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逐的亲情——分析白先勇《孽子》的父子冲突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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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逐的亲情——分析白先勇《孽子》的父子冲突叙述
摘要:小说以“孽子”二字为名,凸显着父子关系在这部小说中的核心地位。文章通过对小说“父子冲突”的剖析,分别从作者的意图和读者的体悟角度揭示出这篇小说的核心意旨——父子间的冲突,实际是个人与社会的冲突。
关键词:父子冲突 同性恋 放逐 道德规范
白先勇说《孽子》是个寻父过程的主题,作者的终极关怀,是企图在异性恋的人伦纲常之外,建立同性恋的另类家国,其志可嘉。而小说以“孽子”二字为名,凸显着父子关系在这部小说中的核心地位。白先勇说过:“在《孽子》中,我主要写父子关系,而父子又扩大为:父代表中国社会的一种态度、一种价值,对待下一辈、对待同性恋子女的态度——父子间的冲突,实际是个人与社会的冲突。”(1)充满血和泪的父子冲突,才是全文意欲打动读者埋藏在灵魂深处那条神经的重点。
父与子的冲突
“每当父亲充满爱意地以自己的方式对儿子施加影响的时候,儿子也往往以自己的努力满足父亲的愿望要求,正是这种父子关系互动的关系连接中,父子之间的情感维系达到了一种默契的和谐和交融。”(2)然而,《孽子》世界中扑面而来的是父对子的“放逐”,却与这种常态下的父子关系形成了鲜明的而又强烈的反差。
蔡源煌在《孽子》连载中写道:“《孽子》涉及同性恋的题材,初读时,难免觉得尴尬。仔细探讨这部小说的重点,我们发现,正如小说的标题所示,他侧重于父子关系的剖析。”(3)他指出,小说中那些主要的年轻角色“都未曾扎扎实实经验过正常家庭中的父子关系”。
在安排第一次父对子的“放逐”时,作者给读者展示了一个“父亲将我(李青)逐出了家门”的爆发性的场面,李青虽然还挂念着父亲,但自从被父亲趕出家門後,从不敢正面瞧父亲一眼,令人感觉出白先勇想要跳脫出传统的世界裡,但卻无法真正的跳脫,深怕一但真正顛覆了父亲的传统观念,便与李青的下场一样。
第二次父对子的“放逐”是“龙凤恋”的主角龙子王夔龙被放逐的场面,这是最贴近白先勇自己的一个人物。阿凤是他的爱情理想的化身,龙子因误会把刀插在了阿凤的心口上,而阿凤的身死却换来了阿龙的心死。阿龙最后在傅老爷子的坟前嚎啕悲啸,他的享受国葬礼遇的父亲却致死也不愿再见他挚爱的耻辱的孽子。
傅家,是第三次父对子的“放逐”。傅老爷的独生子傅卫因跟士兵发生暧昧关系,军方要撤职查办。出庭前一日,傅卫打电话要求见父亲一面,傅老冷然拒绝,儿子失望痛苦之余在军中寢室举枪自杀,这天,刚好是傅老爷子五十八岁生日。
这3次父对子的“放逐”构成了本书的整个氛围,白先勇显然没有打算写一部纯粹意义上的“同性恋”小说,而是要以此为载体,探讨“一个同性恋世界在大多数正常人世界的处境”(4)。
作品一开始就猛烈的凸现出的父子之间的关系决裂,在根本上正是同性恋世界与普通人类社会之间的关系象征,在根本上正是同性恋世界与普通人类社会之间的关系象征:父亲们对儿子的暴怒和放逐,实际意味着占社会主导地位的道德观念和对同性恋世界难以容忍和坚决排斥。
父子冲突的背后
“父子冲突,以及灵与欲的冲突”无疑是《孽子》的重要主题,也是小说最为感人的思想内容。就父子冲突而言,阿青父子、龙子父子、傅卫父子这三对父子关系处理的极为成功。
阿青父亲已经穷困潦倒,但还望子成龙,巴不得阿青能继承他的事业,投身军伍,建功立业。然而时代变了,父亲的煞有介事,在儿子看来确是十分可笑。阿青未能入伍,连学籍都未能保住,被震怒的父亲赶出了家门。
傅卫,龙子的父亲与阿青的父亲不同,他们都是高官显宦,但他们的宝贝儿子也都不争气,傅卫因同性恋而自杀,龙子因同性恋而杀人。激烈的、几乎是势不两立的父子冲突,同时发生在这两对父子之间。小说对这三对父子冲突的描写,有声有色,构成了小说最耐人咀嚼的部分。这三对“儿辈”全因同性恋的缘故,造成可怕的“父子冲突”:三位“孽子”的“罪”永不得洗刷,他們被逐之后,一辈子都回不了家。
谢家孝评述说:“在《孽子》中白先勇着力要写的是父子关系、人伦亲情。因性变态而导致的人生悲剧、家庭破裂、亲情冲突,是《孽子》小说情节的表现,骨子里还有什么比亲子血缘之爱、人伦关系更重要的道德规范呢?”而这正是3位“孽子”在尘世中痛苦挣扎的原因。
父子冲突的实质
在中国社会的传统观念中,一般意义上“父亲常常作为一个社会化者、教育者,因而是权威的纪律实施者”(5)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心目中。孽子们对社会的触犯是一种道德的触犯,首先就在于他对传统伦理道德观念的违背。在中国社会占主导地位的儒家道德观念中,夫妇、家庭和血缘是儒家伦理道德观念形成并赖以生存的源头和核心。
父亲在根本上成为儒家道德观念的信奉者、维护者和执法者本身,这就使他们与孽子们的对立冲突几乎是一种不可克服的命定——那已不仅只是父子之间的冲突和决裂,而是“道德”残照下的原则分野。
于是,《孽子》中的父子关系在本质上就具有了双重的含义:他既是指一种具体的缘于亲情的父子天伦,同时也代表和象征着两种不同的道德方向。但这两重身分实际是孽子们陷入一种痛苦的两难境地:要么他们永远在父亲施与的心灵煎熬和拷问的痛苦中进行惨烈的挣扎;要么他们就放弃自己的与众不同的性向,向社会世俗回归。这其实也是白先勇一直在思考并努力向解答的一个关键性问题。白先勇要想把这和问题予以比较圆满地解决,他就必须提供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莎士比亚说:“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人生的两难选择有很多,到底如何取舍,却永远也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参考文献:
(1)《孽子》前言.白先勇.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2月北京第一版;
(2)《悲悯情怀——白先勇评传》.刘俊.花城出版社.2000年4月第一版;
(3)《〈孽子〉二重奏》.蔡源煌.《文讯月刊》.第一期;
(4)《两访白先勇》.袁则难.《新书月刊》.1984年2月第五期;
(5)《文化与我——东西方人的透视》.A.马塞勒等著任鹰等译.浙江人民出版社. 198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