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记》中的比喻修辞

第２９卷第４期　Ｖ０１．２９　Ｎｏ．４　钦州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ＱＩＮ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２０１４年４月　Ａｐｒ．，２０１４　

《金锁记》中的比喻修辞　

何学琼，易杏　

（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四川南充６３７００２）　

［摘要］　张爱玲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位天才作家，中篇小说《金锁记》被公认为是她的代表作。对　《金锁记》中的比喻进行分析，并对其精妙之处进行探究，可深入赏析《金锁记》中的修辞之美。　［关键词］　金锁记；修辞；比喻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６．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３—８３１４（２０１４）０４—００４７～０４　

张爱玲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家之　

一，创作于１９４３年的《金锁记》可说是她的代表　

作。《金锁记》无疑代表着她最高的艺术成就，也　

贯穿着她一贯的语言和艺术风格。著名翻译家傅　雷先生曾称赞《金锁记》“是张女士截至目前为止　

的最完美之作，颇有《狂人日记》中某些故事的风　

味，至少也该列为我们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中　国旅美文学评论家夏志清先生则评价它是“中国　

自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短篇小说”……众多对《金　

锁记》的溢美之词绝非空穴来风，究其原因，一方　面是就作品深刻的思想和所反映的社会现实而　言，另一方面应有对作品高超的语言艺术的肯定　

和赞美。　

小说主要描写了麻油店出身的底层女子曹七　巧，迫于封建社会的种种压迫，加之情欲与财欲的　

不得满足，最终由一个正常美丽的姑娘变成了带　

着黄金枷的疯子。《金锁记》中运用了比喻、夸　张、借代、比拟等修辞手法，修辞是“运用语言表　

达思想感情的一种活动。在交际活动中，人们运　用语言，总不会是消极的，总是有意或无意地在追　

求最佳表达效果的。严格一点说，为了达到底预　

期的最佳表达效果而对语言材料进行选择的过　程，就是修辞活动”＿１　Ｊ。本文拟对其中出现频率　较高的比喻修辞进行考察分析，并总结其特点。　

一、灵活多样，明喻为主　

正如张爱玲本人所说，还没有任何感觉或意　

态形致，是她所不能描写的，惟要存在心里过一　过，总可以说明白　Ｊ。比喻的本体和喻体之间　

在在某一点上有明显的相似性，然而在整体上　

又是截然不同的，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能够由　喻体的特点而立刻想象出本体的特点，简洁了　

然。《金锁记》中运用比喻“或喻于声，或方于　貌，或拟于心，或譬于事”，使得小说语言处处生　

花，美不胜收。　

据笔者对全书进行穷尽式考察发现，《金锁　

记》中共用了５１处比喻，其中明喻３１处，暗喻１４　处，借喻３处，引喻３处。　

（一）明喻　

明喻即本体、喻体都出现，中间用“像、如、　

似、仿佛、犹如、有如、一般、像……似的”等喻词　加以衔接，比喻的标志明显。喻词“一样、似的、　

一般、般”等有时单独放在喻体后面，有时与前面　的“像、如”等结合成“像……似的”、“如……一　

般”等格式。在《金锁记》的比喻中，明喻占了很　

大比例，用于描写环境，人物的性格、心理、动作、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２—２８　［作者简介］何学琼（１９８９一），女，四川崇州人，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易　杏（１９９０～），女，湖南岳阳人，　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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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服饰等各个方面。例如：　

（１）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　

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　泪珠，陈旧而迷糊。　（２）地平线上的晓色，一层绿、一层黄、又一　

层红，如同切开的西瓜——是太阳要上来了。　（３）芝寿直挺挺躺在床上，搁在肋骨上的两　

只手蜷曲着像死去的鸡的脚爪。　

例（１）中将月亮比作信笺上的一滴泪珠，写　出了年轻人想象中的月亮那又小又模糊的感觉；　

例（２）用切开的西瓜来比喻地平线上的晓色，既　让读者了然色彩又呈现出一种动态，形象而深刻；　

例（３）则用瘦弱的鸡爪形象地写出了芝寿的骨瘦　如柴。　

（二）暗喻　暗喻是指本体和喻体都出现，喻词用“是、变　

成、成为、等于”等喻词。暗喻比起明喻来，直接　指出本体就是（或成为）喻体，本体和喻体的关系　

实际上更紧密些，而本体与喻体的相似点也得到　

更多的强调。例如：　（１）这些年，她戴着黄金的枷锁，可是连金子　

的边都啃不到，这以后就不同了。　（２）那眼睛却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　

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　

么。　（３）她再年轻些也不过是一棵较嫩的雪里　

红——盐腌过的。　例（１）属于暗喻的变式，将黄金比作枷锁，形　象地写出了金钱对于七巧的禁锢；例（２）将姜季　

泽没有表情的眼睛写得人木三分；例（３）则用盐　腌过的雪里红写出了长安因长期遭受七巧的折磨　

而变得没有生机的状态。暗喻还有变式，就是不　用喻词（如例（１）），或是将破折号放在本体和喻　

体之间，如“她睁着眼直勾勾朝前望着，耳朵上的　实心小金坠子像两只铜钉把她钉在门上——玻璃　匣子里蝴蝶的标本，鲜艳而凄怆。”　

（三）借喻　借喻是指不出现本体，或本体不在本句出现，　

而是借用喻体直接代替本体。　（１）（九老太爷）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也　

不等人搀扶，一阵风走得无影无踪，众人面面相　

觑，一个个悄没声儿溜走了。　（２）这是她生命里顶完美的一段，与其让别　

人给它加上一个不堪的尾巴，不如她自己早早结　束了它。　

（３）他割舍了他的自由，送了她一份厚礼，虽　然她是“心领璧还”了，他可是尽了他的心。　

例（１）用“一阵风”把九老太爷飞快离开、不　愿自找麻烦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例（２）用“一　

个不堪的尾巴”比喻长安和童世舫的感情结果的　

不堪；例（３）用“厚礼”比喻童世舫向长安求婚。　这些比喻都没有出现本体，而是直接用喻体代替　

了本体，更显出本体的特征。　（四）引喻　

引喻是指为了说明某一道理而引用故事、寓　言、谚语、成语等作为喻体而形成的比喻。　

（１）龙生龙，凤生凤，这话是有的。你还没听　见她的谈吐呢！当着姑娘们，一点忌讳也没有。　

（２）敢情你装不知道就算了！皇帝还有草鞋　亲呢！　

一（３）奶奶不胜似姨奶奶吗？长线放远鹞，指　

望大着呢！　（１）里用“龙生龙，凤生凤”比喻七巧出身低　

微，说话口无遮拦不知避讳；（２）里用“皇帝还有　草鞋亲”比喻快刀斩不断的亲戚，道出了对老太　

太的不满；（３）里用“长线放远鹞，指望大着”这一　歇后语表达了更加鲜明的意思。引喻通过将人们　

熟知的成语、故事、歇后语、谚语等作为喻体，构成　比喻，能够更加浅显、形象地阐释所要表达的道　理。　

二、喻象丰富，喻体鲜明　

《金锁记》中的比喻喻象多样，作者通过对喻　体加以描绘把想要表达的事物传达得淋漓尽致。　所选取的喻体，与本体之间存在一定的距离感，让　

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能够通过对本体、喻体之间　的相似与差异进行联想想象，收到化学反应般不　

同凡响的修辞效果。　

《金锁记》中涉及的喻象分为日常事物、古代　事物、时尚事物等等。日常事物是指生活中的寻　

常事物，如风、太阳、泪珠等，共３５处，约占　

６８．６％；古代事物是指中国古代传统的事物，如夜　漏、脸谱等，共８处，约占１５．７％；时尚事物是指　

在作者生活的时代从外国引进的时尚的事物，例　第４期　何学琼，易　杏：《金锁记》中的比喻修辞　４９　

如电影配音机，霓虹灯等，共６处，约占１１．８％。　

其他类型的比喻有６处，约占１１．８％。其中以日　

常事物作为喻体的比喻占的比重最大，这也正体　现出张爱玲平民化、世俗化的风格。从这些比喻　

中可以看出《金锁记》中的喻体主要具有世俗化、　古典化、图像感的特点。　

（一）世俗化的比喻，彰显生活积淀　《金锁记》中的比喻多选取日常事物作为喻　体，在看似平淡的事物中彰显出了作者在生活中　

所积累下的深厚的经验。例如：　（１）（七巧）脸庞的下半部抖得像嘴里含着滚　烫的蜡烛油似的，用尖细的声音逼出两句话道：　“你去挨着你二哥坐坐！你去挨着你二哥坐坐！”　

（２）那眼睛却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　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３）长安仰面看着，眼前一阵黑，像骤雨似　

的，泪珠一串串地披了一脸。　例（１）用“嘴里含着滚烫的蜡烛油”形象地写　出了七巧的面部动作，也借此反映出了七巧内心　

的痛苦；例（２）用了家常的“水仙花缸底的黑石　子”，写出了季泽眼睛的澄澈和冷漠；例（３）中用　

夏日常见的事物“骤雨”来形容眼泪，写出了长安　

流泪像骤雨般急，泪珠大，接连不断，可见长安对　于失去的感情的伤心欲绝。　

（二）古典化的比喻，读来余味悠长　张爱玲出生于旧式知识分子家庭，自幼聪慧　

过人，兼从小受到中国古典名著的影响极深，这些　都使得她在化用古典事物时得心应手。古典化的　

比喻蕴含着中国古代丰富的文化内涵，因而读来　

余味悠长。例如：　（１）这些年，她带着黄金的枷锁，可是连金子　

的边都啃不到，这以后就不同了。　（２）酸梅汤沿着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滴，像迟　

迟的夜漏——一滴，一滴……一更，二更……一　年，一百年。真长，这寂寂的一刹那。　

（３）墨灰的天，几点疏星，模糊的状月，像石　印的图画，下面白云蒸腾，树顶上透出街灯淡淡的　

圆光。　例（１）中，枷和锁本是古代的刑具，在这里用　

来比喻黄金，形象而深刻地揭示了七巧被物质、被　金钱锁住套住的可悲可叹的状况；例（２）中的夜　

漏本是古代用于计时的工具，用夜漏滴水来作比，　既描绘出酸梅汤往下滴的情状，又写出了一刹那　的漫长，含蓄地写出了七巧赶走季泽后悔恨、空　

虚、寂寞等复杂而痛苦的情感。例（３）中用“石印　的图画”这一古代文人常见的事物来描绘长安眼　

中的景色，既写出了景色的古典美，也写出长安在　放弃难得的感情之后看待一切都灰蒙蒙的心情。　

（三）图像化的比喻，在想象中开花　

《金锁记》中的比喻多数图像感极强，使读者　

在阅读时如同身临其境。例如：　（１）年轻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　

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　

珠，陈旧而迷糊。　

（２）地平线上的晓色，一层绿，一层黄，又一　层红，如同切开的西瓜——是太阳要上来了。　

（３）季泽正在弄堂里望外走，长衫搭在臂上，　

晴天的风像一群白鸽子钻进他的纺绸裤褂里去，　

ＩｔｌＵＬ都钻到了，飘飘拍着翅膀。　例（１）正如上文所述，作者的比喻让读者马　

上能够想象出三十年前的月亮那陈旧而迷糊的模　样；例（２）用切开的西瓜的颜色来比喻太阳出来　前地平线上的晓色，既将难描摹的晓色描摹得如　

此形象可见，又把运动着的晓色固定下来了，具有　

相当强的图像感。例（３）用有形状的白鸽子来形　容无形状的风，形象地写出了风灌进季泽裤褂里　

到处都是鼓鼓的情状，也写出了七巧对于季泽的　留恋。　《金锁记》多种比喻灵活运用，本文通过对其　

语料进行分析，力图加深对《金锁记》高妙的比喻　

艺术的理解，并总结出《金锁记》的比喻古典与现　代相结合，时尚与平常相依附，富有图像化的特　

点。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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