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抑的女性身体

被压抑的女性身体　

作者／焦敬敏　贵阳学院　

摘要：女性长期以来一直受到性的压抑，这不管在东方社会还是西方社会都是一个不争的史实。《纵情欲海３》与《钢　

琴教师》淋漓尽致地书写了女性被深深压抑的性欲，从女主人公非常态的身体语言上，可以看到创作者对人性的观察可谓洞　

烛幽微。这两部影片以饱满的身体意象把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性别政治、权力政治以及社会意识形态领域，揭示出女性生命　

形体在物质与精神层面长期受困的现实，具有强烈的反抗意味。　

关键词：女性性欲；身体意象；男权中心；双重标准　

无论是西方的维多利亚时代，还是中国的封建社会、半　

封建社会，男性性欲强于女性的观念一直流传了几百年。到　

２０世纪末。学术界才兴起发掘和表达女性性欲的话题。《纵　

情欲海３　与　钢琴教师　是非常优秀的影片，它们的共同　

点是淋漓尽致地书写了女性被深深压抑的性欲，从女主人公　

非常态的身体意象上，可以看到创作者对人性的观察可谓洞　

烛幽微。　

一、疯狂的身体　

《纵情欲海３　与　钢琴教师　塑造了两个备受性欲折　

磨的女性形象，她们的性欲受到深深地压抑，以至影响到她们　

的正常生活，她们的极端反常的表现令观众心惊并震撼，她　

们的疯狂凝聚成生动饱满的身体意象，达到强烈的艺术诉求。　

２００４年上映的芬兰电影　纵情欲海３》塑造了一个丰满　

的女性形象约娜。在事业上她是广告界的女强人，在家庭中　

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有很爱她的丈夫。很多人羡慕她的生　

活，可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寻找“一夜情”，生活在　

谎言与欺骗中，最终家庭破裂。　

约娜跟数不清的陌生男人上床，并不是她所愿意的。在　

不断撒谎和欺骗的生活中，她受着折磨和痛苦。并且就　外　

遇”本身而言，约娜得到的也并不都是激情和欢爱，伴随而　

来的还有恐吓、强奸、殴打。　

尽管约娜很小心；不与身边的人发生关系，并且都仅仅　

是“一夜情”，但是与约娜偷情的男人仍然与约娜遇见了，　

这个男人想要再跟约娜一起，约娜拿出女强人的手腕才摆脱　

他的纠缠。当面对富家子弟亚历西．约娜便没有了上次的好　

运气。亚历西把车停在她家门口，声称她若不出来就走进去。　

约娜无法，只得再次撒谎跟他一起。男人的纠缠、恐吓是精　

神上的折磨，约娜在酒吧、赌场随便找来的　一夜情　对象，　

显然也是五花八门。有一次，约娜被男人用红布条蒙住眼睛　

后，她感觉到两个男人在抚摸她，她不停地反抗，最后被赤　

身裸体地连同她的衣服皮包一起扔到走廊。当约娜的丈夫终　

于得知约娜的背叛行径，愤怒地将她赶出家门，约娜又去找　

陌生男人，这次她遭遇的是暴力：殴打、强奸。而这些，都　

令约娜心如死灰，她认识到：她已经不能够控制自己，她明　

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也知道这些遭遇是迟早都会来的，但　

是她却无法挣脱。约娜成了　陛瘾者　。　

与约娜对性的疯狂追逐相比，《钢琴教师》的主人公埃　

里卡的自虐、自伤则更令人震撼。埃里卡躲进浴室，拿刀片　

割伤自己的下体以此获得快感；她偷看车里的男女做爱，不　

能自已地蹲下小便，被发现后遭遇追打；她去看色情片，在　

小包间里拿起别人自慰时留下体液的纸巾来嗅；面对克雷默　

尔充满阳光与生气的身体，埃里卡却表现出受虐狂的疯狂举　动：让克雷默尔鞭打她，疯狂地寻找克雷默尔为他口交并恶　

心呕吐……面对埃里卡的疯狂变态举动，克雷默尔最终选择　

了逃离。　

疯狂的身体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呢７埃里卡为什么有那　

么反常的表现　为什么约娜会像被魔鬼魇住一样，不由自主地　

去追逐性呢　是女性的性欲或者说约娜的性欲超乎常人地强烈　

吗７不是的。导致约娜的这些非常态行为的原因就是性的压抑。　

这两部影片以女性疯狂的身体意象反映了一个被人们所　

忽视的现实。长期以来女性一直受到性的压抑，不管在东方　

社会还是西方社会这都是一个不争的史实。然而，在男权中　

心社会中，文学艺术作品却鲜于表现女性的爱欲，社会也没　

有给予相应的关注。女性的爱欲在艺术的表现主体中一直是　

处于缺席地位。历史上的文学作品，要么丑化女性，把女人　

称之为祸水，塑造成“狐狸精　、“妖妇　、“荡妇　之类　

的角色，在西方是美杜莎之类的坏女人；要么就是社会百般　

颂扬的“贞女　。女性的性欲一直没有得到正视，在男权中　

心的表达中是被漠视、禁忌、压抑，甚至异化的。　纵情欲　

海３　与　钢琴教师》把女性性欲作为表现主体，正视了女　

性性欲的合理性与天然性，以两个深受性压抑的女性的疯狂　

向男权中心社会发出诉求，表现出强烈的女性意识。在这两　

个艺术作品中，女性爱欲走出女性的躯壳，走出家庭，向整　

个社会发出控诉的呼喊，女性隐秘的生命体验成为名正言顺　

的书写主体，并得以淋漓尽致地表现，以此冲击男权话语的　

历史，颠覆男性霸权。在身体书写中，女性的生命意识与个　

性得到了极大限度的张扬和展示。　

二、孤独的身体　

影片有两次表现约娜独自坐在马桶上的样子，一次是在　

咖啡会所的洗手间里，约娜跟侍者做爱之后，侍者迅速到达　

高潮弃她而去。她气愤地说了旬：　“走开！”约娜裸体坐在　

马桶上，抱着头哭泣。第二次是约娜穿着情趣内衣走向丈夫，　

她倒在床上，让丈夫在一堆图表和她之间二选一，可是丈夫　

选择了图表，对她说：　“给我半小时。”约娜走进洗手间，　

独自坐在马桶上，神情落寞。埃里卡在浴室拿起刀片对准自　

己的下体。这些是女性孤独的身体意象，它揭示的是女性的　

生命需求受到漠视压抑之后，灵魂所感受到的深刻的孤独。　

这种孤独更多的是精神层面，是整个社会的文化心理对女性　

的圈囿。女性受抑后无处言说，肉体之痛成为最隐秘的角落，　

甚至于她自己都羞于表达。　

三、性别绝境的深层文化内涵　

１、外界的压抑与漠视。约娜很想摆脱困境。她几次三　

番提出跟丈夫去渡假，但是丈夫都因工作太忙拒绝了。她也　曾几次向丈夫示爱，丈夫还是不解风情。丈夫在性问题上的　

不作为、冷淡、忽视是导致约娜疯狂追逐性的直接诱因。　

埃里卡的母亲禁锢她的性欲，她必须与母亲睡在一张床　

上，她想要在床上手淫都不行。埃里卡四十岁却没有正常的　

性爱。约娜和埃里卡都没能成其为真正的女人，她们在男人　

女人的经典性关系中，处于受压抑的地位。约娜和埃里卡的　

困境都有一个外界显在的压抑对象：约娜的丈夫、埃里卡的　

母亲。这是有形的压抑，更强烈的来自文化的压抑却是造成　

性别困境的最本质力量。　

长期以来，女性的性需求在社会文化建构中一直是缺席　

的，甚至在某个社会时期成为讳而不言的禁区。著名性学家　

金西说：　“在世界各地的人们当中，男性比女性更多地需要　

与不同的伴侣的性关系。”这种典型的男女两性的双重标准　

在全世界一度十分普遍。身体不仅是快感、力比多、欲望和　

无意识的客观存在，还超越了精神分析学的意义领域，与阶　

级、种族、性别以及权力政治和意识形态有着复杂深刻的历　

史联系。２０世纪现代性运动的重要目标之一就是身体的自由　

与解放，越来越多学者关注身体与政治、文化的关系，尼采、　

福轲、萨特、巴赫金、利奥塔、詹姆逊、鲍德里亚、伊格尔顿、　

伍尔芙、波伏娃、埃莱娜・西苏．这些学者以自成系统的理　

论话语书写了身体的意义，揭示了身体的政治含义与文化属　

性。尤其是女权主义理论家。她们往往以更激进的理论挥起　

身体解放的旗帜。她们试图以学界的革命引起人们对身体的　

广泛重视，这将是现代文明发展的一个重要途径，也是现代　

性进程的必然路途。　

与此同时，作家们也创作文艺作品以呼应理论家的呼吁。　

这两部影片以饱满的身体意象把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性别政　

治、权力政治以及社会意识形态领域，揭示出女性生命形体　

在物质与精神层面长期受困的现实，具有强烈的反抗意味。　

２、被扭曲的女性主体。约娜和埃里卡异常的“身体符号　

还表达了另层文化含义。深植于社会文化心理的男女两性双　

重标准，女性被迫或自觉接受并内化为扭曲主体的理念，使　

得女性羞于或不敢于表达自己的性欲望，甚至不认为自己拥　

有性权利。这种压抑的、扭曲的性观念使得女性不能言说不　

敢言说，这更加剧了女性的性压抑。　

约娜不敢跟丈夫沟通，或者要求丈夫为她而改善。她拒　

绝心理学家的帮助，拒绝承认自己有病，更不愿意走到电视　

机前，把她的病症诉诸于人。她很清楚这个社会对她的行为　

的态度。她自己也认为这是不正当的。　不正当　是约娜顺　

从男性中心话语的逻辑与思维所得出的结论，她既没有认可　

自己的性欲望、性权利，也没有责备丈夫在性爱上的不作为。　

埃里卡面对母亲的禁锢从来都没有正面反抗过，她只是　

在克雷默尔抚摸她时，用柜子抵住门，并且抵住门外不停敲　

门的母亲。在出租色情片的店里，埃里卡遭遇到众多男人的　

异样目光，她只是以一种长期以来养成的冷漠习惯来对抗。　

她是混乱的，梳理不清自己的思想，她从来都没有过理直气壮。　

她们为什么不能够光明正大地追求自己的性权利、性　

欲望７这是长期以来的社会文化观念和行为规范对女性的压　

迫。从而造成她们内视的社会文化心理。　“不仅社会的观念　

和行为规范如此压抑女性的性欲望和性权利，女性自身也会　

通过社会教化的过程，把这种观念内化，从而形成被扭曲的　

女性主体。这种女性主体对自身性欲望的压抑表现在三个方　

面：第一，在性关系中绝对不愿表现主动性，对男性采取服　从的态度，对男性有恐惧感，不敢坚持提出快感要求，不敢　

要求充分的刺激，以为一旦男性达到高潮，性交就完成了，　

只关注给男性带来愉悦，不关心自己的愉悦；第二，对性活　

动本身的自我压抑，其中包括对性欲望、性唤起和性快感的　

压抑：第三，性欲低下。　

上世纪末（１９８８年ｉ１月）中国新闻出版社出版的　天　

荒一一中国人的性问题》一书中曾记载了一个真实的案例：　

一对农民夫妇结婚后一直未能生育，多方求医问药终未果，　

直到有一天农妇在玉米地里被强奸，她才明白原来夫妻二人　

结婚多年一直没有性生活。当然，这个案例揭示了一些地区　

人们的愚昧落后，但是，结合众多的贞节牌坊、贞女烈女传本，　

从这一斑我们可管窥全豹，在中国有多少女性终其一生没有　

享受过性快感，也不了解自己还拥有这一上天赋予的权利。　

这一种社会文化现象的形成有着社会、经济、历史的诸　

多原因。　“从历史上看，男性在大多数文化中都比女性占有　

更多的经济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他们据此制造出一　

种男女的双重道德标准，要求女性更收敛、压抑自己的需要，　

甚至要对自己的性欲感到羞耻、惭愧，而男性却不必如此。　

如果一个男人有很多性伴侣，那是成功、性感的标志；而如　

果一个女人有很多性伴侣。却是无耻、堕落的标志。”历史　

上存在过的各种社会形态中，男性穿握控制着生产与文化的　

话语霸权，因此女性的身体是男性欲望的客体，一直由男性　

的权力之手来设计，它所呈现的形态是满足于男性的需要的，　

而失去了原本的自在本质。　

这两部电影对于女性性心理、性意识、性感受的袒露无　

忌，从女性个体的感性经验出发去反映女性与社会的真实关　

系，这种表达折射出女性自我认识、自我发现、自我观照的　

历程。这并非是哗众取庞的商业献媚，也非迎合低下的感官　

趣味。这是对女性性别困境的关注，是对社会权力机制与女　

性生存现实的深入思考。书写女性的情感与体验，正视女性　

身体的自在本质，暴露社会对女性身体的压迫即性别压迫与　

阶级压迫的最初形式与最终结果。这是女性身体写作的深刻　

意义，也是历代文化先驱持之不懈的奋斗目标。　

在历史的长河中，淹没掉的是无数被压抑的女性，而约　

娜和埃里卡却选择一种极端的身体表达走向前台。约娜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