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变迁与城市兴衰：基于开封的个案考察

第１５卷第６期　Ｖｏ１．１５　Ｎｏ．６　黄河科技大学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ＡＮＧＨＥ　Ｓ＆Ｔ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２０１３年１１月　ＮＯＶ．２０１３　

・中原文化研究・　

河流变迁与城市兴衰：基于开封的个案考察水　

吴小伦　

（河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河南洛阳４７１０２３）　

摘　要：开封孕育于水体丰茂的豫东平原，初兴于鸿沟开通后的战国，沉寂于河流通塞无定的魏晋南北朝，再兴于通济渠疏　浚后的隋唐，繁盛于四河通城的北宋，最终衰落于河流相继淤平或停航的元明清三朝。河流通塞成为开封城兴衰隆替的核心因素　之一。　关键词：河流；变迁；开封；兴衰　中图分类号：Ｋ９２１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５４２４（２０１３）０６－００１５－０５　

依水建城是城市兴起时的普遍特征，发展水运　

也是城市形成后的重点建设内容，开封城亦不例外。　历史时期，开封城诞生于河川纵横的豫东平原，尤以　黄河、济水、淮水众支流著称。战国以降，鸿沟、汴　

渠、通济渠、蔡河、贾鲁河等河道相继开浚，开封也缘　此长期成为水运发达之都会。对此，史籍着墨甚多，　

如“大梁之墟，四通八达，水陆之会”　，“大梁控引　河、汴，南通淮、泗，北接滑、魏，舟车之所凑集”　Ｊ。　然而，囿于战乱、水患等因素，开封城附近之河流经　

历了一个由盛而衰的变迁过程，城市本身也表现出　了同步的兴衰进程。鉴于此，勾勒出河流变迁与开　

封城发展的历史轨迹，不但有利于加深我们对这一　问题的具体认识，也可为当代相类问题的应对提供　有益的历史镜鉴。　

开封城位于华北平原的南端，在远古时期，这里　曾是亚热带地区，气候温暖湿润，林草葱郁，土壤肥　沃，河流纵横，湖泽棋布，水资源极为丰富。据邹逸　麟研究，先秦时期华北平原共有湖泊４５个，而河南　境内就有２４个，占总数的一半多ｌ３　Ｊ。另据考古发　

掘，在距今五六千年前，开封城所在区域的降水量比　现在多，河流水量也比现在大，且泥沙含量小，多数　具有航运、灌溉之利；由于森林草类覆盖率大，水土　流失、旱涝、风沙、盐碱等自然灾害均比现在轻　ｌ３，　

这些为原始先民提供了理想的生活环境，也为城市　的滋生提供了丰厚的土壤。　夏朝鼎立后，开封境内出现了城邑。据《竹书　纪年》载：“帝宁居原（今河南济源市境），自迁于老　丘（今河南开封县境）。”Ⅲ５＿１　商代夏而立，开封境内　

之城邑一度重新成为都城，“仲丁即位元年，自亳　（今山东曹县境）迁于嚣（今河南开封市境）”＿５　Ｊ１　。　

虽然此段历史的真实性还有待进一步考证，但考虑　到城市产生与发展的长时段性，把该时期作为开封　城的滥觞当是合乎理章的。　

春秋时期（前７７０一前４７６），开封境内出现两　个新城邑：启封与仪邑。启封在今开封市南２５公　里，宋人吴曾载云：“京师开封县，其城本郑庄公所　

筑，昔卫之水有浚，浚之地有仪封人，掌仪地之封疆，　郑人得而城焉，以为开封，此其始也。”Ⅲ６　成书于光　

绪年问的《祥符县志》也载日：“郑庄公筑，以开拓封　疆为名。”　这是关于开封城诞生时间的文字记载，　而开封的名字当始自西汉景帝时期，据《汉书》载，　

景帝元年（前１５６），因避帝名刘启之讳，改启为　开　Ｊ。与启封相反的是，仪邑虽不著称于史，今天　的开封城却正是在它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尽管建　城的确切时间尚有争议，但春秋时期已经出现却是　目前学人之共识　＿ｌ　。　

战国魏惠王十年（前３６１），魏国开挖鸿沟，开通　

了黄河至圃田泽复至大梁的河道，把黄河与大梁城　（今开封市）连接了起来。魏惠王三十一年（前　３４０），魏国复由大梁开河，引圃田之水东南行，经颍　

收稿日期：２０１３—１０—０３　作者简介：吴小伦（１９８ｌ一），男，河南驻马店人，讲师，历史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是明清史、历史地理。　基金项目：２０１０年国家社科基金资助项目《古代黄河中下游地区生态环境变迁与城镇兴衰研究》（１０ｃｚｓｏ３９）；２０１３年河南省教育厅人文　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明清时期中原地区生态环境研究》（２０１３一ＱＮ一２８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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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涡河与淮河相连　。这样，在首次实现黄、淮两　

大水系互通的同时，也完成了鸿沟水系的开发。大　梁由此成为了中原地区的水运交通枢纽，司马迁载　

日：“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沟　江淮之间；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于齐，则通淄、济　之间。”　。　∞　

鸿沟水系开通后，中原地区的灌溉、航运无不得　获其利，农业、商贸迅速发展，大梁城迎来第一次兴　

盛，“人民之众，车马之多，１３夜行不绝，鞠鞫殷殷，　若有三军之众”¨ｌ　０¨　。当时，大梁城高７仞（１仞约　

７～８尺），城区东西长５公里，居民约达３０万人，成　为声闻遐迩的都城　。　

秦王政二十二年（前２２５），秦将王贲伐魏，久攻　不下，遂引黄河水灌城，淹浸达三个月之久，大梁城　几乎沦为废墟¨０ｌ。　，并由此进入了第一个衰落期。　

秦汉之际，黄河水患多发，鸿沟水系遭到多次沙　

淤而丧失航运能力，流经浚仪（今开封市）的汴渠转　而成为连接南北的水运通道，浚仪城也获得了相对　

稳定的发展。平帝元始问（１—５），汴渠开始决　坏¨【＿　。至王莽初年，黄河决溢，为害达６０余年，　

汴渠受到进一步破坏　“。，淤浅而难以通航，浚仪　

城亦蹈入发展困境。　

东汉定都洛阳，漕运江淮地区的水道再次落在　汴渠身上，“东方之漕全资汴渠”　ｌ　，汴渠治理成为　

社会关注的焦点。永平年间（５８—７５），明帝任用王　

景、王吴等人对其进行了大规模修治，航运之利遂得　以恢复，“东通河济，南引江淮”ｌ１３　３；与之同时，其他　

河道也得到了整修的机遇，水运重新活跃起来。永　

初元年（１０７），政府征调扬州五郡租米输于东郡（今　河南、山东毗邻地区）、陈留（今河南开封县境）、梁　国（今河南商丘、安徽砀山地区）等处　叫，也从侧　

面证明了通达浚仪之水运的恢复。　三国至南北朝时期，战乱不断，浚仪城附近之河　流通塞不定。为确保粮食输运，国家往往不得不另　

辟新河道。譬如，曹操曾为转运漕粮，“治濉渠（睢　水）人汴，达江淮”ｌ】　；邓艾开广漕渠，上引黄河，下　通淮颍之区　１　。北魏景明、正始年间（５００—５０８），　

为确保经略江淮的顺利，崔亮又组织疏浚汴、蔡二　水¨　Ｈ　。河道的通塞无定，自然会给依赖水运的浚　

仪城带来很大的发展障碍。　

值得一提的是，北魏时期，国家为经略江淮，需　转运中原粮食充实边镇，致使百姓疲于奔命，民怨沸　腾。为解决这一问题，政府便于沿黄河之孟津东北、　荥阳北石门，以及滑县南之白马津、漳涯、黑水舟、济　

州、沿颍河之陈郡、沿汴河之浚仪设置８所转运仓，　从此“应机漕引……费役微省”¨】　１２　弼。对于开封城　

而言，粮食转运仓的设置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既提　高了城市的地位，也为其重新崛起埋下了伏笔。这　样，在历经秦汉以迄南北朝晚期的长时段沉寂后，浚　

仪城再次因其水运之畔的地理位置赢得了大发展的　机遇。　四　转运仓的建设推动了水运的逐步恢复，又经南　

北朝后期的初步发展，汴州（今开封市）在隋朝初年　呈现出了兴盛的局面。据史载，隋文帝经过汴州之　

时，恶其殷盛，便令地方官员“禁游食，抑工商，民有　向街开门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者勒为聚落，侨　人逐令归本”ｌ１　。隋炀帝大业元年（６０５），大运河　

开通，汴州成为水运枢纽，“北通涿郡之渔商，南运　江都之转输”ｌ１引，“沟通江汉之漕，控引河淇之　运”＿１　，这样，开封不但与位于其左右的宋（今河南　

商丘市）、郑（今河南郑州市）之间出现了帆樯相继　之局面　ｌ２４鼢，还实现了其与江南、华南、西南、华北　

等地区的水运往来　，汴州城迎来了第二次兴盛的　

局面。　入唐以后，汴河的地位日益提升，基本成为全国　

水运的中心河道，漕运、商运、客运、货运非常繁忙。　为进一步发展全国的水运交通，唐政府还新开数条　

航道与之相连：一是经楚州（今安徽淮河以南、瓦埠　湖以东、女山湖以西、池河以北地区）、泗州（今江苏　

泗阳、盱眙一带）、虹县（今安徽泗县），沿淮河而上，　由涡口（今安徽怀远县境）人涡河，经亳州、太康合　

蔡河，至汴州与汴河合；二是由涡口入颍河，抵颂城　（今河南沈丘县境）入蔡河，经陈州（今河南周口市）　至汴州，合于汴河；三是疏浚古汴河　¨８卜跎。载初元　

年（６８９），新凿湛渠，引汴河注于白沟，以通山东之　漕　。］９　，进一步扩大了以汴河为干道的水运网，开　

封也由此处于江、淮、河、洛之中心地带，“总舟车之　

繁……通淮湖之运漕”　２　，极大地推动了开封城商　

贸往来的兴盛，使其迅速发展成为河南重镇。史载，　当时“弘舸巨舰，千轴万艘，交贸往还，昧旦永　日”ｌ２０］２　，“天涯同此路，人语各殊方。草市迎江　货，津桥税海商”　，人１：３也得到了迅速的增加，“邑　中九万家，高栋照通衢”ｌ２　，“舟车辐辏，人庶浩　繁”　。　。　

玄宗天宝十四载（７５５），长达八年的安史之乱　

爆发，开封境内受到波及，甚至参加平叛的唐朝军队　吴小伦：河流变迁与城市兴衰：基于开封的个案考察　１７　

也大肆抢掠。譬如，回纥兵进入汴州后，“肆行杀　略，死者万计，火累旬不灭”，朔方、神策军也以郑　州、汴州、汝州一带“皆为贼境”，掳掠三月乃止，“比　屋荡尽，士民皆衣纸”＿２　，“造成汴州一带人烟断绝、　千里萧索”＿２０』３　卯，汴州城呈现出一派荒凉景象，“大　

梁伤客情，荒台对古城。版筑有陈迹，歌吹无遗声。　

……旧国多孤垒，夷门荆棘生。苍梧彩云没，’７反浦绿　

池平”　。　代宗广德二年（７６４），刘晏主持财政，为改善漕　运，他力浚河道，开封水运遂得以恢复和畅通　。　】　酣，　

这样，在东南地区经济日益发展的基础上，开封取代　长安和洛阳，成为新兴的繁华城市。可以说，开封是　

在当时东南地区与洛阳、长安等都会之间持续不断　

的漕运中发展起来的　，而漕运无疑靠的就是水运　的恢复。　五　哀帝天｛；占四年（９０７），朱温废唐自立，建立后　梁，设开封为府，并定都于此，这被视为开封城市史　

上一个划时代的事件　，而促成因素之一正是水运　的发达。后晋高祖石敬瑭曾说：“今汴州水陆要冲，　

山河形胜，乃万庾千箱之地，是四通八达之郊，爰自　按巡，益观宜便，俾升都邑，以利兵民。”ｌ３１＿　

后周世宗显德初，开封城日渐繁盛，狭隘的城区　难以承载，扩建遂得以展开，该年的诏书中说：“东　

京华夷辐辏，水陆会通，时向隆平，日增繁盛。而都　城因旧，制度未恢。……将便公私，须广都邑。”＿３　２＿　

显德六年（９５９），为便于漕粮输于开封城，世宗先遣　

徐州、宿州、宋州数万民夫疏浚汴河，接着又遣滑州　（今河南滑县）、毫州民夫疏浚五丈河，使之东流于　

定陶，以通山东之漕，同时还疏浚蔡河，以通陈州、颍　州（今安徽阜阳市）之水运　Ｉ＿　帅。　

航道开通后，江淮地区漕运中断的局面得到扭　转，极大地推动了后周末及北宋时期开封城的繁荣。　史载，时人周景预知汴河疏浚后，必将出现舟楫畅　

达、江南巨贾百货纷至沓来之局面，栖息、停货之地　会因此骤然紧张，于是恳请世宗“许京城民环汴栽　榆柳，起台榭”。世宗允之。周景遂于汴河沿岸建　

巨楼１２问，引商贾存货于此，后“山积波委，岁人数　万计”　，可见商贸之盛。　

宋朝立国后，依旧都于开封，而且一改唐末藩镇　割据的局面，实中央而弱边地，致使京师兵力大增，　

加上人物所聚，漕运的重要性尤为显著。北宋年间，　共有四条河流通往开封城内，除金水河主要供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