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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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橡皮擦作者：贾颖来源：《东方少年·阅读写作版》2011年第11期一“请问，有橡皮擦吗？”“当然有呀。
一年有多少天，我们这里就有多少种橡皮擦。
”“那，有没有那种很强很强，可以擦掉记忆的橡皮擦？”“哎呀！这个嘛？没有。
”少年走了很多的路，一直走到天黑，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橡皮擦。
太阳收起最后一道光辉，迈着疲倦的步子，一点儿一点儿挪到山的后面去了。
夜，垂下黑色的幕布，镶嵌在上面的星星，像是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夜色中的少年。
少年坐在寂静的鸭绿江边。
江水正在涨潮，一个浪涌上来，将沙滩上的小石头小贝壳统统卷走。
浪退下去，沙滩上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小石头小贝壳停留过。
“我只是想要一块橡皮擦，像鸭绿江的浪花一样，把那段记忆轻轻地擦掉。
”少年喃喃自语着。
忽然，拨浪鼓的敲打声传过来，一辆木头手推车跟着拨浪鼓的声音“咿咿呀呀”地走过来。
少年站起身，寻找手推车的主人。
一个矮矮的，瘦瘦的，满脸笑容的老爷爷站在车子后面，手里摇着拨浪鼓。
“孩子，你好！你在找我吗？呵呵⋯⋯我的确是长得太矮小了，找起来不太容易。
可是，管他呢。
你想要买什么东西？”“你好。
我想买⋯⋯”少年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出自己想买的东西，“你卖什么东西呢？”木头盖子紧紧地盖着车身，什么也看不到。
少年只看到车子，拨浪鼓，还有推着车子的瘦小的像没发育好的孩子似的老爷爷。
车子里仿佛是空的，又好像装了满满的秘密。
“你想买什么，我就卖什么。
”瘦小的老爷爷翘起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和少年开玩笑。
“我想买一块橡皮擦。
”少年说。
“我有很多种橡皮擦。
有的是用来擦掉烦恼的，有的是用来擦去坏心情的，还有可以擦去怨恨的橡皮擦。
你想要哪一种呢？”老爷爷打开木头车的盖子，从车身里掏出一个红木的盒子，铜锁扣上有一把老铁锁，在星光下调皮地眨着眼睛。
少年期待地说：“那么，你有可以擦掉记忆的橡皮擦吗？”二老爷爷抱着那个红木盒子，坐到少年的身边。
他用五个手指头在盒子上敲出一段可爱的音乐，像是小孩子的笑声一样，清爽的穿过夜色，落进鸭绿江里，无数个小浪花在星光下跳起舞蹈来。
“好吧，孩子，为什么想买一块擦掉记忆的橡皮擦呢？”老爷爷好奇地抬起眉毛，瞪大眼睛，认真地问道。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
一朵浪花游过来，打湿了少年的衣服。
“亲爱的孩子，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我才能决定是不是要卖给你那样一块橡皮擦呀。
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的记忆给擦掉。
”少年抬起头，想了想，说：“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替我保密吗？”老爷爷抱着盒子笑起来：“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得替我保密呀。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告诉别人。
记住了吗？”少年点点头。
然后，拽过老爷爷的手掌，和他轻轻地拍一下，说：“我们击掌为盟，互相保守秘密。
”老爷爷说：“我是一个怕老婆的人。
今天我一块橡皮擦也没有卖出去，所以天黑了也不敢回家。
你瞧，如果可以卖给你一块你想要的橡皮擦，我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老爷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如果我不问清楚为什么，回家回答不出老太婆的问题，还是会被撵出来的。
”少年决定向老爷爷说出自己的心事。
“今天下午上数学课时，老师出了一道题，问谁会做，我举手了。
你知道吗？我的数学一向很糟糕，老师从来没有在数学课上表扬过我。
碰巧老师讲的那道题，我在哥哥的书上看到过，所以想都没有想，就把手举得很高，比全班任何一个同学举得都高。
老师一眼就看到我了。
”“这很好呀。
”少年叹一口气，胖胖的小脸蛋儿像是刚刚被太阳抚摸过，又红又热，“可能是我太激动了，也或者是太紧张了。
当老师把我喊起来的时候，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少年说，站在同学和老师面前的他，愣了半天，说：“老师，对不起。
我不会。
”老师以为他故意调皮，就问他：“那你刚才为什么把手举那么高？”少年辩解说：“我刚才还会。
现在不会。
”同学们哄堂大笑，以为他在不懂装懂，被老师给发现了。
老师生气地让他坐下，批评他以后想好了再举手，不可以故意捣乱。
放学后，少年一个人冲出教室，躲开所有的同学和老师，四处寻找能够擦掉记忆的橡皮擦。
“我想把存留在老师和同学头脑里的那段记忆给擦掉。
”少年说出心里的话，觉得轻松了许多。
“现在，请卖给我能够擦掉记忆的橡皮擦吧。
这样，你可以回家美美地睡觉，我也可以回家准备明天的功课了。
”听完少年的叙述，老爷爷捋了捋白胡子，说：“其实，我没有你想要的橡皮擦。
”三“我没有你想要的橡皮擦。
”老爷爷轻轻地拍了拍抱在怀里的红木盒子。
少年生气地盯着老爷爷，眼睛里冒着火。
他想，今天实在是糟糕的一天。
在课堂上遭到同学们的嘲笑，把老师惹生气，晚上又遇到一个奇怪的老爷爷，拿自己寻开心。
“可是，你说，我想买什么，你就卖什么。
算了，你走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
”少年脱掉鞋子，拨弄着越涨越高的江水。
如果江水可以变成记忆的橡皮擦就好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舀满满的一桶，像擦掉玻璃上的灰尘那样，把记忆里的灰尘都擦掉，然后，让每一个人的记忆，都透明得没有一点点坏事情。
“但是，我有办法带你去看看他们的记忆。
”老爷爷没有走开，他放下怀里紧抱着的红木盒子，摇响手里的拨浪鼓，“我们先去谁的记忆里看看呢？”少年吃惊地看着老爷爷，半天，才想起回答道：“数学老师。
”“来吧，孩子，闭上你的眼睛，握紧我的手，摇响我们的拨浪鼓。
走！”少年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扇扇小小的木门。
瘦小的老爷爷站在他的身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每一扇门里都是一段记忆。
来，推推看。
你能看到什么？”少年轻轻推开左手的一扇门。
刚一打开，就被门里快乐的笑声给感染得笑出声来。
原来，这扇记忆的门里，是老师曾经教过的每一个孩子的笑声。
有的清脆，有的爽朗，有的羞怯，有的高亢。
少年推开右手的一扇门，门里是老师少年时的模样，正在和他的同学们一起春游。
明媚的阳光穿过门扉，也照耀在少年的身上。
一扇扇门打开，少年没有看到今天下午那段让他难堪的记忆。
“现在，你想去哪里？看看谁的记忆？”“我想去孙大鹏的记忆里看看。
今天下午他笑得最响。
到放学的时候，他看到我还在笑。
”老爷爷带着少年走进孙大鹏的记忆。
一扇扇门打开之后，少年看到了孙大鹏的记忆里装着炫彩悠悠球、超棒遥控坦克车，还有一张一百分的英语卷子。
就是没有看到发生在下午数学课上的那段记忆，连一个小小的片段都没有。
少年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失望还是高兴。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着笑眯眯的老爷爷。
“现在，你还想去哪里？”老爷爷晃了晃拨浪鼓。
“去卢月丹的记忆里看一看，可以吗？”卢月丹是少年最喜欢的女生，他不希望在最喜欢的女生记忆里，自己是一个不懂装懂的糟糕男生。
“好吧好吧。
只能再去一个人的记忆里了。
”老爷爷再次摇动拨浪鼓。
四少年紧紧地闭着眼睛，怦怦的心跳声比拨浪鼓的声音还要响，还要急。
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一扇记忆的门。
“啊？怎么是这样的？”少年听到老爷爷吃惊的声音，他看到了什么？少年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使他明白，为什么瘦小的老爷爷会发出那么惊讶的声音。
少年看见那扇小小的门内，正在上演着下午数学课上的一幕：少年尴尬地站在那里，数学老师生气的表情，同学们哄笑的声音充满教室。
少年的心像跌落冰窟一样，冷得无法跳动。
“我们走吧。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少年闭上眼睛，缓缓地说。
“等一等。
”老爷爷摇响拨浪鼓，敲开少年的眼睛。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出乎少年的意料。
卢月丹轻轻拽了拽同桌的衣袖，说：“别笑了。
你回答不出问题，人家都没有笑你。
”同桌想了想，说：“是呀，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笑。
”少年听到卢月丹轻柔的声音，在那扇记忆的门内轻轻飘荡：要加油呀，刘用一！下一次你肯定会回答出老师的问题的。
有时候我也会像你那样，本来会的问题，一紧张就忘记了。
回过头又想起来了。
没关系的。
加油！“你叫刘用一吗？”老爷爷用手里的波浪鼓轻轻地碰了碰少年的手。
少年点点头，说：“是。
我叫刘用一。
加油！”重新坐回到鸭绿江边的刘用一抬头望着满天星斗，眼睛眨呀眨的，像是在和星星比赛谁的眼睛更明亮。
“原来，每一个人的记忆里都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珍藏。
”少年在心底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为自己对下午数学课上的一幕而耿耿于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你想买什么？”老爷爷又抱出红木盒子，如数家珍地说，“我这里有许多橡皮擦。
有可以擦去烦恼的橡皮擦，有可以擦去坏心情的橡皮擦，还有可以擦去怨恨的橡皮擦。
你想要哪一种呢？”少年想了想，说：“有能够擦掉不自信的橡皮擦吗？要超强力的呀。
”老爷爷翘了翘白胡子，说：“这个我没有。
”少年嘿嘿笑着说：“其实，我自己有。
把不自信统统擦掉，明天，会有一个自信阳光的刘用一，在课堂上勇敢地说出正确答案。
加油！鸭绿江，你相信我吗？天上的星星，你相信我吗？白胡子老爷爷，你相信我吗？”少年对着夜空大声呼喊，当他回过头来准备把自信的笑容向老爷爷绽放时，老爷爷和他的木头推车，还有那个“波浪波浪”响的拨浪鼓都不见了。
夜色中，只有少年的呼喊穿透夜色，越来越响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