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交织的民族觉醒之路——论《桑尼的布鲁斯》中的“光”“暗”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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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卷第4期
2010年7月 甘肃联合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Gansu Lianhe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Vo1.26,No.4 Ju1.2010
光暗交织的民族觉醒之路
——论《桑尼的布鲁斯》中的“光”“暗"意象
朱卉艳
(浙江师范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系,浙江金华321004)
【摘 要】詹姆斯・鲍德温的短篇小说《桑尼的布鲁斯》讲述了一对非裔兄弟各自走向觉醒并最终再次团 结的故事。文中“光 ‘暗”意象是除音乐之外另一重要意象,但常被人忽视,故本文将从人物的心理变化、非街 美国人的历史及布鲁斯音乐的意义等方面来探讨文本中“光 暗”的意义,从而进一步揭示其所展示的作品的 深刻主题。 【关键词】意象;象征意义;非裔美国人团体;主题 【中图分类号]110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707X(2010)04—0048—04
A Road to Awakening:Darkness and Light in James Baldwin’s Sonny’5 Blues
ZHU Hui—yan
(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Zhejfang Normal University,Jinhua 321004,China) Abstract..James Baldwin’S Sonny’S Blues tells of two African American brothers’psychological journey and their awaken—
ing and reunion through Blues.“Darkness’’and“light”are important images but always are neglected。SO this paper tries tO reveal the theme of the text by analyzing the symbolic meanings of the darkness and light in the text in the aspects of the characters’psychological changes.African-Americans’present and past,the symbolic meanings of the music. Key words:image;symbolic meaning;African-Americans’union;theme
2O世纪美国最重要的非裔作家之一——詹
姆斯・鲍德温(1924—1987)的短篇小说《桑尼的
布鲁斯》是经常被选录的作品之一。该小说讲述
了一对非裔兄弟由于各自思想观念的不同导致长
期分歧、互不理解、几致决裂再到最终互相理解、
重新融合的故事。小说中作者多处使用“光”、
“暗”这组鲜明意象,表达了丰富的涵义。然而,大
多数学者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布鲁斯音乐及其意义
上,很少有人关注这一遍布全文的意象,故本文将
转换角度,试图从小说主要人物的心理变化、非裔
美国人的历史及布鲁斯音乐等方面来探讨文中
“光”、“暗”的不同象征意义,并进一步揭示这组意
象所体现出的作品的深刻主题。
一、象征人物心理变化的“光”与“暗”
小说主要描写和刻画了两个人物的心理变
化:故事的叙述者“我”及其弟弟桑尼。鲍德温认 为人在心中永远应该有两个似乎对立的观念并
存,一个是“完全不带任何怨恨地接受现实中的生
活以及实际存在的人”,另一个是“人在一生中永
远也不应该把不公正视作当然,而要尽全力去与
之斗争。然而这一个斗争应该从自己心中开始,
现在,我的责任是使我心中没有仇恨和绝望,,[¨。
故事中的兄弟两人正是这两种观念的代表。
两人从分歧对立走向互相理解和融合正体现了这
一思想。“我”与桑尼是一个人的两面。他们的觉
醒分别代表着作为非裔美国人民族身份的觉醒和
作为艺术家责任心的觉醒。他们所处的“光”与
“暗”的变化正象征着他们心理的变化。
故事的叙述者“我”认为人活着就要忍受痛
苦,不带怨恨地接受社会现实,是众多试图摆脱贫
困、为融入白人社会不断奋斗却因此背离了自己
文化之根的非裔美国人的代表。“我”的心理变化
是从“光”到“暗”的过程。于“我”而言,“光”代表
【收稿日期12010—03—11 【作者简介】朱弃艳(198l一),女,江西赣州人,浙江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英美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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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白人社会平等自由的世界,“暗”则是非裔美
国人的世界。“我”从“光”到“暗”的过程象征着
“我”寻回文化之根,回归非裔美国人世界。
故事的开头,“我”在地铁车厢“摇曳的灯光”
中,看到弟弟桑尼因为毒品而被捕人狱的消息,
“我的脸被困在外面咆哮而过的黑暗之中 引。这
是文中第一次出现“光”与“暗”的描写。此时的
“我”身在“光”中,尽管这是一种“摇曳的光”,而且
是在地铁中,象征着“我”现在的身份,虽然没有真
正成为美国社会平等的一员、仍处下层,但至少拥
有一份正式且相对体面的工作~在高中教授代
数,没有陷入生活的困境中。而弟弟的存在却如
同“外面咆哮而过的黑暗”,是会威胁到“我”的生
活而被排斥在“我”之外的存在。很显然,最初
“我”是竭力想要保持在“光”中,试图远离危险和
贫困,将桑尼和其他同胞的悲惨现实排斥身外,拒
绝知道和了解他们的事情。所以,看到桑尼的朋
友,“我”会将对桑尼的恨转向他,因为他们都是给
“我”的生活带来黑暗阴影的人;在和他谈话时,虽
然明明感到了内疚,也明白他也许也拥有自己的
悲伤故事,从酒吧女那如同妓女般的脸上,也看到
了她下面隐藏着的正不断奋斗挣扎的另一面,同
时也知道桑尼被捕后会是怎样的命运,却假装不
知,装作与己无关。为保持自己平稳安定的生活,
“我”躲进了所谓的“光明”中,以此来逃避非裔美
国人现实生活的“黑暗”。这时的“我”是一个脱离
了原本文化之根、疏远同胞、对自己的真正身份甚
至有些恐惧、排斥“黑暗”、希望成为美国社会平等
一员、想要融入到“光”中的人。
但是,故事的最后“我”却在“黑暗”中看着桑
尼,给他要了一杯饮料。这时“暗”代表的是“我”
对民族身份的认同。女儿死去之后,“我”的心理
发生了变化。“我坐在起居室的黑暗中,突然想到
了桑尼。我的困难使得他的变得真实起来”[2]。
“我”不再是在“光”中,而是处于“黑暗”中,现实
生活的痛苦使“我”终于不再逃避,开始正视和思
考桑尼的问题,想起对母亲的承诺,心怀愧疚而给
桑尼写了一封信。再次见到桑尼,过去舶回忆渐
渐回归。坐在回哈莱姆的车上,“我”终于意识到
自己失去了某些东西:“那些出去的人总是留下他
们自己的某些东西,就好像某些动物割断一条腿
并将之留在陷阱中一样。也许可以说我逃走了,
毕竟我是一个学校的老师;或是桑尼逃走了,因为
他已经很多年不住在哈莱姆了”[2]。这趟回家之 旅同时也是两人的心路之旅。他们意识到,自己
需要找回过去逃避和舍弃的东西。“我”要找回的
是非裔美国人的民族身份和文化,而桑尼则是艺
术家的责任。和桑尼深谈之后,“我”开始理解和
懂得桑尼的痛苦悲伤;夜间俱乐部听过他与他的
伙伴们的演奏后,理解了布鲁斯音乐的真谛,更是
从中找回了原本失去的东西。从桑尼的音乐中
“我”读懂了他,再次想起了母亲,第一次感受到母
亲所曾经承受过的痛苦;看到了叔叔死时月光照
射下的道路,叔叔的故事对“我”不再只是个故事
而是真实感受到了父亲当时的痛苦和悲伤。“我”
找回的不仅是自己曾经经受的苦痛,更是一个民
族一代代人的苦难历史。在桑尼的音乐中“我”找
回了文化之根,重新融入了非裔美国人这一团体
之中。而“我”给桑尼要的饮料也是“我”重新作为
非裔美国人大家庭的一员、为同胞献上的和解之
杯。
桑尼则经历的是从“暗”到“光”的过程。桑尼
代表了另一个“不把不公正视为理所当然而要与
之斗争”的观念。他的心中含着仇恨和绝望,因此
他的责任就是让斗争从自己心中开始,消除仇恨
绝望,唤醒民众,治愈他们的心灵。他从“暗”到
“光”的过程正是他担负起作为艺术家的责任,将
个人生命融人大的生命中的过程。
桑尼第一次出现,作者将之描绘成“从个人生
活的深渊向外张望,像只等待着被诱到光中的动
物',[ 。作者虽没有直接使用“黑暗”,但无疑“个
人生活的深渊”是黑暗的,所以才会等待着被诱人
光中。最初的桑尼正是处于“黑暗”中,既害怕“光
明”,却又渴望进入“光明”。
在想到桑尼时,“我”将他与学生联系在了一
起,认为“他们真正知道的只是两种黑暗:一种是
他们生活的黑暗,这种黑暗正渐渐逼近包围着他
们;而另一种是电影的黑暗,这使得他们对另一种 黑暗视而不见”[2]。“生活的黑暗”指的是非裔美
国人在社会中被歧视、遭隔离甚至是无辜伤害的
悲惨现实,而另一种“电影的黑暗”则是以好莱坞
电影为代表的美国主流文化所宣扬的“美国梦”蒙
蔽了他们的双眼,使他们看不清现实而抱有幻想。
桑尼曾经正是处于两种“黑暗”中。一方面,
非裔美国人贫民窟生活的悲惨现状和同胞的不理
解和麻木让他痛苦绝望。谈到平民窟的现状时,
桑尼说:“走在这些街上,它们黑暗、腐臭而又冰
冷,在这里没有一个能与之交谈的活人,,[ 。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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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接受这种现实,也无法将内心的痛苦倾诉出来,
于是把全部的生活转向了音乐。可是作为亲人的
哥哥却并不理解,认为他的想法不切实际,甚至觉
得音乐只是他自由散漫生活的借口;嫂子和她的
家人同样不理解布鲁斯音乐的意义。对他们而
言,桑尼的音乐没有任何意义。“这声音(注意是
声音而非音乐)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对他们中
的任何人而言都毫无意义一理所当然地-C2J。非
裔美国人为了在社会中求生存,为获得白人社会
的认同,不得不舍弃原本民族的独特性,渐渐与民
族文化之根疏远,因此即使是原本最具有他们民
族特色的布鲁斯音乐也无法引起他们的共鸣。桑
尼为他们的这种麻木痛苦不已。另一方面,他对
社会现实不了解,仅凭着一腔热情认为“人应当去
做他们想做的事情-[22,以为只要努力抗争就能得
到想要的东西,于是逃离了哈莱姆,想要找到一个
有人愿意倾听和理解他、能允许他自由创作、实现
梦想的地方。然而离开之后,残酷的现实却使他
更加痛苦。正如他在信中写的那样“现在我觉得
自己像个正试图从某个非常深,非常深,散发着腐
臭味的洞穴往上爬的人,然后看见太阳就在上面
我终于来到了外面,,[副。作者借用柏拉图“洞穴
人”的比喻,说明桑尼过去一直被幻想所蒙蔽,对
现实一无所知,等他离开哈莱姆之后,才发现真实
并非如他所想。对于现实的了解、幻想的破灭使
他的心灵满是黑暗情绪。鲍德温在《土生子札记》
中写道:“我的生活,我真正的生活,处于危险之
中,不是由于别人会做些什么,而是由于我自己心
中怀有的仇恨”[3]。桑尼心中所怀有的正是这种
仇恨,使他不仅远离艺术创作的文化之根,更是与
哥哥几乎决裂,伤害了彼此的亲情,最后甚至为克
服痛苦获得掌控感而吸食毒品并因此被捕入狱。
但,最终桑尼还是战胜了内心的仇恨,走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