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哲眼看中医_中西医的科学与哲学论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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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种哲眼看中医———中西医的科学与哲学论析常存库①摘要:如何认识中医学的科学性,如何看待中医学的价值与前途,如何正确处理中西医的关系,都需要以正确的思想方法处理好主体与客体、形式与内容、理论与实践哪一个是出发点,谁决定谁的问题。科学有标准,论证一种学术的科学性,要有充分的证据,要有严格的逻辑,决不是几句含混不清、空洞无物的空话、套话所能说清楚的。关键词:中医,西医,科学,哲学中图分类号:R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0772(2006)04-0008-03Thinking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byWhatSortofPhilosophicView CHANGCun2ku.HeilongjiangUniversityofTradi2tionalChineseMedicine,Harbin150040,ChinaAbstract:Howtorecognize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TCM)scientificqualityandhowtoregardTCMvalueandfutureandhowtodealwithrelationshipbetweenTCMandWesternmedicinecorrectly,weneedcorrectthinkingmethodtreatingwhichpri2maryaresubjectandobject,formandcontent,theoryandpractice.Thereisastandardaboutscience,ifyouwanttoprovesomelearningscientificquality,youmustdoitbyfullevidenceandrigidlogicreason.Emptytalkandformwordsareuseless.KeyWords: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WesternMedicine,science,philosophy 近几年来的网上和书刊中又展开了有关中医如何发展,中医是否科学,如何认识中医学的意义和价值等问题的讨论。这次讨论中,不仅医药界人士议论纷呈,而且参与讨论的还有诺贝尔奖获得者、科学院院士以及文、史、哲界人士。因为讨论中医学的诸多问题,多要比照西医,又往往要进行哲学上的论辩,所以涉及的范围也就很宽。前年出版了一本《哲眼看中医》[1]的各类专家访谈录,很有代表性。然而,就笔者所见所闻,总感到情感色彩突出,缺少理性审视的深度,对诸多问题多避实就虚,以虚言和套语代替具体问题的论证回答。因此,除对青年人产生了一定的渲染和诱惑外,实在没有说明什么问题。笔者对此也思考有年,故愿意参与讨论,并希望以学术求真的态度把讨论引向深入,不要人为设置禁区。学术愈辩愈明,真理终将战胜谬误,这才有利于学术讨论自由健康地展开。20世纪初,当西方科学传入中国时,曾出现一场颇有声势的“科玄论战”[2]。在医学界,为免于中医被视为玄学,论者则提出中医是哲学医,西医是科学医的说法。百年后的今天,关于中医科学性的讨论与当年何其相似。其实,中医本是应用领域的学问,其科学性如何,只能由实践去检验,由事实去证明,哲学至多只能作出一种解释性说明,根本无力为中医是否科学提供任何依据。我想,只是因为中医的诸多概念如阴阳、五行、经络、三焦、命门等无法找到准确的物质实体,诸多原理如阴阳互根、气机升降、五行生克等也找不出实体基础,由①黑龙江中医药大学 黑龙江哈尔滨 150040此才求助哲学的帮助。哲学渗透在各种学问之中,以哲眼看中医自无不可,然而以何种哲眼看中医则有很多问题需要明确。1 整体观念与天人合一的优势与劣势哲眼看中医的学者,大都以整体观念和天人合一来论证中医学的优势,然而却缺少必须的评析。其实只说整体观并没有把问题说到底,要想说明问题则必须说明是什么样的整体观。中医这种整体观具有巨大的缺陷,因为不了解内部要素及其结构,就不能从自身特殊性去说明人的生理病理情况,无法准确说明病因如何使人患病,药物如何产生作用。因此从根本上说也无力说明人与外界环境因素如何相互作用。正因为这样,千百年来中医一直无力发明、创造高级复杂的诊疗仪器,也无力人为地设计创造药物,诊疗用药都沿用简单手段和天然物产。因为不了解整体的构成要素及其结构的关系,进而无法为仪器发明和药物设计提供必须的认识依据。所谓的功能认识,在缺少要素结构知识情况下,只能停留在现象描述和猜测水平上,这种理论认识不能物化为实用技术。这种混沌不分的整体观,只能在模糊认识水平上凭经验进行辨证用药,从而不能有效指导外科手术。因为手术是在结构上施加现实的影响,不了解结构,外科手术疗法势必得不到发展。法医学领域中的伤残鉴定为什么不可以用中医学的理论概念给出诊断描述,根本原因也在于不了解构成整体的要素及其结构,所以辨证诊断得不到法律的认可。其实,就用药而言,药物也是通过有形的物质成分及其结构发生作用的,因此不了解整体内部的要素及其结构,药物作用机制也是说不清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6年4月第27卷第4期总第306期
8 MedicineandPhilosophy(Humanistic&SocialMedicineEdition),Apr2006,Vol.27,No.4,TotalNo.306的,更无法进行人工自然的药物设计。相对于西医庞大的制药工业和医疗设备工业,还有日新月异的各种技术发明,还感觉不到这种混沌整体观的巨大劣势吗?中医学术形态千百年不变,还不能证明这种整体观的负向指导作用吗?只见局部不见整体确实是重大的认识缺陷,然而把西医归结为局部论则是一种偏见。从古希腊西医就坚持整体观,到近代拉美特里,写了一本《人是机器》,那也是机器整体观。而现代医学则把生命推进到了既高度分化,又高度综合的整体网络化认识水平。面对如此事实,怎能说西医是僵死的形而上学呢?实际上,西医一直是在结构整体观指导下发展的,它并不缺少整体观,只是与中医坚持的是不同的整体观而已。而这种结构整体观对指导医学进步显然要比混沌的有机整体观要有效得多。至于说天人合一,那只是在不了解事物内部要素及其结构的情况下无奈的认识模式。任何事物都在发展变化,任何事物也都必须以其他事物作为自己存在与发展的条件,因此认识了解事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对掌握事物发展规律是必须的。正因如此,着眼于事物外部联系,也能反映一定的客观规律。这是天人合一模式及其整体观合理性的客观基础。基于这种客观依据,才能获得现实的实践效果。然而,不了解事物内部要素及结构,就始终不能对事物的相互作用给出明确彻底的说明。特别是这种认识模式取消了事物特殊规定性,把世界的无限多样性消解在了无差别的主体意识中,这就等于取消了科学研究的具体对象和具体问题。这种缺少具体多样性的思想,如何能为科学研究指明方向和开辟道路呢?综上,混沌的非结构性整体观念与无差别的天人合一模式,并没有给中医带来什么优势,相反地正是这种世界观,不能成为有效的方法论,因此才阻碍了中医应有的进步,限制了对中医自身经验科学认识的展开。历史上中医举世公认的发明发现,诸如发现恙虫、人痘接种、全兔脑催生等等,因而不仅得不到科学的发扬,相反地却在中医认识里得不到理论上的说明,从而形成了科学历史上的流产胚胎。面对历史和现实,我们有什么理由还要坚持这种世界观呢?2 中医学的主体性与“融我”认识方法辩驳近十几年来,主体性已成为时尚名词。主体性的含义很多,总的说是人及其组织和社会自身标记性概念。就一种社会、国家、民族、地区以及人的组织而言,坚持和发扬自身的主体性自无不可,甚至十分必要。然而作为一种学术,尤其是科学学术,坚持它的主体性,其目的何在?其意义在哪里?坚持主体性就是要保持与众不同的特殊性,然而并不是什么都要坚持这种主体性,更不是坚持这种主体性就正确,就有正面意义。医学是科学,它研究的是纯然客观的生理、病理和药理规律,要解决的是保健、预防、诊断、治疗和康复问题。面对这样同一的研究对象和技术目标,为什么要坚持主体性呢?科学的目的是揭示客观规律,理论必须要符合事实,科学认识的客观性越突出,其真理性也就越强。相反地,如果一味地追求学术的主体性,那就势必偏离客观性,而偏离客观性的学问只能离科学越来越远。世界文明的早期,各民族的医学乃至其他科学技术也都有自己的特殊形态,不独中医如此。然而随着人类对世界认识的深入扩展,尤其自然界的统一规律不断被揭示出来,科学形态也就必然由异而同了。对象是统一的,理论怎么可以不统一呢?如果对客观的同一对象硬要造出一种主体性理论来,那还是科学吗?总观世界科学的进步,就是不断排除各种主体性,不断接近客观性的过程。客观对象的统一性,从根本上决定了科学认识必然达到统一。我们从事科学研究,根本目的应在于揭示客观规律,而不应坚持什么主体性。从科学本性而言,其主体性丧失并不是什么坏事,而是标志我们的认识已摆脱了非科学因素的限制和纠缠,正在不断接近客观事物的本质。历史上,中医学在认识发生过程中带上了鲜明的主体性,这有其必然性。但是我们应清醒认识到,这种主体性并不是医学本质上应带有的,它只是认识不发达的结果。随着认识的发展,这种外赋的主体性一定会逐步与科学认识剥离,从而使医学的科学认识以纯粹的科学形态得到表达。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坚持发扬中医特色,把它作为一种精神渗透在中医药各项工作中,其实这是一个有缺陷的号召。因为缺少明确的内涵,所以用之指导工作也就无法避免诸多误差,到现在也屡禁不绝的中医药市场的混乱状态,不能说与此无关。由于缺少准确的检测标准,巫医神汉们就可以打着发扬中医特色的招牌行骗。如果坚持客观性而不是坚持主体性,这种情况是可以避免的。发展科学事业,却要坚持主体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哲眼?以这样的哲眼看中医,能看出什么呢?至于说到中西医的认识方法,有的学者总津津乐道于西医是客观检测,中医是主客交融,中医在认识对象时是把自身融入认识结论之中。这是缺点还是优点呢?科学认识应该把主观因素渗透到认识结果中吗?如果一种认识结果中充满了主观因素,那么这一认识还能符合客观对象的实际吗?因为科学认识的目的是揭示客观规律,因此在认识过程中总要千方百计地设法排除主观干扰,从而保证认识的客观性及准确性和正确性。中医确实在认识对象时融入了诸多主观因素,这只能增加认识结果的虚妄成分,这本来是应力图克服的缺点,怎么反倒要坚持和发扬呢?似乎中医的“融我”认识方法给中医带来了巨大的优势,这又是一种什么哲眼呢?按这种哲眼,能给中医指出什么样的方向和道路呢?正是由于中医的“融我”认识,才给中医带上了浓重的主体性,而这种浓重的主体性又使中医丰富的科学内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6年4月第27卷第4期总第306期
MedicineandPhilosophy(Humanistic&SocialMedicineEdition),Apr2006,Vol.27,No.4,TotalNo.3069 涵蒙上了厚厚的文化遮蔽,致使千百年成功的经验得不到有效的科学阐释,使理论形态千百年得不到与时俱进的更新。3 医学与人文究竟应该是什么关系为了说明中医的主体性,很多人总强调这样几个问题:一是科学认识的走向受民族文化传统影响和制约;二是认为科学从来就离不开人文;三是认为中医具有浓重的中国人文属性。这些都是事实,但却不是问题的实质。几年前,甚至百年前中外学者就都有人说过医学是社会科学,或者具有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双重属性。其论证最突出的根据就是医学的对象———人具有社会性,再就是很多社会因素影响人的健康,甚至直接致生疾病[3]。这能成为医学属于社会科学或具有社会科学属性的依据吗?其实这都是存在很多疑问的观点,并不是不证自明的。中医学具有鲜明的民族主体性,这种民族主体性也就是中国传统人文因素强力外赋的。但是这并不是中医的优点,而恰恰是其巨大的弱点,正由于这一弱点才使中医客观的科学内容得不到科学阐述,造成了客观的科学内容与民族主体形式的游离。从本质而言,科学内容需科学的形式才能表述清楚,而任何非科学的表达方式都不能不掩盖甚至扭曲科学内容的本质。为了发展中医学的科学内容,不正需要逐步剥离并摒弃附着其上的传统人文形式吗?而坚持中医学的人文形式,坚持其民族主体性,又怎能发展中医的科学内容呢?至于说医学是不是社会科学,医学有没有社会科学属性,尽管有诸多名家为之申言述义,但是笔者仍然认为这种观点不能成立。从本质讲,医学作为应用科学,从属于自然科学范畴,它既不是社会科学,也不具有社会科学属性。医学虽然研究人,人虽然具有社会性,但是人的社会性并未影响到医学基本概念和基本原理的建构,人的社会性内容并未进入到医学概念内涵中,所以医学的理论和诊疗规律才是世界通约通用的,并不因国家、民族的不同而不同。世界上存在不同国家、民族的人的社会性,却不能由此形成千差万别的不同医学,因为没有不同的医学规律。如果坚持医学具有社会科学属性,就必然要承认不同的国家、民族、地区乃至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医学,那么还会有世界统一的医学吗?那样医学对象和规律还有客观性可言吗?历史上不同民族曾都有过自己的医学,但是那是历史条件造成的,并不是医学本质决定的。医学越发展,就越不断排除外赋于它的社会科学属性,就越加表现出其客观统一的自然科学属性。前苏联的“为自然科学的布尔什维克化而斗争”、纳粹德国的“日尔曼优生学”等历史闹剧已经证明把社会科学属性强加到自然科学上会是什么结果。医学研究人,但是医学却并不因此带有社会科学属性,根本原因在于医学不研究人的社会性,不能把人的社会性纳入医学概念内涵。社会因素因为人可以感知得到,所以可以影响人的健康,能够使人患病,但是这种社会因素是以自然力量方式起作用的。人感受到了什么样的社会因素刺激,就像不同生物感受到不同致病微生物的致病性一样自然,社会科学的任何知识都不可能成为医学概念体系的成分。科学离不开人文是一回事,而科学与人文是不是可以互相混同、人文可不可以成为科学内容并成为科学的标志则是另一回事。世界是统一的,研究世界的各门科学也就会发生各种联系。尤其任何科学技术都是一种社会活动,当然受到各种社会因素的影响,但是这决不是科学可以掺进人文因素的理由。事实上,只能以科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人文现象的某些本质和规律,揭示其中的自然问题,而不可用人文理论和方法研究科学对象,因为科学对象中没有人文的本质和规律。何以如此呢?根本原因在于科学对象属于低层次的简单运动形式,而人文对象则是高层次的复杂运动形式。高级运动中包含低级运动,所以可以用科学理论和方法揭示其中的低级运动规律;而低级运动形式中不包含高级运动,所以就不可能以人文理论与方法研究科学对象。人文科学只能从外部影响科学技术的发展进步,却不能成为科学概念内涵中的有机成分,因此科学及医学就不应该具有人文属性。当年列宁曾指出自然科学奔向社会科学的潮流,那是说自然科学将不断进入社会科学,从而使社会科学更精确,然而某些学者恰恰理解反了。哲学作为世界观,应在对世界本质的认识上为科学指明方向和道路,要为科学研究提供可以研究的对象性指示,同时还要为科学研究提出方法论基础。反之,那就一定是坏的哲学。参考文献[1] 中国中医药报社.哲眼看中医[M].北京: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05:4-133.[2] 洪晓斌.丁文江学术文化随笔[M].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0:4-65.[3] 程 志,沃震钟,李志平,等.医学导论[M].大连:大连出版社,1995:3-5.作者简介:常存库,男,吉林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医学思想与方法。收稿日期:2006-03-02修回日期:2006-03-24(责任编辑:徐承本)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6年4月第27卷第4期总第30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