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七十多年来在对外开放问题上的政策演变及其主要经验教训与启示

苏联七十多年来在对外开放问题上的政策演变及其主要经验教训与启示

李允华

2012-1-8 14:15:47 来源：《东欧中亚研究》1992年第5期

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是社会主义国家中最早实行对外开放的国家。导致苏联1991年底解体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苏联在对外政策方面70多年来未能始终坚持列宁制定的对外开放的正确战略方针，长期闭关锁国，自缚手足，致使本国经济和科技发展大大落伍于时代。纵观苏联70多年的历史，在对外开放问题上，苏联的政策有其曲折复杂的发展演变过程，其中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其经验和教训可说是社会主义国家中最为丰富的。实事求是地研究和总结苏联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对我国如何更好、更有效地“扩大对外开放”，加快四化建设进程，不无借鉴和参考价值。本文就列宁对外开放的理论和政策、斯大林以来苏联各个时期在对外开放问题上的政策演变、原因、影响，以及存在的问题、主要经验教训与启示进行剖析和探讨。

一、列宁首创社会主义国家对外开放理论和政策

十月革命前，俄国是一个资本主义中等发展水平的农业大国，多年战乱使其经济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十月革命胜利初期，国内经济面临崩溃的边缘，在国际上又处于资本主义包围之中，帝国主义列强用各种手段对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发动疯狂的围剿，使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面临被扼杀的危险。正是在这种严峻险恶的局势和背景下，为了巩固社会主义政权，尽快医治战争创伤，打破封锁，粉碎帝国主义列强的阴谋，迅速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列宁及时提出了一整套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必须对外开放的理论。其要点可主要概括为以下四个方面。 首先，列宁认为，新生的苏维埃政权要生存和巩固，必须实行对外开放，利用外资和技术。早在十月革命胜利后不久，列宁就明确指出，无产阶级政权“单靠专政、暴力、强制足保持不住的，唯有掌握了文明的、技术先进的、进步的资本主义的全部经验，使用一切有这种经验的人，才能保持得住。”[1]列宁针对当时党内干部中的一些担心，强调说明了苏维埃 政权要生存必须要开放要利用外资技术的原因和意义。他指出：“因为我国的经济危机是这样深重，没有外国的装备和技术帮助，我们单靠自己的力量就无法恢复破坏了的经济[2]”。“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在资本主义包围中利用资本家对利润的贪欲和托拉斯与托拉斯之间的相互敌视，为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生存创造条件。社会主义共和国不同世界发生联系是不能生存下去的[3]。”列宁还指出，为了增加生产，克服严重的经济困难，巩固苏维埃政权，“不借助外国资本，我们就做不到这一点。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耽于幻想而能正视现实， 他就应当懂得这个道理[4]。”针对当时一些以极左面貌出现的机会主义者对实行开放政策的种种攻击和非难，列宁严词驳斥说：“不向资产阶级学习也可以建成社会主义，我认为，这是中非洲居民的心理。我们不能设想，除了以庞大的资本主义文化所获得的一切经验为基础的社会主义以外，还有别的社会主义[5]”。他还特别嘲笑了那些貌似“格外革命”、只会“唱高调的人和清谈家”，说“这些人表面上‘格外，革命，但要从事那种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并估计到最困难过渡情形的坚韧革命工作，却无能为力了[6]。”他尖锐指出：“只有那些懂得不向托拉斯的组织者学习就不能创造或实行社会主义的人，才配称为共产主义者[7]。”

第二，列宁认为，社会主义国家要发展，要加速经济建设，就必须实行对外开放，利用外资和技术。早在1920年列宁就指出：“怎样才能加速经济的发展呢?那就是要利用资产阶级的资产[8]。”“社会主义实现得如何，取决于我们苏维埃政权和苏维埃管理机构同资本主义最新的进步的东西结合的好坏[9]。”列宁之所以作出以上论断是因为他深知，学习资本主义国家的先进技术和先进管理经验，对于胜利了的无产阶级是必需的。因为社会主义只有在吸取了人类历史上一切进步东西的基础上才能建成，才能最后战胜资本主义。他指出：“要建设共产主义，就必须掌握技术，掌握科学，并为广大的群众运用它们，而这种技术和科学也只有从资产阶级那里才能获得[10]。”列宁正是从这一角度.从苏维埃国家建立后“在经济上极其薄弱”的客观情况出发，提出了社会主义建设等于苏维埃政权加上资本主义先进科学技术的公式。他的关于“苏维埃政权+普鲁士的经济管理制度+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等等++=总和=社会主义[11]”的著名论断就更清楚地阐明了此点。

第三，列宁还在理论上阐述了实行开放政策同资本主义国家发展经济关系，利用资本主义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可能性。他指出：“有一种力量是胜过任何一个跟我们敌对的政府或阶级的愿望、意志和决心，这种力量就是迫使它们走向同我们往来的道路的全世界的共同经济关系[12]。”他还指出：“我们应当善于根据资本主义世界的特点，利用资本家对原料的贪欲，使自己得到好处，通过资本家——不管这是多么奇怪——来巩固我们的经济地位[13]。”列宁上述关于“全世界共同经济联系”的经典观点的实质是一个世界的理论。后来的实践越来越证实了列宁这一重要论断的正确性。

第四，列宁认为实行开放政策必须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防止资本主义复辟，要把原则的坚定性和斗争策略的灵活性相结合。列宁并不否认在实行开放政策中会有一定的困难、错误和危险。他明确指出，在租让企业和合营公司里，资本家会在“内部打我们[14]。”这里困难无疑是有的，而错误在初期大概也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些困难，与社会革命的其他任务相比较„„还是极其微小的[15]。”我们丝毫不对自己隐瞒这一政策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这个落后的弱国内引起的危险。”但他又强调，因为政权掌握在我们手中，所以“我们相信，即使在执行租让条约时，我们也一定会在根本不让资本家政权复辟的基础上保护住我们的利益，我们一定能把这种危险减少到最低限度[16]。”列宁还强调，利用外资和技术，必须坚持独立自主，拒绝一切奴役性的条件。早在1917年他就指出：“我们拒绝一切关于抢劫和暴力的条款，但凡是关于友善条件的经济协定的条款，我们都是乐于接受的[17]。”列宁告诫千部，必须以清醒的头脑看待和国际资本的经济关系，要善于利用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并在与之斗争中取得有利地位。为此必须注意以下三点：一是要认清资本主义的本性，在谈判时要有充分的准备，掌握一切有关材料，在签订合同时，“一切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在订立之后还要善于监督该合同的执行[18]。”二是要了解资本家做生意的备种手腕，“必须懂得资本主义的生意外[19]。”以便在同其打交道时掌握主动权，做列“确切知i益自己的利益和损失、自己的权利和义务[20]。”善于“保卫自己的利益[21]。”三是对于因开放而带来的资本主义思想意识，应加以“监视”，而且必须用共产主义的思想进行抵制，不能让其自由泛滥。

列宁以上关于对外开放的必要性、重要性、可能性及目的、意义等一整套全而系统的著名论点，为苏联、为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对外开放政策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莫定 了理论基础。正是甚于以上理论，为了尽快改变经济落后的面貌，迅速恢复和发展国民经济，列宁在制定国民经济发展战略时，就着眼于积极发展对外经济联系，把吸收欧美技术和资金当作一项“头等重要的任务”，制定了要“在经济上极力利用”资本主义的西方，利用西方先进技术和经验，“加速苏维埃社会主义经济发展”的对外开放的战略方针。[22]必须指出的是，列宁之所以制定这样的方针，决不仅仅是出于斗争策略的考虑，更不是在困难条件一下的权宜措施，而是出于社会主义最终战胜资本主义这一伟大历史使命的战略需要。

列宁不仅在理论上和政策上制定了对外开放的战略方针，而且在实践中及时地利用20年代初西方爆发的经济危机，采用租让制、半租让制(即合营公司)、汲取外国贷款、接受西方技术援助和招聘外国技术人员等各种方式，大力从美、德、英、法、意等许多西方国家引进资金和先进技术，取得了出人意料的卓著成果，有效地加速了苏联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

在实行租让制方面，1921年，即提出实行租让制的当年，苏维埃国家就与外商签订了5个租让合同。翌年增加为10个。1923年达到37个。1924至1925年度，租让企业上交国库的收入高达680多万卢布，约相当于外国对租让企业投资的1/7和同年度全苏外贸总额的67%。这不能不说是列宁创办租让企业所取得的突出成就。在合营公司方面，不仅数量增加很快，1922和1923年已分别增至17个和24个，而且参加合营者大都是技术先进的外国企业，对提高苏本国技术水平起了重要作用。苏联获得的收入也很可观，仅以俄英、俄挪、俄荷三家木材公司看，苏每年可获得250万卢布的收入。外贸发展也很惊人。1920年外贸额由1919年的260万卢布(其中进口为750万卢布)增至2360万卢布(进口为2250万卢布)，猛增8倍，1921年又升至1.81亿卢布(进口为1.652亿卢布)，又增6.7倍。到1924年(列宁逝世那年)，又递增到10.203亿卢布(进口为5.673亿卢布)，比1921年又增4.6倍。总之，到列宁，逝世的1924年，苏联的外经关系已基本上摆脱了被动局面，国内经济形势也己基本好转。到1925年，它的国民经济已基本恢复。西方经济学家关于苏经济最早也要到1935年才能恢复的预言彻底破产了。在经济恢复期间，苏工业生产以年平均40%以上的高速度增长，确很惊人。这不能不说是列宁大胆实行新经济政策，采取开放政策的巨大胜利。

二、斯大林以来苏联各个时期在对外开放问题上的政策演变、原因及影响

(一)斯大林时期。这一时期前期坚持执行了列宁的开放政策，中后期则演变为收缩和封闭政策。 列宁逝世后，在斯大林当政的30年里，20年代后半期和30年代前半期，继续贯彻了列宁的开放政策。1925年他在阐述列宁关于开放观点时指出：“在1921年，列宁知道我国工业不发达，而农民又需要商品，知道工业不能立刻得到发展·一所以当时列宁认为在一切可行的办法中最妥善的办法就是吸引外资，利用外资来振兴工业„„这条道路在当时无疑是正确的[23]。”他还指出：“俄国是一个经济落后的国家，如果它不用自己的原料换取西方国家的机器设备，那就很难靠本身的力量组织运输业，发展工业并使城乡工业电气化„„党就不得不寻求同敌视我们的西方资本家集团建立经济合作的形式和方法„„不这样做就很难指望在经济建设方面和在电气化方面取得决定性的成就[24]。”他在批判党内存在反对开放的各种错误思想倾向时又指出：“以为社会主义经济是一种绝对闭关自守，绝对不依赖周围各国国民经济的东西，这就是愚蠢之至[25]。”他强调与外国发展经济联系，“这是经济上相互依赖的表现。”“应把各国彼此间的依赖性和各国的经济独立性区别开来[26]。”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1925到1933年，斯大林继承和贯彻了列宁的开放方针，在苏联工业化时期，及时抓住了1929至1933年西方严重经济危机的大好时机，大规模地从西方引进了本国急需的各种先进技术和设备。这期间苏是西方技术设备的最大买主。1931年苏约购买了世界机器设备总额的1/3，翌年这一比重又增加了一半。据统计，在1929—1932年间，苏共进口了25亿多卢布的技术设备。据斯大林1933年同美国记者杜兰特谈话时说，到1933年底，苏为购买技术设备共举债14亿卢布[27]。同期苏外贸也相应逐步上升，到1930年达到最高峰时，外贸额为16.43亿卢布，比1924年增长2.5倍。可以说，“一五”计划是苏利用西方经济危机，引进外资技术发展本国经济卓有成效的时期。事实上，在苏联“一五”计划期间，几乎在重工业、 轻工业、农业、交通运输业，甚至包括军事工业在内的所有经济部门的大型项目都利用了西方大量的先进技术和设备。二战前苏联的许多现代化大型工厂企业，如当时最大的高尔基汽车厂，马格沦托哥尔斯克等三大钢铁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