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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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程山路

每每归家,总要途径那一程山路。

已经向晚了,暮风催人倦。我与父亲仍走在这黄土路上。山风席卷而来,细碎的沙石打在身上,刺痛难耐。满目的黄土掩盖了余晖的诗意,顺着这山路无限蜿蜒。父亲在前面走着,我提着沉甸甸的行李跟在后面。而山谷浩荡啊,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走不到乡的所在……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过了那死寂的黄土路,走到了小山林。几缕香气扑鼻而来,甜丝丝的沁人心脾。我四处望,只见几株树亭亭玉立,身姿卓然。顶着茂密的鹅黄桂冠,在乱石间留下阴影构画的斑驳,别是一番情趣。父亲少见地驻足观望,黝黑的脸上盛满笑意,转过身来高兴地对我说:“这是村里人种的老槐,每到秋天就香的不得了!”

我看着父亲——黄色上衣,牛仔长裤,朴实无华。他站立在较高的坡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昏黄的暮光笼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轮廓——突然,我觉得他和这大山是那样像。朴素、简单、沉实。我仰着头,他眼中的向往,令人心生敬畏。

我晃了晃神。

暮色渐渐褪去,月光安谧,柔柔地附在大地上。眼前突然窜出几道萤火,暖光朦胧,携着萤火的精灵飞舞着,与月光缠绵。老桂树的香气甜丝丝的,温柔地安抚着来往的人。月色画屏上勾勒着更浓的萤火。父亲驻足观看,他知道,萤火虫聚集的地方,家不远了。他又继续向前走,背影坚定,步伐稳重。终于,他停下,我在后面看他——月光下,萤火中,他背影岿然,面对万家灯火。家,到了。

父亲出外从商,打拼多年,许久才回一次家。爷爷奶奶早已去世,他坚强地撑起了一个家。我们在这里是无亲无故,父亲却也总想回来。

眼前是错落有致的古厝,我看见他坚毅的肩膀微微颤抖。我们走着,许多人家屋檐上挂着大红灯笼,洋溢着暖暖的光晕,照亮回家的路。我记得,踩过这一地鹅卵石,再过两条巷子,就是家的所在。

很快,我看到家在清辉中伫立着,落寞而坚强。父亲加快脚步,黑眸清亮,深深地望着这屋子。他深邃的眸中映着一座灰黑石房,盛满一潭清冷月光,掺杂一股久寂的情愫。良久,他转过身,拉住我的手,说:“这里才是家,永远的家。”他久久地盯着我,眉头微皱。

这是,曾经眷恋无比的家乡啊。

我曾在这数静谧星月,绘漫天红霞。爱听风起尘扬,看雨后草青。喜欢走在泥泞路上的“噗噗”声,喜欢午后房顶升起的袅袅炊烟,喜欢院子里偶尔停歇的小鸟,喜欢推动屋门沉闷的“吱呀”声,喜欢时不时从树上掉落的桂花...…

突然惊觉,我对这孤陋的乡竟也有植根已久的情愫。

而远在这山外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多少远离了故乡的人啊。能否在忙碌的追求之余,再回到故乡的襁褓中安睡少顷呢?

我们有追求,也有心的归宿。故乡永远张开双臂守望在外拼搏的你,不要忘记。

这一程山路,格外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