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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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神》的思想内容

《女神》表现了“五四”狂飚突进的时代精神。

(一)歌唱彻底反抗、破坏与大胆追求、创造的精神

《我是个偶像崇拜者》彻底反抗、破坏一切扼杀生机的旧传统,否定一切人为的偶像,大胆追求、创造自然界与社会界一切象征生命的事物。《匪徒颂》衷心地赞颂了列宁、罗素、尼采等古今中外各个领域敢于反抗、破坏与勇于追求、创造的革命家和革新家,表达了要步其后尘挺身反抗的坚决意志。这种彻底反抗、破坏与大胆追求、创造的精神,最为集中地体现在《凤凰涅槃》中,凤凰的双双自焚,乃是与旧世界彻底决绝的反抗行动,是叛逆精神的强烈爆发与燃烧;其中的《凤歌》对“茫茫的宇宙”提出了质问,目的是要否定宇宙(当时黑暗的中国),要对污秽的宇宙进行诅咒;其中的《凰歌》尽情地诉说了“五百年来”的悲哀,表现了人民“好象那大海里的孤舟”的命运,同时,还发出了对已经失去的年青时候的“新鲜”、“甘美”、“光华”和“欢爱”的呼唤,;其中的《凤凰更生歌》渴望自己和祖国都能获得新生的进取精神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献给人们的是一派欢乐景象,凤凰不仅欢呼着自己的更生,也欢呼着“一切”的更生。《天狗》和《炉中煤》与《凤凰涅槃》在内容上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通过毁灭自我、创造新我来表现爱国精神。

(二)抒发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思

(1)对祖国的深沉眷念与无限热爱。从《女神》中的《炉中煤》的年轻女郎,《凤凰涅槃》中更生的凤凰等形象,不难看出诗人对于祖国的深沉眷念与无限热爱。《炉中煤》是一首典型的爱情诗,但诗人通过一个副题“眷恋祖国的情绪”,就将一首爱情诗转换了一首以“恋歌”形式出现的爱国诗篇。诗人将祖国称为“我年青的女郎”,同时选择了既黑又丑的煤炭作为寄托感情的形象,并通过拟人化的手法,将煤转换为地位低贱的“黑奴”的形象,再以煤自况,使“炉中”正在燃烧的“煤”具有了十分丰富的内含:以煤的燃烧来表现自己爱国的方式和状态,符合煤的特点。

(2)明白表达了愿为她而献身的赤诚。《炉中煤》饱含着对祖国的献身精神,诗歌开头就以无限眷念的炽热的感情呼唤“我年青的女郎”,由于对她强烈的爱,才使得我燃到了通红灼热;以煤愿意燃烧掉自己,来表现愿意以自我牺牲来报效祖国的爱国精神。诗剧《棠棣之花》通过战国时代韩国的聂政舍身刺杀相国侠累的故事,表现了甘愿为祖国献身的精神,在诗剧的最后,诗人借聂政的妹妹聂嫈之口唱道:“我望你鲜红的血液,迸发自由之花,开遍中华”!《凤凰涅槃》、《天狗》也是通过毁灭自我、创造新我来表现爱国精神。

(三)表达崇尚自我和礼赞自然的感情

(1)崇尚自我、尊崇个性,个性解放的呼声通过对“自我”的发现和自我价值的肯定表现出来。《天狗》诗句总共29行,每一句诗的第一个字都是“我”,这个自我气吞日月、吞并星球、宇宙;这个自我包容一切,具有无限的热和力;这个自我又无所不至,无所不能;这个自我还永远发展,永无止境。这个自我冲决一切罗网、破坏一切旧事物,正是那个时代个性解放要求的极度夸张;它否定世间一切的传统偶像,摧毁封建的精神枷锁,充分显示出强烈的自由意识和英雄性格。《我是个偶像崇拜者》也是每句诗都以“我”字开头,这个自我崇拜自然界与社会界一切象征生命的事物,最后则归结为我“崇拜我!”以此来否定一切人为的偶像,一切扼杀生机的旧传统,表现出对封建权威的极度蔑视。《浴海》的自我形象,同样是实现自我个性解放的诗的宣泄。

(2)讴歌自然,赋予自然以无限的生命力,表现对自然的礼赞。把自然作为友人、爱人、母亲来赞美,这在中国诗歌中是第一次。《地球,我的母亲!》把地球比着哺育自己、哺育人类、哺育万物的母亲,由赞美地球母亲及其孝子、宠儿,进而赞美美丽的大自然和工人农民。《日暮的婚筵》用拟人的手法描绘了一幅日落大海时的美景,夕阳渐渐沉入大海,被比喻成是“新嫁娘最后涨红了她丰满的庞儿,被她最心爱的情郎拥抱着去了”;用人生的美好时光,来抒写大自然的美丽景象。

二、《女神》的艺术特色

(一)浓郁的浪漫主义美学特征

1、浪漫主义精神。浪漫主义精神重主观,强调自我表现。突出体现在诗集中处处可见一个“开辟鸿荒的大我”的抒情形象,这个“大我”占据宇宙中心、气魄伟大、人格健全、感情奔放、胸襟开阔、意志超拔,具有无比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充满了崇拜“自我”的现代感与乐观精神。诗中的凤凰、天狗、太阳等抒情形象,都是诗人的“自我表现”。

2、喷发式宣泄的表达方式。浪漫主义以直抒胸臆为主要表达方式,诗中的直抒胸臆表现为采用了内在情感强化、极化和喷发式宣泄的表达方式。《凤凰涅槃》、《天狗》、《立在地球边上放号》等诗,最典型地体现了这一表达特点。

3、奇特的想象和夸张。《地球,我的母亲!》把地球想象为母亲,并由此产生了极其丰富的想象:农人是地球的孝子,工人是地球的宠子,草木是她的儿孙,雷霆是她呼吸的声威,雪雨是她血液的飞腾,缥缈的天球是她化妆的明镜,太阳、月亮是明镜中她的虚影,水是她的乳汁,声音言笑是她的歌,浮游生动的万物是她的舞,芬芳彩色是她的玩品。这些丰富的想象,就把自然万物都包容在其中了。《天狗》将“我”想象成是一只天狗,从民间天狗吞月、日,想象为天狗把全宇宙都吞了,进而想象“我剥我的皮,我食我的肉,我吸我的血,我啮我的心肝,我在我的神经上飞跑,我在我的脊髓上飞跑”。从外在宏观的宇宙到内在微观的细胞,都被纳入诗人的想象世界。当现实、人间和自然的万物都不够用来表现诗人的想象时,诗人就借助历史、神话来展开想象:《女神之再生》,就借助上古时代共工与颛顼争当皇帝的神话传说;《湘累》,借助了战国时代屈原被放逐洞庭湖投湘水而死的历史故事;《棠棣之花》,则借用战国时期聂嫈送弟弟聂政去刺杀韩相侠累的历史故事;《凤凰涅槃》,借用凤凰“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的传说故事。上述这些种极度夸张的奇特想象,最能表现强烈的个性解放要求和对旧世界的反抗、叛逆精神。

4、恢宏壮阔、奇异勇猛的形象描绘方式。《女神》中不太注意描写“五四”初期诗人经常咏唱的小景:小河、小路、小屋、灯„„。《女神》中描绘了一系列恢宏壮阔的形象,是宇宙中我们已知最粗最大的事物:赞美大海、歌唱地球、崇拜太阳、仰慕星空,诗中的比喻和联想也常常离不开大海、地球、太阳、星空的形象。而且把整个大自然都作为自己抒写的对象,宇宙地球、日月星辰、山岳海洋、风云雷雨、草木飞禽等等,统统奔入笔底,构成了囊括宇宙万物的极其恢宏壮阔的形象体系。《女神》中的形象还具有奇异勇猛的特性:大自然被充分的人化,地球成了有生命的母亲(《地球,我的母亲!》),夕阳与大海竟然是一对恋人(《日暮的婚筵》);人与自然合二为一,地球的儿孙──一切的草木也是我的同胞(《地球,我的母亲!》),赞美梅花也就是赞美自我和赞美宇宙本体(《梅花树下醉歌》);自我常被赋予奇异勇猛的神力,能够创造和驱使自然万物,屈原能够“创造尊严的山岳、宏伟的海洋”,“日月星辰”和“驰骋风云雷雨”(《湘累》),“我”“是一条天狗”,能够吞食月、日、星球、宇宙和自我的皮、肉、血、心肝,成为全宇宙的能的总量(《天狗》)。

5、华赡丰美的语言特点。广泛运用华赡丰美的从远古神话到现代科技的各种典故、术语,语言带有强烈的主观性色彩,一些描写自然的语句中,也染上诗人当时的主观感觉。

(二)创立自由多样的新诗形式 《女神》完全冲破了旧诗格律的束缚,以形式上的“绝端的自由,绝端的自主”(郭沫若:《论诗三札》)真正做到了“诗体的大解放”,同时追求自由诗“虽没有一定的外形的韵律,但在自体是有节奏的”,使白话新诗真正取代了传统旧诗在中国诗坛上的地位。

《女神》中的新诗形式多姿多态、不拘一格:既有诗剧(《女神之再生》等),叙事诗(《新阳关三叠》等),抒情诗(《晨安》等);又有少数格律诗(《晴朝》、《黄埔江口》等),一些半格律诗(《地球,我的母亲!》、《炉中煤》等),更多的自由体诗(《天狗》等);有多达三百八十多行的长诗《凤凰涅槃》(后来压缩为两百四十多行),激昂悲愤的凤鸟可以一连向宇宙提出十一个疑问,构成很长的诗节,也有仅只三行的短诗《鸣蝉》(声声不息的鸣蝉呀!/秋哟!时浪的波音哟!/一声声长此逝了„„);还有粗犷凌厉的“惠特曼体”(《 立在地球边上放号》等),清新淡雅的“泰戈尔风”(《日暮的婚筵》等)。

为数众多的自由体诗的诗节、诗行长短无定,韵律无固定格式,服从诗人感情自然流泻的需要,同时通过情绪自然消涨的内在韵律与某种程度的外在韵律(或不规则的押韵,或用排比、复沓、对偶)相结合,使得诗歌在自由变动中取得某种程度的整齐与和谐。《天狗》句式参差而短促,韵脚变换自然,全诗首尾相连,一气贯通,充分表现出自由奔放、无拘无束的特点;全诗共四节二十九句,少至二行一节,多至十六行一节,每行字数少至三字,多至十字,形式确实是达到了“绝端的自由,绝端的自主”;但诗歌中多次出现的排比、复沓,以及每节不规则的押韵,又形成了韵律的和谐统一;凭借内在的感情节奏,使得诗歌形成一种急不可待的气势和步步紧逼的节奏,正好用来表现难以忍耐、跃动激荡、急切要打破封建枷锁和一切束缚的情绪。

(三)雄奇而又秀丽的艺术风格

郭沫若不满足于单调的诗风,他在《三叶集》中说过:“海涅的诗丽而不雄。惠特曼的诗雄而不丽。两者我都喜欢。两者都还不足令我满足”;他特别佩服雪莱诗风的多样,“他有时雄浑倜傥,突兀排空;他有时幽抑清冲,如泣如诉。他不是只能吹出一种单调的稻草”。《女神》中诗歌的风格,就有雄奇而不秀丽的和秀丽而不雄奇的。

《天狗》、《立在地球边上放号》、《晨安》等诗是雄奇而不秀丽的:《天狗》抒发的感情激烈狂暴,情绪不可遏制,表达超出常态的强烈感情;《立在地球边上放号》仿佛不歇一口气地喊出,也不容读者歇一口气,威武猛烈的诗句显得暴躁凌厉、强悍紧张;《晨安》的句式铺张而气势浩荡,面向世界,一口气喊出了二十七个“晨安”,大有将整个地球从沉睡中唤醒的宏大气概。

《夜步十里松原》、《霁月》、《日暮的婚筵》等诗是秀丽而不雄奇的:《夜步十里松原》欣赏十里松原清幽恬静、秀美宜人和自由高超、清寥雄浑太空的夜景;《霁月》感情细腻、情调柔美地抒写新雨初晴夜晚海滨的幽静恬适,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美感;《日暮的婚筵》优美别致地描写一幅日落大海时的美景,充满了秀美的青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