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儒家文化与现代教育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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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儒家文化与现代教育制度
近代以来,中国文化在制度层面的转型,其一是政治制度从君主制走向民主共和制,其二是“废科举,兴学校”,即从科举制走向现代教育制度。这两方面的制度转型,是对“中体西用”模式的突破。这种突破是从淮军将领、曾任两广总督的张树声在中法战争失败后所上的《遗折》开始,他说:“西人立国,具有本末,虽礼乐教化远逊中华,然驯致富强,具有体用。育才于学堂,论政于议院,君民一体,上下一心,务实而戒虚,谋定而后动,此其体也;轮船、大炮、洋枪、水雷、铁路、电线,此其用也。中国遗其体而求其用,无论竭蹶步趋,常不相及,就令铁舰成行,铁路四达,果足恃欤!”(《张靖达公奏议》卷八)张树声已认识到西方文化之体在于“育才于学堂,论政于议院”,此即指其教育制度和政治体制,中国不能“遗其体而求其用”,也就是主张要学其体而达其用。此后,郑观应在《盛世危言》的“自序”中引述张树声之说,他也认为西方列强的“治乱之源,富强之本,不尽在船坚炮利,而在议院上下同心,教养得法”1。
甲午战争后,康有为推动戊戌变法,其在制度上主张的改革,“一在立科以励智学也”,此即在教育制度上要“变科举,广学校,译西书,以成人材”;“一在设议院以通下情也”,此即在政治制度上要“自兹国事付国会议行”,“采择万国律例,定宪法公私之分”2,以实现“君民共主”的君主立宪制。戊戌变法虽然失败了,但是“废科举,兴学校”已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实际上,自明代以来对科举制以八股文取士就有愈来愈严厉的批评,如顾炎武所说:“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日知录》卷十六)至近代,郑观应、严复等都认为中国的学制改革最急迫的就是要“废八股”,康有为也曾上书《请废八股试帖楷法试士改用策论折》,内云:“臣窃惟今变法之道万千,而莫急于得人才;得才之道多端,而莫先于改科举;今学校未成,科举之法未能骤废,则莫先于废弃八股矣。”3
在中国近代的学制改革中,值得注意的是,宋代胡瑗的“明体达用”教学之法、司马光的“分科取士”之说、朱熹的《学校贡举私议》等曾起了促进的作用。如1896年《礼部议复整顿各省书院折》关于“定课程”有云:“宋胡瑗教授湖州,以经义、治事分为两斋,法最称善。宜仿其意分类为六„„士之肄业者,或专攻一艺,或兼习数艺,各从其便。”41902年,管学大臣张百熙所上《进呈学堂章程折》有云:“自司马光有分科取士之说,朱子《学校贡举私议》于诸经、子、史及时务皆分科限年,以齐其业;外国学堂有所谓分科、选科者,视之最重,意亦正同。”5分科教学或分科取士本是宋代一部分教育家所实行过或所主张的,但是元代以后的科举只立“德行明经科”,又以八股文取士,这是中国逐渐落后于西方的一个重要原因。中国近代的学制改革一方面是学习西方的学制,另一方面实也符合中国文化发展的逻辑6。
中国近代的学制改革是从晚清的“壬寅学制”(1902)和“癸卯学制”(1904)开始,这两次学制改革已基本上采纳了西方近代以来的学科设置,以后延续至今。新的教育体制的一大特点就是文、理、工分科教学,近代以后的中国学人绝大部分都是出自这种教育体制。现在反思起来,它所注重的是工具理性,主要传授的是实用知识,也就是它更重视“达用”,而在“明体”方面即在人文素质、道德修身的培养方面有所不足。特别是我国改革开放、进入市场经济以来,教育的功利化、市场化趋势明显,师生的人文素质、道德水平有所降低,对中国文化优秀传统的认识较为疏远。与此形成张力的是,近年来的“国学热”“儒学热”
1 《郑观应集》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233页。 2 《康有为政论集》上册,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150、207页。
3 《康有为政论集》上册,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268页。 4 舒新城编:《中国近代教育史资料》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版,第71页。
5 同上书,第193—194页。 6 参见拙文《朱子<学校贡举私议>述评》,载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2011年第2期。
和“书院热”也逐渐兴起。在此形势下,我认为这种传统文化的“热”可以补充现代教育体制的不足,但不可能恢复旧制而取代现代教育制度。它应该与现代教育制度形成互补,或融为现代教育制度的一部分。当它与现代教育制度融为一体,也就是实现了“新命”的“明体达用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