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浓眉毛是一只骄傲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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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嘛,华夏儿女一条心!再说了,你们团 里这位姑娘这么漂亮,怎好让她扫兴呢。” 大伙都;中着李佻吹口哨。 她用大遮阳帽卡住气急败坏的脸,在一 片怪笑里不作声。她逮机会想朝他翻白眼,他 却不看她一眼。他挺直腰背在船舱里,礼貌又 热络,情不自禁地跟她赌气。 这些年她事事瞒他,处处躲他,稍微给 他点希望,却又飞快抽离,留他独自咀嚼破灭。 因此,他要当着她的面高调,让她失措,让她 心里发堵。 甲板上风极大,他却拿出便携式麦克风 唱孙燕姿的《浓眉毛》,每一句都走调得惨绝 人衰,但他吼得极为卖力,额头青筋都暴了起 来,还一直盯着沉默的李佻。 “你的眉毛是一只骄傲的乌,我的心随 你而飞忽低忽高。” 那种注视,即使不用目光迎上去,都能 清晰地感到它回旋在你头顶,压迫你,挑衅你, 让你耳朵发热。她忍无可忍地清清嗓子,抱歉 地笑: “前辈们我有点不舒服,你们玩,我先 回酒店。” 清修若有所思地坏笑,杀她个措手不及.i “那行。还没到潜水海域,到前面那个岛把我 俩丢下,我带她回去。” 她皱着眉,用眼神朝旁人求救,他们却 微笑视而不见,进社里她就从未恋爱,谁都希 望她趁这桃花运再接再厉。 这座岛一度是芭堤雅无数风景岛之一, 如今已荒废,植物丛生,郁郁葱葱很美。她 心虚地抢着走在他前面,他却跟得很紧,拿 手机一直拍她。她让他别拍,他却不理她, 她就愤怒地夺过他手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倾城主打 QtNGCHENGzHuDA 南风一频道 扔进海里,淡淡道: “知道你钱多。” 他挠挠头,嘻嘻哈哈:“你喜欢扔手机啊, 唉这边也没手机店,不如我爬上树摘几个榴莲 给你扔?” 她忍不住笑。 她记得他少年时就恐高,全班秋游,男 生们都冲锋似的往吊索桥上挤,温大少则像个 僵尸似的攥紧绳子,闭着眼撅着屁股一点点挪 过去,抵达桥头浑身是汗。 所以她愣了愣,说.i “好,你爬。” 他脸色骤变,又不好意思说怕,只好以 视死如归的心态爬。他一脸严肃,不断回头提 醒她.i “你让开点啊,我爬太高了,小心砸到 你。”这漫长的功夫她差点打了盹,抬眼一瞧, 哦不……不用抬眼,他爬了连两米都不到。 正当她大笑,他手一滑,整个人像张饼 似的砸在她身上,不偏不倚,脑袋正贴着她的 脸。说时迟那时陕,她耳朵立马滚烫起来,一 拳将他翻下去。他虽痛,却没忘了讳莫如深地 坏笑: “啧啧,舍不得我摔死?” “一米五的高度,要死你也是蠢死。” 

她不屑地瞪他,尴尬地重新走到他前面。 晃悠着,盛夏的天空开始落雨。榴莲树 下有个遗弃的泳池,两人默契地并肩坐下,彼 此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对方,生怕惊醒了深 埋的岁月,毕竟各自心底都有隐伤。 

“你……干嘛不帮四年级以下的小孩打 架?”这是清修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 “江湖道义,太小不抗打,我也不落忍 倾城主打 QINGCH鼢 南风一频道 

啊。”她也深刻地记得自己头一次端详他的脸, 就注意到了他的浓眉毛,漆黑温柔。她又低头 打量一下比男孩还邋遢的自己,难堪地摸着一 鼻子的灰。 她高一那年从别的城市转入清修班里, 所谓“别的城市”,是因无人晓得是哪座城市。 她站在老师身旁,一头短自然卷,始终 没笑: “我叫李佻,多多关照。” 其实她不是拽,只是年少,我们急于盖 掉心底的害怕,短处,丑陋……喜欢刻意摆出 一副不高兴的臭脸,拙劣的掩饰罢了。 讲台下面只有清修在微笑。李佻,李佻, 她的自然卷真像个球星,女孩子叫这样的名字, 好酷…… 许是成绩好,老师都照顾她,但她在同 学里人缘极差。她总是焦虑,永远缺钱,于是 利用帮隔壁小学生打架创收,还一本正经地开 出条件,四年级以下小孩的单一律不接。 男生起初愿意接近她,甚至开玩笑叫她 李哥,却被她暴脾气地揍了个遍,这才明白她 喜欢用拳头说话,惹不得。 清修家境好,口袋永远不缺钱,总被班 里男生软硬兼施地宰割,他也不在意,一味好 脾气地让步。她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三两拳让 男生作鸟兽散,打完,望都不望他一眼,低头 就走。 他拦在她面前,和煦一笑: “既然帮我 出头了,不如当我兄弟吧,我知道你和一般女 生不一样。”他说完自己都惊讶,原来他拍马 屁如止E J】l页溜。 她板着脸,眼神如秋夜凉风: “我和一 般女生哪不同?那是你觉得。要我说,要不咱 俩当姐妹吧,你这么娇羞。” 他对于她口吻里的怒气很不解,抓着后 

脑勺一脸尴尬,那么个大高个居然又蠢又怂地 叫: “姐姐。” 这冷不丁的搞笑,倒让她对温清修印象 极深。 他细致地盯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冒 出一句: “你不肯和男生为伍,可女生都不理 你啊。” “无所谓,我自己清楚我和一般女生是 一样的就够了。”她一怔,难堪地耸肩,突然 开始讨厌这个说话不拐弯的家伙。 他总是一睑不识愁滋味的从容,不用猜 都知道他很快乐,在家里很得宠。 这让她莫名地烦躁。 同一时刻,他也很疑惑,她干嘛总是对 于自己是个女生这件事如此敏感又强硬。他说 不上来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在她手臂晃荡的间隙,他壮起胆子,望 着她惶惑的眼睛: “你不是爱赚钱吗?来赚我 的吧,放学和我一起通宵打电玩,我给你薪水。” 她讶异地蹙眉: “你疯了?” “那天你逞英雄是痛快了,可你把抢我 钱的那群家伙吓跑了,班里没人理我了,我的 零花钱也没处花了,这得怪你……出于道义, 你该答应我。”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僵直地点头:“好, 我和钱没仇。”其实那一瞬她本能地点头,是 因为她终于看到他身上的孤独,连他这样不愁 钱的幸运儿也孤独,这让她觉得平衡,甚至有 

一丝短暂的快感。 她仓促地微笑了一下,眨眼就消失。 他觉得真有意思,原来她不止走路脚带 风,用拳头讲话,笑起来嘴角还带着粗粝气息, 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服气,不痛快,总之和女 孩那种甜腻的笑不一样,很迷人。 那天之后,她就常陪清修打电玩到天亮, 趁着上学前一小段时间,在他家客厅满是空易 拉罐的地板上补眠。 他轻手轻脚,不吵醒她,偶尔给她盖上 他的球衣。他穿到腰间的长度,却够她遮住膝 盖……两人相处得出乎意料的好,他出手大方, 而她习惯了流离失所,也乐得不回家。 凌晨四点半,连输她一晚的他终于赢了, 忘乎所以地一边灌下冰凉的雪碧一边撂下空瓶 子和手柄,腾出潮湿的双手抱住了她。 她短短的自然卷像棉花一样软,和她那 副动不动就亮出铁拳头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下 意识地伸展手臂将她圈过来,她那么瘦,那么 窄,他两只手竟可以在她背上交叠。 他那一瞬不过是小孩子般的开心,一瞥 见她黑暗中沉默如谜的脸色,连忙胆小地嘿嘿 一笑。谁知她一脸漠然怒气: “要死了你?” 下不来台的他,笨拙地抓着后脑勺: “输 就输嘛,干嘛这么输不起。” “我就这么输不起,我还拳头发痒呢, 你少惹我。”她索性撑起一副怪脾气,起身钻 进卫生间,关门的声音特刺耳。 只有卫生间门内倚着瓷砖,瘦削的背慢 慢滑下的李佻自己晓得,她浑身战栗,她抿住 嘴唇都花了很大力气,她胸口的血液冰冷地沸 腾个不停…… 这是她头一次被拥抱,记忆里从来没人 拥抱她,包括父母。她一直觉得,她活得这么 糟糕,没人拥抱也是常事。 他的掌心很暖,他头发和耳朵是沐浴露 倾城主打 QINGCHENGZHUDA 南风一频道 混合皮肤的味道,让她想起了清晨的大海,温 和,澎湃,干净……但她必须提醒自己,保持 厌恶。 注定得不到,还不如一开始就习惯厌恶, 这样最后才不会太难堪。 而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清修明白了, 他们心底各有一道清晰的线,往后还是只谈游 戏吧。 有一次,他望着窗外橙色的曙光,问:“你 整天这么野,你爸妈不找你?” “优秀的家伙才让父母患得患失,我这 样的瑕疵品……得了吧。”她冷嗖嗖一笑,目 光黯淡。 他不知所措地一愣,随后也笑了,眼角 弯起,眉宇温柔如夜: “哈哈刚好我也是,我 俩还真是物以类聚。” 他父母经商,留他一人在家,也曾请过 保姆,却都被他赶走了。一个人纵然不好受, 但忍耐陌生人在自己家更不好受。 她焦急地反驳: “你怎会和我一样?你 只是个不努力的混球。而我,从内到外都是失 败的,没有希望的,无法改变的。”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还在。那笑激烈 又沉寂,冷而明亮,被清修藏在脑海里,好多 年都驱赶不掉。 好长一段停顿后,她抱着靠枕,在地板 上默默背过脸,他好奇地瞧过去,她却早已沉 沉入睡。 她总是这样,像个自闭又怪异的浪子, 从不在乎别人在等待,在期望,她行她路,疼 了就哭,困了便睡。 他只好闷闷不乐地在她身旁躺下。 当天日上三竿她醒了,在水池边扑了一 脸凉水就要走,到门口又转回来,踢了他沙滩 倾城主打 QINGCHENGZHUDA 南风一频道 

裤下毛茸茸的小腿: “钱还没给。” 他睁开眼,愣了愣,望着她平静的脸色, 沉默地点头。 只有每一次都厚着脸皮要钱,她才能确 保清修不会和她走得太近,确保她孤独如初。 爸妈很早就告诉她: “为了你,我们花了很多 钱,你不配有朋友,反正迟早会失去,因为你 没法和任何人坦诚你的生活。” 从小就经历过那么多次搬家,颠沛流离 早就是常态。 升高三前的暑假,清修与李佻又谈成了 新交易。 他贪恋篮球,要她包办所有作业,而他 每天傍晚回家都带好吃的,和她一起吃到撑。 令他暗自欣喜的是,她愈发褪去了陌生 感,在他身边的姿态渐渐轻松,甚至带来了她 最爱的一张磁带,反复放孙燕姿的《浓眉毛》: “你的眉毛是一只骄傲的乌,我的心随你而飞 忽低忽高。” 放得多了,他塞着一嘴烤肉饭都跟着唱, 但他实在是跑调杀手,但凡一开嗓,她就躲得 远远的: “清修,记住,拿嘴巴杀人也一样犯 法。” 每当这时,他就很快乐,他感到那种无 形的屏障正慢慢消融,他们正离彼此越来越近。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瞄她在窗边哼 着歌晒衣。不知从哪天起,她做完作业开始默 默洗掉清修前一天的衬衫,一声不吭地晾上, 干了她又叠好放进他衣柜。 这一切都悄无声息,他害怕一挑明,她 16 Jun.2015 M6G 6ZINE 便不继续做了。 从客厅逆光瞧过去,她的剪影那么细窄, 他忍不住温柔地想,她一定胃不好,不然吃那 么多怎么还如此瘦呢? 他当然没看见,当他钻进淋浴间时,她 抓起半杯水,吞下了书包夹层里的白色胶囊。 

又过些日子,他更得寸进尺,嘻嘻哈哈 地拉她看他打球。她不懂他一个球技烂到家的 傻大个,为什么希望别人看他在八月烈日下不 断被盖帽,甚至跟丢了球。 她说: “多给我钱,我就答应。” 他垂下脸乖乖点头。 她至今都记得,那个黄昏,他始终超常 发挥,弹跳扣篮有如神助……她以为他是运气 来了,唯有他自己晓得,这不过是因为她在看。 天渐渐黑透,他意外地进了最后一球, 投入的她竞忘乎所以地欢呼着,双手在头顶高 高扬起。那是她阴云密布的青春期里,最像小 女孩的一刻。 他冲上去笨拙地抱紧她,将她抬起来飞 快地旋转,因为那160与185的身高差,她 的脚尖离开地面,一阵微醺,整个世界都颠倒 了。 她很快清醒过来,一拳落在他肩上,耳 朵烧红: “脏死了你!浑身是汗……” “男人嘛,脏是难免的。”他似乎看穿 了她不是真的嫌弃他,所以他始终微笑。那浓 眉毛与白牙齿,刺得她睁不开眼。 踩着落日影子回家的路上,他侧过脸盯 着她: “李佻,要是有一天我没零花钱了,你 还理我吗?” “不理。”她答得极快,不含犹豫。 他像什么都没听见,难受又茫然地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