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小戏《葬花吟》导演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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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小戏《葬花吟》导演心得
作者:苏苏
来源:《艺海》2011年第02期
2010年,浙江著名导演杨小青执导的《红楼人物秀》,由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搬上了舞台。该剧荣获了“第二届越剧节”铜奖、“第二届大学生戏剧节”优秀剧目奖。由我任执行导演的小戏《葬花吟》是该剧中的一个部分。这个小戏也荣获了“中国戏剧奖·小戏小品”复赛一等奖,被选入参加中国戏剧节。
在该剧的整个排练过程中,我向杨小青导演学习了很多,受益匪浅。杨导在导演阐述阶段对于作品的独特理解,促使我更加深入地研读了剧本。
一从剧本入手:
刚拿到这个剧本的时候,我比较纠结,没有信心。因为剧本的主要内容写的是,黛玉死后灵魂来到了宝玉和宝钗的洞房,当宝玉得知黛玉的死讯以及自己娶的是宝钗这一真相后,万念俱灰。
这段情节几乎与传统越剧《红楼梦》中“宝玉哭灵”一段戏重叠。众所周知,越剧“徐王版”《红楼梦》最经典的场次就是“宝玉哭灵”,再排演这个情节怎么能得到观众的认可呢?况且黄梅戏《红楼梦》的“宝玉哭灵”一场也是十分经典的。我们虽然没想超越,但起码还是要得到观众认可啊!
针对我的情绪,杨导给予我极大的鼓励,帮我重新分析了剧本,并与编剧一同为剧本的修改做了大量工作。此后我精心研读剧本,发现了这个剧本与其它“宝玉哭灵”桥段的巨大差异。
不论是徐王版的“宝玉哭灵”,还是黄梅戏马兰版的“宝玉哭灵”,都是以贾宝玉的悲伤作为主要表现对象,而这个剧本经过修改,我们可以看到,它是宝、黛、钗三人内心情感的交集表现。在这出戏中,贾宝玉由迎娶“黛玉”的喜悦,转入迎娶宝钗的失望,再到得知黛玉死讯的悲痛,而林黛玉从得知贾宝玉迎娶宝钗,内心怨恨,转入得知宝玉的真心后的自责和理解,到离开宝玉时的不舍和悲伤,薛宝钗由待嫁的欣喜,转入面对现实的悲伤。三个人物在剧中的情感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是这个剧本的特点之一。
《葬花吟》是为我们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戏剧系量身定做的,将戏份分散给三个人物,能够让更多的学生得到表现的机会,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这个剧本与其它的“宝玉哭灵”,在人物侧重的角度上,存在了很大的不同。 龙源期刊网
二有生命的舞台:
从拿到剧本到正式演出,我都沉浸在一个如梦似幻的虚境之中,仿佛自己变成了剧本中的人物。在创作中,我们不断地突破自我,想寻求一种全新的舞台方式来解读它。我理解宝、黛、钗之间的“爱”,不只是“三角恋爱”那么简单。宝玉为什么不爱宝钗,因为宝钗的爱对他来说是枷锁,像贾母的爱是束缚、贾政的爱是压力一样,让他避之唯恐不及。而黛玉是与他心灵相通、志趣相投的,是他释放自我的避风港、心灵的栖息地,所以他们的爱可以生死相许。在“木石前盟”与“金玉良姻”的激情对抗中,我们更希望借助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通过充分表达人物的内心情感,进一步拉近观众与古老故事的距离。为此,我们在导表的二度创作上下了一番功夫。
《葬花吟》讲述了宝黛捍卫纯真爱情,奋力向封建礼教挑战的动人故事。其中,三个主人公交错的悲剧命运,以及反对封建礼教的叛逆精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戏一开幕就展开了一幅凄美空灵的画卷,舞台上一条纯白的纱幔悬垂,深远幽暗的环境中黛玉一袭素衣,虚弱纤细,泪眼暗垂,绝望焚稿,而后香消玉殒。在黛玉焚稿时,美人榻用一块白色绸布来替代,加上灯光的衬托,更加体现出黛玉的纯、静、弱。这也与杨导一贯倡导的“诗意空间”相吻合。在黛玉听到喜乐时光束变化成红色,这种反情境的设计更给予观众一种视觉冲击,对于当时柔弱的黛玉更加同情。如此干净简洁的舞台设计更增加了几分冷寂和压抑。同时也使观众与主人公一样,沉浸在我们特定的情境中。再加上与之相反的婚礼喜乐作为配乐,那阵阵喜乐声仿佛是黛玉的葬歌,用这种方法将悲与喜表现到极致,形成鲜明的对比,从视觉与听觉两方面更好地诠释出《葬花吟》的主题基调,并及时地以悲剧性的开场揪住观众的心。
随着戏剧行动的发展,舞台布景也发生了物理换位。在同一个舞台、同一个环境中,大悲和大喜的气氛同时出现,从而表现人物内心的矛盾,事态的焦灼。这种跨越原有文学时空而建立起来的舞台概念,就像好莱坞梦工厂运作方式在中国舞剧制作上的第一次尝试。宝玉大婚,整个舞台布满红光,这时的贾府已不再是贾府,而是一个梦,是为宝、黛之恋编织的一场噩梦。仍蒙在鼓中的宝玉,在新喜中对身着结婚礼服的“黛玉”(宝钗)缠绵着倾诉衷情。而这时,黛玉的灵魂却在心花怒放的宝玉与身着礼服的“黛玉”(宝钗)之间缠绕,不断地被间离、分割,三人死死地纠缠着。三个人,三个内心世界,三个舞台时空,这种平行发展的表现手法就像“舞台上的蒙太奇”,舞台变化成三个独立的整体,更加强烈地表现出规定情境中宝、黛、钗三位主人公当时的内心世界,原本沉浸在幸福中的宝玉和宝钗,随着戏剧的发展而变得痛苦,原本绝望的黛玉则由自责变为理解。 龙源期刊网
接下来的“宝玉哭灵”中,舞台空间只是在一块长长的白绸上完成了转换。宝玉痛彻心扉一声高喊“林妹妹”,瞬间,红色喜房成为白色灵堂,如此反差之大的色调,强化了戏剧冲突,深化了人物内心,使这一出“红楼梦”破碎得更为凄惨。
宝、黛、钗三人的爱情结局,象征封建势力毁灭了她们的理想,并扼杀了她们的生命,残忍地埋葬了时代的叛逆。整个空间的花瓣凋零,衬托出黛玉飘逸出尘、凄美伤感的形象,虽然大家都知道是黛玉葬花,但在黛玉弥留之际却似花葬黛玉,这样的情景交融,才能更深刻地表现主题,暗示着现实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最终也没有放过它的叛逆者,进一步阐发了原著的主题。
这些根据人物内心变化而设计的特殊效果,舞台时空的改变都象征着人物内心活动的变化。舞台被无限地扩大了的同时,也更具有戏剧的力量和形式的美感。我们用了大写意的诗化手法,超越了自然真实的美的形象,写意的舞台,以简洁优美的笔触点示出环境和气氛,留下空白让灯光去大做文章。
这是一折抒情的悲剧,寓理于情之中,寓情于美之内,充分展示了越剧艺术高雅、抒情、写意的魅力。以人物情感和思维的流动为主干,把现实和想象糅合在一起,时空转换,人物亦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从开场到结尾,《葬花吟》始终在云里、雾里、梦里。我想这样一个落脚点,能够让编导放开手脚,展开想象的翅膀,张扬自我个性,通过越剧舞剧化的视角,去寻找《红楼梦》的精神家园,把她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三音乐与舞蹈:
我的整体构思,就是梦化原著的真实性,还原作者本体,透过所暗示的心理空间,解构舞台的物理空间;借鉴舞剧的表现方式,让整出戏更加如梦似幻、行云流水;“舞动的红楼”以优美柔和的“梦境”展现主人公的内心,在无言世界里展现幻想与现实;使全剧更加富有诗情、诗性、诗魂的艺术特点。
在本剧中,原本只有灵位的林黛玉,以鬼魂的形式出现在了舞台上,不仅在灵堂,而且在洞房出现。但是,人鬼无法进行语言交流,因此,我们选取了大量舞蹈来展现黛玉的内心世界。
当黛玉的魂魄来到洞房之初,黛玉满怀怨恨,而当她听到宝玉面对新人呼唤的却是林妹妹时,黛玉终于理解了宝玉,同时,又害怕宝玉得知新人是宝姐姐的真相,因此不愿宝玉揭开新人的头盖。黛玉的魂魄在宝玉与宝钗之间穿行、阻隔,一直试图延缓宝玉的悲伤。其间,黛玉的愁苦和宝玉对新婚的向往之情相互纠缠,人物的内心得到了较好的外化。而且通过这段舞龙源期刊网
蹈,我们也将舞台上魂魄的虚幻空间和宝玉、宝钗的现实空间很好地叠加到了一处,拓展了舞台有限空间的表现内容和表现力。
在音乐方面,我们希望用现代的手法去演绎古代的故事,古与今的结合在《葬花吟》的配乐中过渡得自然、巧妙。音乐采用了原创的旋律,是交响乐与民乐的交融,而越剧吟唱的巧妙穿插,则展示了凄美的“葬花”梦境。熟悉越剧的朋友乍听本剧的音乐时,可能会感觉到她的音乐与以往越剧音乐存在很大的差异,这正是我们着意的改变。我们尽量减少以往越剧音乐中多余的过门,经常是无过门的起唱,这对表现剧中三位主人公各自哽咽、郁结的情感有较大帮助。同时,音乐中出现了大量不稳定的音符,甚至某些时候音乐的调式也有些飘忽,这对表现黛玉魂魄在洞房和灵堂中的穿插,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葬花吟》的音乐,应该说是针对该剧的特色应运而生的。她完全以表现宝、黛、钗三人的内心情感为目的,而不是以往越剧音乐以叙事为线索的创作模式,简化了音乐的表现功能,却增强了越剧音乐的抒情能力,是一种新形式的探索,成功与否,还需观众评判。
总之,越剧《红楼人物秀》之《葬花吟》不能用平常的戏曲表演手段去表现,而要在精神层面上解读《红楼梦》,从视觉上去感受精神上的碰撞。她是文学性、观赏性、艺术性与越剧、舞剧的本体化的巧妙融合。在此,我记录下自己导演该剧的体会,也是希望更多的专家、戏迷对我们的演出给予更多的意见和建议,以帮助我们在今后的创作中更上层楼。
(作者单位:浙江艺术职业学院)
责任编辑: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