';博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第14章)的对世间万事万物的抽象,任何事物都顺应着它自身的“道”———规律去发展,不必加入外界的扭曲,事物本身就具有潜在性与可能性。因此,应该“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同上),“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第2章),顺其自然即是“无为”之道,对自然,对社会,对人生都要顺其自然,不强求其难。然而,“无为”是对于自然存在的无为,当人掌握了自然存在的规律,即可大有作为,也就是老子说的:“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第16章)了解常道的人是无所不包的,无所不包就能坦然大公,坦然大公才能无不周全,无不周全,才能符合自然,符合自然才能符合于“道”,顺道而行,才能长久,终身免于殆,可见,老子的无为是要求人们掌握规律,顺其自然。2.“无为”是“无为而无不为”。老子的“无为”并不是象一些著述所阐释的消极的无为,而是“无为而无不为”.是不有、不恃、不争、不居的无为;是“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

＊收稿日期:2006-09-28作者简介:孔焕霞(1952-),女,广东广州人,广州大学社科部副教授。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其居,是以不去”(第2章)的无为;是“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不争”(第81章)的无为。在老子的“无”中蕴涵着无限的“有”,包藏着无限未显现的生机,“无为”是在不争、不有、不恃、不居的人生中包藏着对真、善、美的无穷追求.正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第2章),只有拥有渊博的学问,非凡的创造,高尚的人格,才能有条件、有资格去“不有、不争、不恃、不居”。否则,一无所有,无所可恃,无以可争;没有“功成、名遂”又哪来“身退”(第9章)。正所谓潇洒人生,只有当“拥有”了,才能潇洒;一无所有,谈何潇洒。每日为衣食住行奔波,如何潇洒;头脑空空,愚昧无知,何以潇洒;人生空白、贫乏,谈何潇洒。“无”正是因为“有”,只有“有”了才能“无”。正所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第8章),“功成而不有”(第24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第27章)。老子的“无为”还包含着顺其自然不妄为的意思.“无为”产生于“大道”,人世间一切遵循规律发展,只有不妄为,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无为”是一种处事的态度和“方式”,“无不为”,是“无为”(不妄为)的结果。这与老子的政治态度“为无为,则无不治”(第2章)的意义是相通的,是以“无为”的态度、方式去“为”。可见,老子主张人们努力去为,去贡献自己的力量;同时又告诫人们不妄为,不自恃,不争夺,不居功,不占有努力的结果。3.“无为”是为“虚”为“静”,“以虚无为本”的无为。为“虚”为“静”的无为,是一种人生态度。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第9章)面对世事纷争,老子主张致虚守静的人生态度。“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第27章)对政治方面而言是如此,就人生方面而言亦是如此。能以无所奢求,无欲无求的“清静”态度对待人生,对待各种人际关系、“天下”———家庭、亲友、四邻、单位同事以致社稷———“将自正”。这里的“不欲”并不是指其自然欲望和人生追求,而是指与周围人们发生利益冲突而求自得的巧诈欲望和利己追求。老子说:“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第5章)橐籥是形容虚空的状态,天地之间虽然是虚空状态,它的作用却是不穷屈的,运动一开始,万物就从虚空之处涌现而出。可见“虚”并不是虚无,而是“虚怀若谷”,是含藏着无穷的创造性的因子。“虚”、“静”的无为,是蕴藏着大智大勇,而不与世俗纷争的无为。当一个人达到“虚怀若谷”心境时,其人生修养可谓达到一个极高的境界。老子常用“谷”来比喻“虚”,不仅用来喻指天地万物,而且用来比喻人的睿智。正所谓:“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史记》之《老庄列传》)老子追求人生达到“归根曰静”(第26章),他说:“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第24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第9章)。自逞己见反不得自明,自以为是反不得彰显,自己夸耀反不见其功,自我矜持反不得长久;执持盈满,不如适时中止,显露锋芒,锐势难保长久。由此,“柔弱胜刚强”(第26章)。柔弱其刚强自在其中,“刚强”柔弱必自在其内。因“柔弱”而忍让、谦退,而不恃、不有、不争,这种柔弱是谦虚容物,是虚怀若谷,是外柔内刚,而不是虚弱。只有有着深刻内涵,充分自信的人才能藏而不露,才能以“柔弱”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一切,所谓`大智若愚”。

二老子的哲学,以“无”为本原,阐发了“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声音相和,前后相随”的万事万物对立转化的规律。《老子》通篇充满着“相反相成”推动114事物发展的辩证法思想.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第23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第58章),“大成若缺”、“大盈若冲”、“大道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第45章)。正因为一切事物都在对立中反复交变着.这种交变的转化过程是无尽止的,因此,老子得出“无为无不为”的治国之道及人生态度。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第16章)要求人们认识规律,掌握规律,以“致虚”、“守静”的态度去应付纷纷芸芸的万事万物。以“无”去对待“有”,以“静”去适应“变”,以“无为”去面对“有为”。在人生中,“时髦”日新月异,唯有保持自我,才能保持“时髦”。无论是生活上的物质追求,还是人生目标的确定,都应坚持“既定”、“自我”。面对社会、人生的种种“热”,而独自保持自我的“冷”。老子对纷扬扬的人间世事,发出了他的感叹:“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第20章)老子明确表明他的生活态度与世俗价值取向的不同;世俗的人,熙熙攘攘,纵情于声色货利,老子则独甘守淡泊,但求精神上的升华。这种“我独若遗”、“我独昏昏”,尽管包含了老子对世事的叹息,但作为一种保持自我的人生态度,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以此“无为”的“致虚”、“守静”,孰能谓之以“消极”、“厌世”。对于人生目标的追求,老子从事物相反相成规律出发,告诫人们对人生的追求,必须抱求实执着的态度,必须从细小做起,必须锲而不舍。“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第64章)如是必须立足于根本,朝着既定的人生目标,孜孜不倦地追求。以小积大,从易作起,“大小多少。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第63章)对待事业,应抱“为无为,事无事”(同上)的求实态度,对人生目标的追求,绝不能轻易放弃,即使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也不能懈怠,“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第64章)。万事万物,相反相成,物极必反。把这一规律引申到人生方面,老子告诫人们要以谨慎的态度对待人生,处世待人。人们常把老子“无为无不为”、“欲擒先纵”等思想视为权术之道。然而,如能把这些思想用之于思考人生,当是颇有启迪的。老子说:“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第36章)老子揭示了事物发展的“物极必反”的规律。任何事物都有向它的对立面转换的可能,当事物发展到某一极限时,它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运转。掌握着这一规律认识人生,就能把握自己的人生道路,少遭挫折,少走弯路。在人生道路上,时时小心,处处谨慎,居安思危.在张之、强之、兴之、与之之时,往往歙之、弱之、废之、取之之机已伏在其中。这种征兆显示出来时极为幽微,而智者既能把握,所以能处于不败之地。正是因为老子把握了事物“盛极必衰”的规律,因此,他始终告诫人们:“善有果而已,不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第30章)启示人们不必盲目地追逐事物的显现,急于彰扬显溢,执着求“全”求“盈”,急功近利。一时的忍让、委屈、洼少反而能达到追求的目的。“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第22章)适可而止,正是为人之道。一个人处于逆境,要做到谦退、忍让、不争、不恃并不难;而当处于顺境、处于高位、处于富贵荣华之时,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