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0多万吨“地条钢”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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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0多万吨“地条钢”都去哪儿了
在全国工商联中小冶金企业商会2014年理事扩大会和企业交流会上，冶金商会会长、沙钢董事局主席沈文荣表示，目前，我国“地条钢”已经发展到7000万吨以上，这是一个庞大的规模。由于“地条钢”被看作伪劣产品，不作为正常产能来考察，在历次淘汰落后产能、质量检查、环保达标、差别电价等政策“洗礼”中，它都躲在“避风港”里。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也不止他一个人在关注。前不久，我们报春钢铁研究院采访唐山钢铁集团国际部武学泽部长时，他也非常深刻地指出和分析了这个问题。他说，如今钢铁行业最时髦的话题是产能过剩，既然过剩，“地条钢”为什么还能存在，并且能躲在“避风港”里美滋滋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呢？
以前，钢铁行业这口大锅烹出来的美羹不愁人喝，“地条钢”再来加进一杯市场也能喝下去。如今，钢厂和钢贸商都要对“理计”和“过磅”进行理论来斤斤计较那点蝇头小利时，“地条钢”的存在就象“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时髦字眼，特别能吸引业内人们的眼球，也成为了真正想做好钢铁事业人心中的痛，更是整个钢铁行业要改革创新、转型发展不得不探究的深层次问题。
简单地说，“地条钢”就是假冒伪劣产品，加上其他途径生产出来的不合格钢材产品，一年的产量和占有的市场份额相当大，对整个行业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以2013年为例，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全国粗钢产量为7.79亿吨，钢材产量为10.67亿吨，钢材产量比粗钢多2.88亿吨。即使按照重复材占比为17%进行估算，还有1.5亿吨的“钢材”没有出处，由此可以看出，假冒伪劣钢材还远不是这7000多万吨“地条钢”。
在数据统计的过程中，前些年各地政府都追求GDP统计数据的“亮点”，生产商及其所在地政府把这7000多万吨“地条钢”作为钢材产量上报，其利润也被统计到金属冶炼的延伸加工业中去。所以，国家统计局每年发布的全国粗钢产量中并不包括这些“地条钢”，而是被统计到钢材产量中，从而产生了钢材产量严重大于粗钢产量的情况。这7000多万吨“地条钢”加上相当数量的劣质钢材隐藏在我国钢材产量中，对我国钢铁行业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首先，在品种和品质上对相关行业造成恶劣影响。通过“地条钢” 这种粗糙生产方式加工出来的产品主要是一些用于建筑业的线材，还有少量的低级普通型材。由于数量庞大且质量低劣，对这些年建成的建筑物的质量产生了很坏的影响。有研究数据表明，我国近几年的房地产建筑物的使用寿命有一些甚至很难达到国家房屋产权所规定的70年时间，部分可能只有30到40年左右。如果按照合格钢混结构建筑平均100年的使用寿命计算，这些不合格材料的钢混建筑物使用效率只有30-40%，如果房地产开发商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包括钢材，这是
多么巨大的整体社会经济效益。
第二，目前人们普遍认为，钢铁行业产能过剩问题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在。笔者认为，钢铁产能过剩说到底是落后产能的过剩，更重要的是正在生产中的落后产能的过剩。唐钢国际部武学泽部长说，我们现在所说的过剩是区域性的过剩，产品结构性的过剩，低档次产品的过剩。正常情况下，产品过剩市场会自动调节，优胜略汰，但是现在很多低劣产品还在生产销售，说明它们有市场。既然它们都有市场，怎么能说过剩呢？
如果从统计数据上看，衡量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人均钢铁拥有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在1937年时，美国已经达到人均400公斤钢铁的标准。到1973年美国钢铁进入峰值时期，人均钢铁达到640公斤。我们现在近8亿吨粗钢，相当于人均达到500公斤了，从这一点上看，我们接近发达国家的水平，但不要简单地说过剩。分析这个指标，我们至少不能忽略两个因素，一是总人口，二是贫富差异造成的人均实际钢材使用量。1937年美国人口为1.3亿左右，钢产量为5138万吨，1973年美国人口约为2.2亿，钢产量为1.3亿吨。由于美国的城镇化与工业化过程相对来说比较同步，人均钢材占有量也相对比较平均。然而，我国城市人均钢材占有率远大于农村，造成了极大的不平衡而出现了失衡性过剩的局面。行业权威人士认为，即使是出现一定的真正过剩，例如10%左右的过剩，那也属于正常状态。实际上现在几个大的钢铁国家产能都过剩，包括俄罗斯、欧洲、美国、日本、韩国，中国过剩的多一点。而且，这7000万吨“地条钢”和相当数量的劣质钢材也是造成中国钢铁产能和产量失衡性过剩的重要原因。
第三，从利润上看，由于各种原因，“地条钢”以及这些质量低劣钢材的生产成本低、吨钢利润高，有很明显的价格竞争优势，对合格产品的利润空间造成了严重的挤压，这肯定是目前钢铁行业效益低下的重要原因之一。笔者曾经参观过一家“地条钢”厂，它就是用回收废旧螺纹钢，通过简单的热轧工序生产建材钢筋，用于楼面混泥土浇筑。如果按照目前废钢2130元/吨，折合含税价约2500元/吨，它的“成品”仍然按普通线材3100元/吨出售，中间的差价达600元。在目前吨钢利润奇低甚至亏本的市场环境下，这些“地条钢”除去极其简单的成本开支，利润空间不可想象。我国钢铁行业的政策是要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笔者认为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还不够，必须加上道德发展。这些“地条钢”所获得的非正常利润就是在没有环保投入、不承担任何产品质量责任、社会责任和其他非法情况下得以生存的，有的甚至是腐败造成的恶果，是不道德的。很多正规的钢铁企业受这些“地条钢”和劣质产品低成本高利润的诱惑，也追求这种非正常的高额利润，才造成了钢企谁达标谁吃亏的局面。
根据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原理，一个工厂的存在必须有扩大再生产的资本投
入，而这些扩大再生产的资本当然来自企业的利润。扩大再生产的资本投入表现在几个方面，其中就包括技术革新、产品开发以及生产流程改进等。当“地条钢”和劣质产品挤压了整个行业的正常利润，这一部分资本就无法实现，以至于整个行业陷入低成本投入、同质化产品低价竞争的恶性循环。在目前环保投入普遍不足的情况下，要增加这一部分投入更无从谈起。
总结“地条钢”存在的原因，笔者认为有三个方面：一是市场有需求，这是主要原因；二是地方政府保护这种粗放式的生产经营活动；三是国家统计数据为这种违规违法活动打好了埋伏，使其能长期隐藏下来。当然，造成这三方面原因的因素又是多方面的：地方政府的GDP、财政税收、就业压力、甚至是腐败，等等。2014年是钢铁行业淘汰过剩产能的关键年，能不能把“地条钢”这种落后过剩产能先淘汰掉是检验淘汰产能效果的重要指标。产能过剩必须以粗钢产能来衡量的，按道理，产能减少必然带来粗钢产量减少，粗钢产量减少必然带来钢材产量减少，如果长期容忍“地条钢”存在，必然严重影响淘汰产能的效果。
（胡国林老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