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涅金“多余人”人格形象分析

  • 格式:doc
  • 大小:37.00 KB
  • 文档页数:9

奥涅金“多余人”人格形象分析 刘雨 天津师范大学 汉语言文学专业 09501262

内容提要:以叶普盖尼·奥涅金为代表,“多余人”之所以被称为“多余人”,是因为连他们自己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自认为是“多余”的。受特定社会环境影响,其人格中,本我和超我强烈冲突,自我渐渐迷失了,只能被动选择各种各样的逃避行为。 关键词:奥涅金 多余人 精神分析

俄罗斯诗人普希金在他的长篇诗体小说《叶普盖尼·奥涅金》中塑造了一个文学史上的典型形象——“多余人”。这一形象不仅多次出现在俄罗斯文学中,如赫尔岑的小说《谁之罪》里的别里托夫;莱蒙托夫的小说《当代英雄》里的毕巧林;屠格涅夫的小说《罗亭》里的罗亭;冈察洛夫的小说《奥勃洛莫夫》里的奥勃洛莫夫等,对其他国家的文学创作亦有一定影响。日本文学家夏目漱石笔下《后来的事》主人公长井代助、鲁迅《伤逝》的主人公涓生,甚至是《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在这些人物身上,我们都能看到“多余人”的影子。 作为文学史上的典型形象,我们可以从诸多人物形象中总结出“多余人”的共同的特征:出身于没落的名门望族,素受文化教养,不为官职钱财所利诱;也能看出现实生活中的某些弊病和缺陷,在反动专制下深感窒息。他们虽有变革现实的抱负,但缺少实践。他们生活空虚,性格软弱,没有向贵族社会抗争的勇气,只是用忧郁、彷徨的态度对待生活,在社会上无所作为。 “多余人”形象诞生于现实主义文学,必然是对现实社会生活中“多余人”生存状况的真实记录。“多余人”大多是悲剧的,可是“多余人”的悲剧是如何诞生的?贵族知识分子们的“多余人”人格,是如何形成的?关于这个问题,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弗洛依德提出的人格结构分析理论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答案。 弗洛伊德在其著作《自我与本我》一书中将人格的结构概括为三个方面: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id)是在潜意识型态下的思想,代表思绪的原始程序——人最为原始的、属满足本能冲动的欲望,如饥饿、生气、性欲等;本我为与生俱来的,亦为人格结构的基础。本我的目的在于遵循享乐原则。自我(ego)处于本我和超我之间,代表理性和机智,具有防卫和中介职能,它按照现实原则来行事,充当仲裁者,监督本我的动静,给予适当满足。自我的心理能量大部分消耗在对本我的控制和压制上。超我(super-ego)是人格结构中的管制者,由完美原则支配,属于人格结构中的道德部份。超我倾向于站在“本我”的原始渴望的反对立场,而对“自我”带有侵略性。超我以道德心的形式运作,维持个体的道德感、回避禁忌。 本我,自我,超我构成了人的完整的人格,人的一切心理活动都可以从他们之间的联系中得到合理的解释。 下面将以最典型的“多余人”——叶普盖尼·奥涅金为例,分析“多余人”人格是怎样形成的。 “本我”的发展遵循享乐原则,奥涅金的家世恰恰能充分满足他的各种本我欲望。出身贵族,经济上必然十分阔绰,困扰下层人民世世代代的温饱问题对奥涅金来说根本不用考虑,生活无忧;奥涅金“从儿时起,他就在钻研”“爱情的艺术”,“从很早,他懂得怎样逗引,惯于谈情的风骚妞儿上钩,还有意惹得她心神不宁,然后踢开心目中的敌手!”作为贵族社交圈内的情场高手,相信奥涅金的“力比多”也不会受到压抑;长诗开头提到“他的父亲拿退职书回了家”,可见奥涅金的家庭和政治斗争无关,用不着争权夺利来保证家族的生存。加之奥涅金长相英俊,风度翩翩,作为社交场上的宠儿在贵族生活圈这片温床中生活得如鱼得水,可以尽情放纵自己的欲望。 然而人是理性的动物,不可能任由本我欲望无节制地释放,自我会发挥控制压抑本我的机制,这种压抑不是主观的,而是正常人格发展中的无意识行为。“多余人”之所以会有“不为官职钱财所利诱”的特点,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人格高尚,而是因为他们身处特权阶级,温饱、性欲、金钱等欲望得以轻易满足,不会产生移情或升华作用转变为人生追求,只能被当作原始欲望加以否定和压抑。金钱权力对普通人来说是生存的保证,而对他们来说,只是罪恶的代名词。 自我对本我的压抑,主要是借助超我的力量来完成的。超我是人格的道德部分,它的形成有两个来源:社会准则与所受的教育。 《叶甫盖尼· 奥涅金》中的故事发生在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统治的晚期。当时俄国, 是一个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的国家, 统治阶级依靠鼓吹君权神授,宣传神秘主义等形式禁锢人民思想,巩固统治,贵族内部则以形式化的礼仪规范来维护秩序。这样一套社会准则完全是用来维护贵族们骄奢淫逸的生活的,对本我的压抑,只能依赖于教育。由于家庭条件优越,奥涅金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他勤思善学,涉猎广泛,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拜伦诗歌追求自由,反抗专制的精神……很自然地,追求理性,反对愚昧的启蒙思想使他对自己的生活产生怀疑: “他的感情早已冷却, 世俗的烦嚣已使他厌倦, 没有一个美人能把他吸引住, 或长久占据他空虚的心坎。 偷情也逐渐没有味道, 更不用说良朋和友情”。 质疑自己生存环境的奥涅金忧虑了,恰逢其时,乡间的叔父去世,留给他大片庄园和土地。新的生活环境或许对他来说意味着新的生活方式?他满怀兴趣地来到乡间,在自然中追寻拜伦的浪漫主义,用较轻的地租来代替徭役重负,试图进行农事改革来实践自己的社会理想……但是,乡间自然仍是社会的一部分,在奥涅金周围活跃的,依然是腐朽的乡绅地主,和以前在社交圈上活跃的人们相比没有什么区别。奥涅金怠于再和这些人打交道,只要听到这些邻居拜访时马车的声音,奥涅金就会不耐烦地骑马逃跑。对自己生活的否定,逐渐上升到了对贵族阶层的否定,对俄国社会制度的否定。 既然奥涅金有知识、有进步思想,对贵族阶层强烈否定,为什么不能彻底和贵族阶级决裂,成为革命的十二月党人,反而一直在乡间浑浑噩噩地生活,直至遵照陈旧的决斗习俗,犯下杀死自己朋友的大错呢? 奥涅金接受进步思想,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借助知识,他在超我中塑造出崇高道德,压抑了本我中的原始欲望,建立了超越了落后贵族地主阶级的高尚的人格;然而,超我中的社会准则部分仍影响着他,制约着他。别林斯基在评价《叶普盖尼·奥涅金》时,把奥涅金的性格归之于当时的社会,指出“ 他的性格是高贵的。罪恶潜藏在社会中, 不在人性中, 因为社会, 那就是说人类发展的形式, 根本还没有达到完善的境界, 所以我们在社会上只看到一切丑恶是不足为奇的。”别林斯基说罪恶不在人性中,我想不如说,是社会的罪恶引发了人性中的原始罪恶。 贵族骄奢淫逸的生活是本我原始欲望的映射,罪恶的社会准则却纵容贵族的这些欲望,而不是压抑。奥涅金自小生活在这样一种生活环境中,耳濡目染,可以说,他人格结构中的道德部分——超我,只有后天接受的知识这一半力量压制本我欲望,另一半力量,社会准则,纵容本我欲望。他通过学习而得的零散知识既要压抑自身对各种欲望的渴求,又要对抗腐朽罪恶的社会准则,防止自己被同化。这种思想性的对抗越激烈,奥涅金越会感到痛苦,迷茫,越是迷茫,便越会感到无力反抗。他惧怕“ 社会舆论”、“名誉的发条” , 他忍受不起“ 蠢材们的窃窃私语、哈哈大笑” 。他虽然轻蔑上流社会, 但不能超出它。他所屈服并奉为自己行为准则的, 正是贵族社会的准则,也正由于他屈从了本阶级的道德原则, 才杀死了自己的朋友。决斗一事充分地征明了他无力反抗自己的阶级。 由此可见,“多余人”之所以无力反抗现实社会,是因为其人格中缺乏强大的道德力量支撑。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自身处境的不安、未来方向感的迷失,加之杀死友人后深深的自责,让奥涅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面对痛苦,自我会起到调节作用。奥涅金离开乡下,出国远游,正是出于这种调节作用。但是异国他乡的风情并没有驱散他心头的苦闷和失望: “呵,是在那里, 每一天, 他都看见那带血的幽灵。” 杀死朋友的终生悔恨,怎能轻易消除?当焦虑难以消除时,自我就会帮助启动心理防御机制(psychological defense mechanism)。 自我受到超我、本我和外部世界三方面的胁迫,如果它难以承受其压力,则会产生焦虑反应。然而焦虑的产生,促使自我发展了一种机能,即用一定方式调解冲突,缓和三种危险对自身的威胁。既要使现实能够允许,又要使超我能够接受,也要使本我有满足感,这样一种机能就是心理防御机制。面对焦虑,奥涅金选择的心理防御机制直接指向了小说中的最后一段情节——爱上塔吉亚娜,那个曾经被他拒绝的女子。 我想读者们读到这段情节时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奥涅金以前无情地拒绝塔吉亚娜,而后又疯狂地爱上了她?心理防御机制的学说能够很好地解释这个问题:奥涅金的行为,用一个心理学概念来诠释,就是“退行”。 退行是指个体在遭遇到挫折时,表现出其年龄所不应有之幼稚行为反应,是一种反成熟的倒退现象。我们观察奥涅金爱上塔吉亚娜后的行为: “她那门口和明亮的前厅, 成了他每天必到的地方。 象个影子,他把她跟定, 他会很快乐, 只要有机会给她披上毛皮的披肩; 或者他那炽热的手, 偶尔,碰到她的手; 或者走在前面, 替她把一群仆役挥开; 或者给她拾起了手帕。”

“叶甫盖尼和稚子一样, 爱得发狂, 整日整夜, 只有塔吉亚娜, 占住了心, 令他郁郁地向往。” 奥涅金像个初恋的孩子一样,完全失去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理智。他不理会塔吉亚娜已为人妇的事实、不理会这样做可能会遭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