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在贵州高原的古代历史变迁

一九九六年四月

贵州民族研究季刊第二期总

第六十六期

彝族在贵州高原的古代历史变迁余宏模

彝族遍布贵州高原各地但主要聚居区域是耸立在滇黔毗邻的乌蒙山区千百年来乌蒙山一直是彝族人民世代生息繁衍之地是孕育发展彝族古代文明的摇篮彝族在贵州高原的崛起

与发展对责州古代的民族关系有着重大的影响因为彝族和周边少数民族之间相互比较它具有以下特点首先彝族历史文化悠久有自己古老的民族文字大批的彝文典藉金石碑刻仍传流至今其次彝族在历史上曾在贵州高原建立有罗殿国罗施鬼国自忆闰等民族政权有自己严密的政治社会军事组织制度保境拓疆雄长一方其三伴随中原历代王

朝的开道拓边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彝族由原始部落社会跨入文明社会门槛比周边其他少数

民

族要甲

一彝族漫长的匹古史前史和族源迁徙限于汉文文献资料的残缺和考古资料的不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聚讼纷云难于定论但是据彝族文字记载的大量典藉近年以来已经翻

译出版了相当的史料说明彝族分布在中国西南地区的历史十分悠久它曾经历漫长的原始社会以后又进入文明社会的门槛由君臣师匠的产生直到明清时期的改土归流斑斑青史在彝文典藉中均可梳理探求

据贵州彝文文献《彝族源流》记载彝族的历史久远自哎哺时代开始彝族历史经历了尼能什勺举偶武米和“六袒”等若干时代彝族先民曾经渡过漫长的哎哺时代经历同野兽同居发明使用火母权制创立天文历法发明使用文字等阶段在这漫长的历史阶段出现了有名称的氏族部族有谱系记载的有关彝族的祖先如哎哺氏哎哺氏的希密遮采舍氏采舍氏的希堵佐目确氏则咪氏的武侯吕娄等随后相继形成了许多部族如尼能或为沽能氏昆明人哀牢人奖人之祖什勺‘里人之祖鄂莫米靡举偶等从书的某些记载可以看出历史上的彝族古代社会曾形成过称“米”的统一的社会政治体系数“武米”“武哲米”“笃米”的时期并曾使用过统一的天文历法统一的文字而后出现的一九九六年四月贵州民族研究季刊第二期总第六十六期

才是以“祖”或“首、为代表各自为政互为号令自立中心守土拓境的局面持续延滞达千年以上在彝族历史上“洪水”时期前其时有武英系的一支由于生产力和文化都比较发达逐渐强盛在彝族内居于统治地位武焚系统后来又分化出繁多的支系比较大的一支史书曾称为“白蛮”“洪水”时期以后武奖氏的统治被动摇笃米的六子史称“六祖”强盛起来分为六大支系其中的武乍两支吸收武的先进文化最先建立政权互相的融合

形成“白蛮”彝族的支系“六祖”成功地推翻了“米”‘即天的统治断了天地间的津

梁

在历史舞台崭露头角其中的糯恒布默四支逐渐发展构成“乌蛮”彝族的支系“六祖

”

各支除南诏罗纪外均形成一套“祖直摩穆》布”君臣师三位一体的政治统治他们与历代中央王朝和周边民族的关系一直影响着彝族古代社会的历史演变另一部贵州彝文文献《西南彝志》对彝族远古史前的记载是在人类产生初期人兽

混处

人吃的是野果穿的是兽皮后来人类发明了火用火驱逐野兽疏通九条河这时的人类

还不知嫁娶不知时令用树纪年用石纪月根据花开花落果子成熟树叶枯萎等自然现象定时令人类学会了耕种庄稼这时形成了哎哺尼能实勺则咪等古老氏族。哎哺氏族兴起了嫁娶有媒灼有婚姻礼仪人们观察大自然并积累了不少知识人类繁衍社会发展进入到阶级社会出现有君有臣有了布慕的社会并产生祭祀的习俗彝族先民远祖希慕遮又泽希密遮传至后世笃慕俄即笃米时洪水泛滥率众南

迁至洛宜白娶妻生子六人长大以后率部开拓疆土各自为政一方史称“六祖”时期其后裔和未列入“六祖”系统的武德本武古笃武陀尼武璞所等部落的后裔都发展成为今

天彝族的一部分

根据贵州彝文文献《彝族源流》和《西南彝南》的记载结合汉文史藉可作如下的探讨

首先彝族在中国西南地区居住变迁的历史悠久早在先秦时期以前其先民的足迹即已活动遍及今川滇黔境内彝文文献著述的几个古代的主要部落国家如武贾部落其生产力和文化都比较发达从事农耕冶炼制陶制皮革丝绸等经济活动其最早建立的政权可能是曾在今天四川宜宾以及云南昭通地区建立过的“古英侯国”被称为“武米”的支格阿鲁部

落在彝称“滇淡梭落”即今云南滇池流域从事农耕畜牧冶炼纺织捕渔制陶等经济

活动曾建立有古滇王国彝称为“米”意即为“天”是地位在直摩君长之上的王其后裔有从乌蒙山渡金沙江北上凉山或从乌蒙山迁往哀牢山点苍山等地彝称“吐苏”之祖的仇娄阿摩部落曾以今云南昭通和贵州威宁一带为中心建立政权其后裔有名阿朱提又泽“阿佐赤”“阿仲赤、以后南迁云南曲靖一带又建立“掌扎俄勾”政权此外彝文典

藉载有希慕遮‘即孟遮氏自耗牛激外入居“工传之卤气卤与卢通为彝语“龙”之义《括地志》载“戎府以南告卢地”戎府即今四川宜宾之地古有“卢夷”之国其君称

“徽”或蒸

应读为“扯”乃彝语方言称君长为“扯慕”的君字说明在周初的卢国族属即为今之彝族先

民称“夷

”

其次彝族进入贵州高原的历史根据彝文典藉的记述先秦时期的英侯国古滇王国古卢夷国古蜀国的彝族先民都有在今贵州高原活动的蛛丝马迹如《彝族源流》记载古英侯国的武焚部落后来受到六祖部落的攻击而衰落汉文献也记载其部民常被掳掠作为奴隶称一九九六年四月

贵州民族研究李刊第二期总第六十六期

为“焚憧气转卖他方《大定府志》转引《括地志》“戎府之南古徽贞彭三国之地”记载

后称“则沪州以南至叙永大定安顺兴义皆卢国也气说明远在周初的卢国族属迁入黔蜀戎府以南之地后即已有彝族先民称夷的活动在贵州黔西北地区出土的战国晚期的一批墓

葬器物青铜器受滇文化的影响兵器有蜀文化的柳叶形青铜剑都可反映古滇王国和古

蜀国

与贵州高原彝族先民间

的交往史迹

二秦代以前今贵州境内就有许多少数民族政权此即所谓“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①当时这些少数民族政权与中央王朝的关系还不甚密切所以主要是少数民族之间各自

自由发展的时期秦开五尺道揭开了王朝开边设道开始统治贵州的序幕从此开始了“土流并治”的历史秦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土流并治表现为“郡国并存”即在推行郡县制的同时又承认少数民族“国家”的相对独立性封其首邻为王侯邑长如在贵州境内大部分地区置属释柯

郡一部份地区属键为郡及武陵郡与此同时又封夜郎王鳖侯且兰侯等秦汉及魏晋南北朝时期是西南民族大迁徙大融合的时期贵州境内的淡人势力衰落夷人崛起雄据百越向北迁徙南蛮向西移动皆在贵州高原会合祺人在分化融合百越为“僚人”融合夷人则称“夷”当时入境汉人不多在少数民族的影响下渐渐“变服易俗”亦被同化与夷通婚

者称为“逞耶”当中央王朝统治削弱之时“大姓”与“夷帅”为代表的地方势力日渐增长以致独霸“南中

火

彝族先民“夷人”系统在贵州高原的崛起和雄据一方此一时期突出的表现是夜郎封王和

“六祖”后裔德布德施两大统治家族势力的发展与扩张夜郎是战国晚期即已出现汉文史藉

记载由夷人和祺人所建立的国家位于今滇黔毗邻之地其统治民族当为夷人被统治民族的

居民中有大量淡人即杜预《春秋释例》所称“无君长总统各邑落自聚故称百璞”的族群

夜郎的国境和族属问题至今学术界尚有争议但近年来彝文古藉的翻译出版和贵州境

内的出土文物为夜郎族属夷淡说提供了新的论据据《彝族源流》记载《液哪源》说武

英氏后裔的一支“液哪气即夜郎的泽音泽文称“武英同时出现武英同时形成武贾为液

那之先液那是武英氏裔液那竹子孙液那发祥于水泰液水为液那根”其早期的谱系是“哭雅蒙一代蒙雅液二代液那朵三代液那朵时代称液那勾纪代表天掌权代地守基

业液那是天地之子兴起君长制液那主一方”彝文的记述说明“液那”兴起与竹和水有渊

源关系并指明液那朵为液那兴起的第一代君长参证汉文典藉有竹王兴于豚水竹王雄长一方后竹王被杀“夷淡咸怨”的传说记载所称“液那”即是夜郎夜郎族属实为夷与淡也夜郎君长的直系谱系《彝族源流》记载为焚雅蒙一蒙雅液一液那朵一那朵藏一藏辞辞一辞阿宏一宏阿武一武阿古一古阿举一举雅则一则雅尼一尼雅哎一扣艾雅鄂一粤下鲁默迁往大革洛姆另以姆起名一姆赫邓一邓雅奏一奏默遮一默遮索一索武额一额哼哈‘哼哈足哲一足哲多一多

同米一同米批一批鄂莫一莫雅邪,邪务‘邪务按《汉书》记载补记共记代据

《

史记

》

一一九九六年四月贵州民族研究率刊第二期总第六十六期记载建元六年公元前年唐蒙“从巴蜀节‘符关入”夜郎境所见到的“夜郎侯多同”可能指彝书谱系所记的“多同主”及至莫雅邪之世“液那一时被攻打”液那的余部残败迁往

“啥靡气住啥靡卧甸‘今云南大理境得卓罗纪部相助“液那勾纪”的政权此后即由罗纪

继承莫雅邪世可能即《汉书西南夷传》“成帝河平中公元前一年”群柯太守陈立所

杀的夜郎王兴史事的反映兴子邪务疑即莫雅邪之子与其外祖父翁指“收余兵胁迫旁二十

二小邑反”时天大旱缺水陈立攻绝水道迫使“蛮夷共斩翁指出降”邪务年轻未被问罪作为残余势力往西迁走夜郎的势力从此就衰落下去退出了历史舞台夜郎的疆域和政治中心《彝族源流》的记载反映出是伴随势力强弱而不断变化的所记载

的彝语地名如和液那朵诞生有关的“泰液水”是否即豚水护液那的住地而且作为政权名称的

“液那勾纪飞液那朵家祭三代亡灵的地方“液那阻姆飞和溪所部通婚时祭三代亡灵的地方

“载拜赫嘎”和武乍通婚时的住地“苦洛阻姆”曾作为战场的“麻谷阻姆”后裔迁住的

“大革洛姆”等等这些古代彝语地名因年代久远古今称谓不同难以考注在黔西

北实地

调查中有些彝语地名都说明古代彝族液哪家族的活动遗迹也可佐证夜郎的疆域和政治中心

当在今之滇黔毗邻地区②

从考古和文物方面探讨值得重视的是在威宁中水夜郎墓中出土的陶器最富特点的是陶器

上的刻划符号多数刻划在陶胚上然后入窑烧制而成刻划符号的位置多在陶器口沿

少量

分布在腹部肩部等处刻划符号共有们种其中部份重复这种刻划符号用今贵州彝文比较相当部份可以释读此外出自贵州威宁传入云南昭通的传世文物即彝文“以诺”印章

彝文音泽为“液哪迪那惹威”直泽为“夜郎境手司印”另有昭通民间收藏的一颗铜质彝文印章彝文直泽为“统管堂琅印”都可证明汉代即有彝文印信“液哪”即是“夜郎”液哪时代的印信不知尚有多少沉没于沧桑世变中③再次赫章可乐“乙类墓”已清理的座中

战国晚期至西汉前期的墓葬有多座西汉晚期墓葬座另有多座墓葬无随葬品不能准确断代“乙类墓”无封土墓葬规模小无墓道多数墓葬无棺木葬具葬俗特殊尤以“套头葬”为罕见此类葬俗是人死后用釜类器物‘或铜鼓作为葬具套在尸体头部埋葬

入土已发掘“套头葬”墓共座战国晚期座其中座墓是用型铜釜套在人头部

座墓用型铜釜套在人头部座西汉前期墓葬中座墓用铁釜套在人头部座

用型

铜釜套在人头部座西汉晚期墓葬中分别用铜鼓型铜釜和铁釜套在人头上可知战国晚期“套头葬”主要用型铜釜作葬具不用铁釜西汉前期的“套头葬”主要用铁釜作葬

具夜郎灭亡以后西汉晚期即无规律“套头葬”的习俗逐步消失至于随葬器物别具一格

形制和纹饰均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出土的铜锄铁纽铁插等农业生产工具表明系进行山

地农业的民族墓葬其中的尖形组铜锄等生产工具系“滇”文化中常见之物生活用具中

出土的对称陶纹立耳铜釜型鼓型铜釜型铜鼓铜戈与晋宁

石寨山江川李家川滇墓葬出土的相似说明夜郎的青铜器受“滇”文化的影响大于“巴蜀文化”的影响。④由上可知夜郎与滇文化相似族属应同而“套头葬”的丧葬习俗正是一种对釜类器物和其后演变为铜鼓作为重器用以表示权力和财富象征的原始崇拜的反映我国出土时代最早的铜鼓是在云南楚雄彝州的万家坝彝族先民在历史上不仅使用铜鼓而且会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