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的宪法价值回归与实现

第２９卷第６期　２０１４年１１月　广西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ＧＵＡＮＧＸＩ　ＡＤＭ　ＩｓＴＲＡＴⅣＥ　ＣＡＤＲＥ　ＩＮＳＴｌＴＵＴＥ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ＡＮＤ　ＬＡＷ　Ｖｏ１．２９．ＮＯ．６　ＮＯＶ．２０１４　

反腐的宪法价值回归与实现　

邢芝凡　

（华东政法大学，上海２０００４２）　

［摘要］腐败是世界各国政府的通病。反腐败不能仅　仅从行政法、刑法等部门法进行，要依据宪法从根本和全局　上把握。反腐败也不能仅仅依靠“运动”的形式进行，而是要　从制度着手：从“为人民服务”的逻辑起点出发，树立反腐的　宪法价值观，在现有宪法反腐的制度基础上建立和完善各　项具体程序、实体法律制度，完善下位法，最终让反腐的宪　

法价值得以实现。　［关键词］反腐败；宪法价值；制度反腐　［中图分类号］ＤＦ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８６２８（２０１４）０６—００１４—０４　

一、反腐须从宪法开始　

腐败是权力寻租、变异的现象。广义上的腐败　

是指行为主体为特殊利益而滥用职权或偏离职责　

的现象；狭义上的腐败仅将行为主体限制于国家　

公职人员，这也是本文着力探讨的反腐对象。腐败　

的滋生蔓延大则危及和破坏社会法制、破坏市场　

竞争的公平秩序、动摇一国的政治基础，小则影响　

公民家庭和个人的生活与工作。它是世界各国从　

建立政府以来一直都有的历史通病，是人性的私　

利导向本质、行政权力本身的膨胀性、社会规则的　

漏洞以及文化传统的影响等各种因素综合作用的　

结果。　

新中国的反腐经历多且复杂。我国五十年代　

进行“整风运动”，“整党运动”，开展“反右斗争”；　六十年代在农村进行“三反”（１）运动以及“四清”　社　

会主义教育运动；六十年代后期进入七十年代，十　

年的”文化大革命”也对反腐有不小作用。而我国　

这三十年的反腐斗争基本依靠运动的方式整治腐　

败。运动式反腐虽然成效显著，但是这种形式的易　扩大性和无序性，对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基础的　

要求颇高，若不加以把控，极易产生偏差。“反右斗　

争”的扩大化和“文革”的发生就是最好的例证。所　

以改革开放以后我国极力提倡法治，希望通过法　

制建设的推进防治腐败。又三十年过去，我国的中　

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建成，对腐败的治理则　

处于平缓期，主要依赖《刑法》进行事后惩治。十八　

大后，我国再一次掀起反腐的新高潮，工作力度颇　

大，社会反响甚高。群众，特别是网民，自发借助新　

媒体和舆论检举腐败官员，党和中央政府通过对　

各级政府进行突然的纪律检查来整治贪腐。有心　

者不难辨别，从目前的反腐现象来看，我们似又在　

以全民运动的方式，通过民间举报和中央高压掀　

起反腐风暴。运动式反腐，是对已经发现了的贪腐　

人员进行整治，难免有挂一漏万的情况出现；同　

时，对于未发生的贪腐，其除了短时间的威慑之外　

并没有长久的防范作用。　

在极力倡导法治的今天，通过法制建设，将权　

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将私利捆绑在程序的十字架　

上，比短期的反腐“运动”应当更有实效。刑事法规　

在长期的法制发展中已经显示出其事后监管的弊　

端，通过行政法对权力进行控制虽较刑法更加直　

接和深入，但其作为部门法调整的对象是有局限　性的。宪法是一国的根本大法，具有最高法律效　

力，且效力能够延伸至事物发展的方方面面。从法　

制层面规制和防范腐败，应当从宪法进行顶层设　

计，通过宪法对反腐败进行价值理念的倡导和制　

度规则的安排。　本文应承我国宪法之规定，从宪法学视角讨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７—２１　水［基金项目］本文系２０１３年上海地方高校大文科学术新人培育计划资助项目《宪法价值问题研究》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邢芝凡（１９８９一），女，汉族，浙江象山籍，华东政法大学宪法学与行政法学硕士　①反贪污、反对官僚主义、反对铺张浪费。　②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　

１４　论宪法反腐的逻辑起点，研究反腐的宪法价值归　属和体现，并提出若干完善建议。　二、反腐的宪法价值回归　

（一）反腐的宪法逻辑起点　追溯到一国宪法的产生，宪法其实是人们的　

一种选择，是一个国家的人民按照主观判断和客　

观需要达成的共识，因而一个国家的宪法必定包　含了人们的价值观念。用宪法规定反腐倡廉是中　

国共产党和历届中央政府做出的价值选择。这种　宪法价值观来自于中国共产党革命和发展的历　

史，源始于“为人民服务”的观念　］。　

早在１９１９年新民主主义革命，毛泽东就为　“革命为了谁”做了思考。经历了２Ｏ年后，他在张　

思德追悼会上指出：“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　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在《论联合政府》一文中，毛泽东又指出：“应该使　

每个同志明了，共产党人的一切言论行动，必须以　合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最大利益，为最广大人民　

群众所拥护为最高标准。”［２１　一切干部无论职务　

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都要“全心全意地为人　民服务，一刻也不脱离群众；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　发，而不是从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出发；向人民负　

责和向党的领导机关负责的一致性；这些就是我　们的出发点。”ｌ２Ｉｌ　半年，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　

毛泽东提出：“因为胜利，党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　

自居的情绪，停顿起来不求进步的情绪，贪图享乐　不愿再过艰苦生活的情绪，可能生长。”“务必使同　

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　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３］　

革命胜利后，１９４９年９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　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　

会议共同纲领》（以下简称《共同纲领》）以立法的　

形式宣告了新中国的诞生，确立了新中国人民民　

主专政的国家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新民主主　义即人民民主主义的国家，实行工人阶级领导的、　

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团结各民主阶级和国内各　

民族的人民民主专政”；“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　政权属于人民”。随后在新中国第一部宪法，即五　

四宪法中表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　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国家”；“中华人　

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宪法是人民将权　力让渡给国家行使的契约书，其目的在于限制国　

家权力的滥用，从而维护公民的合法权利。新中国　

的宪法印证了这一理念，“人民”是国家的主人，是　国家机关服务的对象。于是，“为人民服务”理所应　

当地被写入新中国宪法总纲，成为新中国国家机　

关公职人员的最高指导精神和办事原则：“一切国　家机关工作人员必须效忠人民民主制度，服从宪　法和法律，努力为人民服务”（五四宪法第十八　

条）。　因此，“为人民服务”是宪法反腐的逻辑起点，　

对人民利益的侵犯和忽视必然是对宪法价值选择　的违背和对人民意志的亵渎，宪法其他控权规则　

必然要围绕这一理念来制定和实现。　

（二）反腐的宪法制度文本　自五四宪法以后，历经６０年，我国现行宪法　

对于反腐“为人民服务”的纲领性规定一直未有原　则上的改变。现行宪法（１９８２年宪法）第二十七条　

规定：“一切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必须依靠人　民的支持，经常保持同人民的密切联系，倾听人民　

的意见和建议，接受人民的监督，努力为人民服　务”，四次修正至今，该条款没有丝毫变动。而除去　

总纲中的原则性规定以外，从“为人民服务”这一　

逻辑起点出发，现行宪法的反腐，主要从权力体系　内部的分工制约以及体系外部的监督两方面来进　

行。　

一方面，我国宪法对国家机关权力进行合理　

分工，使之相互制约，这主要体现的是权力结构本　身对于权力异化的防控。根据现行宪法第三章“国　

家机构”对国家机构体系、国家机关的权力与职责　

的规定：首先，我国的国家立法权、行政权与司法　权分属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国　

务院与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以下简　称“一府两院”）。其次，这几大权力机关之间相互　

监督制衡：第一，一府两院由全国人大选举产生，　对其负责，同时全国人大监督一府两院的工作；第　

二，司法权制约行政权，司法机关行使司法权不受　

行政机关、组织和个人的干涉；第三，司法机关之　间相互制衡，最高人民检察院享有审判监督权，监　

督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工作。再次，我国地方政府　遵循中央的权力组织架构进行运作。地方政府接　

受中央政府的统一领导，下级地方政府接受上级　人民政府的领导，同时地方政府要发挥各自的积　

极主动性。于是，我国形成了一个纵向层层负责、　

横向制约平衡的权力制度体系，对权力行使过程　中的异化和滥用有很好的防控作用。　另一方面，我国宪法文本对公民基本权利的　

规定，使公职人员的贪腐行为在权力体系外部也　接受监督和制约。首先，宪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公　

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　

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　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　

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　

事实进行诬告陷害”。本条是对公民监督权最直接　的规定，是公民自发反腐的最高依据。其次，宪法　

第三十五条规定我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　

】５　社、游行、示威的自由”。该条可以视作对公民监督　权条款的补充。公民是国家的主人，是一切国家权　

力的享有者。国家机关代行公民的国家权力，同时　

公民又是立法机关立法的最终对象，是行政机关　行政的相对人，是司法机关审判和检察的关系人。　

前述宪法列举的公民基本权利给予公民表达的自　

由，使他们自发揭露权力腐败现象有了更全面的　宪法基础。而与此同时，宪法对公民其他权利的列　

举亦是对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服务公民的具体要　

求。　

（三）反腐的宪法价值体现　宪法价值是指宪法在实施过程中能够保护和　

促进哪些社会价值，宪法本身所具有的价值因素，　

以及宪法所包含的价值评价标准。在宪法的具体　价值中，蕴含着人民主权、社会发展和社会正义等　

基本价值。［　反腐既受到宪法总纲的肯定，又得益　

于宪法具体权力一权利制度的构建，自然反映了宪　法的部分价值。　

首先，反腐的逻辑起点“为人民服务”体现宪　法的人民主权价值。人民主权是指国家的最高权　

力属于人民，是人们对民主社会的最高理想。自新　中国第一部宪法颁布至今，每一部宪法均提倡“为　

人民服务”，并且现行宪法在经历了四次修正之　

后，该条款也没有变动。“为人民服务”简单而又直　接地表达了中国共产党的革命初衷，以及其与中　

央政府对人民的尊重。它是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　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之规定的另一种宣言式的　

表达。　

第二，反腐本身是实现社会正义的必要行为。　社会正义主要是指社会制度的公正性、合理性，其　核心是社会分配制度的公正性问题。我国实行按　

劳分配、多劳多得、公平与效率兼顾的社会分配制　

度。而权力的腐化会造成社会分配的严重不公，破　坏市场公平竞争机制。不少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　

务便利，收取贿赂，使得行贿者避开市场竞争而获　得利益。这是对其他公民合法权利的损害。反腐能　

够促进社会公正，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实现分配　

的合理性。　第三，反腐能够为宪法的社会发展价值减少　

阻力。发展是人类社会永恒不变的价值追求，在当　代社会，发展更是以前所未有的迫切程度成为世　

界各国的首要战略任务。宪法这一价值的实现需　

要通过制度的建立和观念的引导。但由于宪法的　根本地位和原则性特征，制度的最终贯彻和实施　需要国家机关的密切配合，观念的引导也需要社　会各方面的协同努力。反腐是为了防治权力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