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稚“留学生”耄耋老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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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稚“留学生”耄耋老歌手 ———两次去日本的观感
农艺 52 熊农山 2009.6.14 七十多年前我曾经侨居日本东京多年,在小学里当了两年童稚“留学生”。2008年9月我们夫妻二人参加“中国浙江省民间音乐访日团”去日本旅游,我还以耄耋老歌手身份在东京市和静冈县两度登台唱歌,当了一回民间文化使者。
对童稚“留学生”生活的若干回忆
二十世纪上半叶,欧美列强竞相吸引中国人去留学,如英、美利用庚子赔款设立奖学
金。日本则另辟蹊径———凡是中国学生去日本留学,一律免签证上岸,其它国家留学生则不行。当时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仅东京一地就有5000人左右。1933年我4岁半时,母亲带我离开北平,经塘沽港坐船到日本神户登岸。早一年已到日本的父亲把我们接到东京。经过几个月,我就能用日语跟小朋友一道玩耍了。 父亲留学于东京帝国大学,母亲则考入位于仙台市的东北帝国大学。起先,我随父亲居住在东京市神田区一间华侨公寓里,读华侨小学,学中文。之后,搬家到中央区九段下,重新考入日本小学。九段下是一条斜坡,坡顶便是靖国神社,附近不远是皇宫外二重桥。最后,又搬家到中野区,转学读二年级。1937年,眼看日本侵华战争迫在眉睫,大批留学生回国,否则将沦为“敌国侨民”受到限制与迫害。5月间,我们从横滨港登加拿大籍邮轮“俄罗斯皇后号”(排水量45000吨,当时排名全球第二),穿越太平洋回到上海。七十多年前,东京的市政设施已全面实现现代化:自来水可以直接饮用,厨房里全部用煤气,;公共交通立体三层,即地面有电车、公共汽车、出租小轿车,地下有地下铁道,悬空还有高架铁道。地下铁和高架铁有无人售票机售票,旁边还有自动售货机卖饮料、糖果。记得花七钱(相当于0.07日元)买一张票就可以坐到底站。 在日本小学里当然学日语的平假名、片假名及日语汉字。除了训练认字,还专门开设说话课、写毛笔字课。体育课除了体操、跑步,还专门教小学生摔跤。一所小学往往有一千多学生,校长、教员大多是大学毕业。他们背地里称我“支那人”,当着我的面则客气一点称“中国人”。我在班上成绩不差,作业屡次登墙展示,用日语讲故事一点也听不出我是外国人。同学中有一位青木君,是木匠的儿子,对我格外友好,至今难忘。不过有一件事令我感到难堪:日本小学大门里有一间小房子,里面挂着裕仁天皇和皇后的大照片。小学生每天早上进校门时都要先向天皇照片鞠躬才能进校。我这个童稚“留学生”也不能例外。 日本人饮食上有许多特别的习惯,他们特别爱吃糖,那时糖特别多而且便宜,因为台湾是殖民地,大量低价糖运往日本。小朋友去理发,都可以免费吃糖,使你安静不动。爱吃糖因而牙齿不好,一次小学里普查牙齿,一千多师生里据说只有不到一百人好的,其余全有蛀齿。可是,他们吃粥要放盐,说不放盐的粥吃了要吐出来! 银座是当时东京最繁华的地段,有最宽的马路、最高的楼房、最昂贵的商场、最豪华的剧院。到商场去买东西就乘电动扶梯上下,洗手间洗完手就用烘手机烘干。这些在当时的中国似乎还没有。有一次去听流亡的白俄“男低音之王”夏里亚宾的独唱音乐会,一首《伏尔加船夫曲》至今难忘。这也是我爱好音乐的契机之一。 日本是一个由警察牢牢控制的国家。对于中国留学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脚穿长靴、腰佩长刀的警察登门盘查。他们不但口头上再三盘问,甚至还翻阅书籍报刊,完全不尊重你的人权。 在我们回国前一年多时间里,日本军国主义者急于挑起侵华战争。小学里放“满州事件”的电影,丑化中国军民;东京街头时时走过一队队军人,耀武扬威;妇女手拿“千人缝”请过往行人在日本国旗上缝上一针,送给出征战士保佑平安。中国发生“西安事变”,东京满城分送号外,欣喜若狂;事变和平解决后,东京凄风冷雨中黯然神伤———他们原指望张学良能杀掉蒋介石使中国大乱,不战而降。
随浙江省民间音乐团访日活动与感受
2008年9月13日由浙大老年学院音乐教师周燕枫女士领队的民间音乐访日团一行59人
从萧山国际机场乘全日本航空公司班机直飞日本东京。 14日,周燕枫与我在一位女翻译陪同下驱车去新宿区东京厚生年金会馆(厚生意为卫生)参加“第24回日本民间音乐祭”,各登台独唱一曲。经日本全国各都、道、府、县层层选拔上来的民间歌手,每年在首都决赛一次,称“民间音乐祭”。每人报名费20000日元,限时2分钟。邀请的外国选手免收报名费。那天参赛的歌手有200多名,分年龄段从上午8时20分一直唱到晚上7时许。每位参赛选手都获得一份由日本民间音乐协会会长颁发的“奖励赏”。另外,还有一部份获赠其它奖状,最高等为文部大臣奖、厚生大臣奖、总理大臣奖。周燕枫女士唱的是印度歌曲《天竺少女》,彩装轻舞,效果极佳,另获一份奖品。以虚龄八十之身,我唱《祖国,慈祥的母亲》。唱完我下台坐到观众席时,旁边一位女士问我话,我只得用英语问她改说英语可以吗?她马上用英语说:“You have a nice voice。”(你唱得不错)另外听坐在台下的翻译说她旁边两位观众在议论我:“他唱得好啊,不知叫什么名字?真想认识一下。”我代表中国浙江的人民在日本首都舞台上唱歌,能得到观众的赞许,不给中国人丢脸,这就满足了。 15日,全团坐两辆大客车先去位于富士山麓的山梨县忍野八海。可惜云雾重重,未能一睹富士山峰的美容。“八海”就是富士山上流下的溪水形成八个小小的池子而已。接着去一个睡火山山口“大涌谷”,那里终年有硫磺蒸汽从火山口冒出。当地人把煮熟的鸡蛋用硫磺汽薰一下,蛋壳变黑称“黑玉子”,不免品尝一下。傍晚,赶到静冈县藤枝市。 静冈县与浙江省有友好省县关系。静冈县歌谣联盟在藤枝市专门组织了一场“日中友好歌会”,与我们浙江民间音乐访日团同台联欢演出。日方主持人是佐藤夫人,一袭银白和服;中主主持人是我,由翻译交叉转译。我们演出了9个节目,日方演出十多个节目。最后,我们邀请了几位日方演员到台上,一起用日语演唱日本名曲《北国之春》,气氛十分友好热烈。 当晚又赶到滨名湖畔的皇冠温泉休假酒店,洗温泉浴,穿日式和服,在塌塌米上进标准的日式料理。每人身前一大木盘,里面装着五色六味的食品———五色者红、黄、绿、白、黑;六味者酸、甜、苦、辣、咸、淡。为体验日本生活,当夜无床,一律睡在塌塌米上。 16日,坐车到日本故都京都市,先游览郊区清水寺,巧遇玩龙灯队伍,与我国大同小异。进入市区从“御所”(即古皇宫)边走过。御所的围墙高不足半米,成人一抬脚就可跨过,毫无防御能力可言。为什么?导游介绍说日本的天皇仅仅是精神领袖,很少掌握实权,所以也不大有人会去侵犯他。那么,实权在谁手上呢?在明治维新前七八百年间,国家大权都在幕府大将军手上。果然,下午驱车到大阪参观大将军府———“大阪城”时就明白了。大阪城深沟高垒,墙高十米有余,沟宽近二十米。平日里厚重大门紧闭,仅开出一个一米多高,宽容一人的小门。外面人进大将军府必得低头弯腰进小门。上身一进去,立刻被抓住两臂,缴掉刀具才能双脚进门,直起身子。这就是大将军的威风! 17日上午,从大阪直飞杭州。 这次访日有几点印象特别深。 一是在日本就象到了中国的中、小城镇。日本人如不开口说话,外貌上同中国人简直没什么两样,此其一;街道、房屋也没多少大的区别,而招牌上大量的汉字,更觉着象在国内。不过,街道狭窄,连东京、大阪等大城市的主干道几乎全是4车道,高速公路也只有4车道。市内大街除中间4车道外,没有慢车道,少量自行车只好穿行于人行道上。象京都市、藤枝市,街道就更狭小了,房屋也更低矮了。前面讲到东京市银座,童稚时的印象是“好宽的马路、好高的洋楼啊!”七十多年后走过银座、新宿的大街竟觉得“好窄的马路,楼房也不觉高”。所以说象走到中国的中小城镇一样。为什么?因为日本领土狭小、人口众多,惜地如金啊!目前日本37.78万平方公里国土上居住着12733万人口,平均每平方公里340人。人口密度大,而土地和房屋是私有制,很难征收拆迁。怎么办?主要用两个办法解决:其一:向地下深挖。据说今天的东京地下已深挖7层,有地下交通、地下仓库、地下商场等等。其二:地下挖出的土拿去填海造地。象东京成田机场、羽田机场,大阪的关西国际机场都是填海而成。否则大量征购农民私有土地根本不可能。 二是日本人的“抠门”。日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人均GDP超过30000美元(中国是2300多美元,浙江接近10000美元)。可是他们过日子比我们“抠门”多了。我们民间音乐访日团在东京住在涩谷区赤坂阳光大酒店,双人间的洗手间小到只能容一个人,浴缸窄小得身子左右两边都碰到缸沿。人坐在便桶上,膝盖会碰到门板。洗漱用水可以直接饮用,而冲便桶的水是处理过的二次用水,卫生纸也是经软化处理过的再生纸,直接投入便桶冲走,不会堵塞。我们在东京、大阪逛商场、商店,货架上密密麻麻,一点空隙都没有,把空间有效利用做到极至。从东京坐汽车到大阪,沿途看见一些路灯上罩着太阳能光电板;沿海则有不少风力发电机组。这种千方百计爱惜水、电资源的做法,是值得我们仿效的。 三是自由世界不大“自由”。在飞机场排队办手续时我们的队伍里有个别人大呼小叫,前后穿插;飞机飞临东京上空即将降落时有人在机舱里走动、摄影,而同乘一个航班的日本乘客却没有这些“自由”。晚上九点多钟,东京街上的车子已不多。红灯亮起,虽说穿红灯走一二十步就到路对面,可没有一个行人“自由”冲红灯。到商场买东西,全都明码标价,买卖双方绝没有任意讨价还价的“自由”。同一厂商同一品牌的商品,全国统一一个价。 四是电视里没有北京残奥会的画面。宾馆房间里的电视有六七个免费频道,虽然听不懂,却也大致能猜出一些,因为有带日语汉字或英文的说明词。我们在日本那几天,北京正在举行残疾人奥运会,可是一次画面也没看到。问日本导游,说29届奥运会时基本也不播放画面。为什么?他们沉默以对。 查查历史:1937年日军全面侵入中国时,虽说日本人口只有七、八千万,但两国工业化的实力非常悬殊。那一年日本生产了9500辆汽车、1580架飞机、330辆坦克、744门大口径炮、5万多吨战舰,而中国全是零记录!1945年战败至今,日本的政治家只拜倒在美国人面前,而对中国一直没有十分真诚地认输道歉。日本人是工作狂,也很讲礼貌,可是他们对中国人究竟怎么想,不易捉摸。我在东京舞台上唱“长江、黄河”,可能引起了7位日本中老年评委的不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