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史主义视域下的《最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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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卷第2期 2012年2月 乐山师范学院学报 

Journal of Leshan Teachers College Vo1.27,No.2 

Feb.2012 

新历史主义视域下的《最蓝的眼睛》 李长利 ,裔文军 (1.首都体育学院外语教研室,北京100191;2.中国矿业大学外语系,北京100083) 

摘要:运用新历史主义理论分析托尼・莫里森的处女作《最蓝的眼睛》。从“文本历史性”角度再现客居他国的黑人的 困境,以及作品通过对“黑即是美”的口号的建设性批判参与历史的重构。从“历史文本性”角度,作品对官方话语提出质疑 并完成解构,同时展现独特黑人文化,以此重获黑人在失语状态下的话语权。 关键词:《最蓝的眼睛》;新历史主义;文本历史性;历史文本性;话语权 中图分类号:I712.4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666(2012)02—0043—04 

《最蓝的眼睛》是当代著名非裔美国作家托 尼・莫里森的处女作。小说在讲述佩克拉悲惨命运 的同时将笔触延伸到整个社会环节中。20世纪6O 年代民权运动之后非裔美国人在客居的国度里的 生存境况在小说中得到了生动的描述。作为一名 少数族裔作家,莫里森倾其所能关注着两种文化 的冲击以及自己的族群所遭受的种族压迫,并致 力于探索如何使身处边缘、作为“他者”存在的黑 人在失语的状态下重获言说的能力。新历史主义 理论本身具有的解构性与重构性正与此相契合, 基于此,本文欲利用新历史主义对小说进行“文本 历史性”与“历史文本性”的解读。 一、文本历史性 历史与文本的关系是新历史主义关注的焦 点,在新历史主义者眼中“历史是一个延伸的文 本,文本是一段压缩的历史。历史和文本构成生活 世界的一个隐喻。文本是历史的文本,也是历时与 共时统一的文本。”t ̄,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历史 上是个多事之秋,为追求与白人在社会生活中享 有平等的权利,黑人暴动与游行示威此起彼伏。虽 然经此斗争,黑人获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但依然不 能完全摆脱由其肤色所带来的不公正待遇。 小说开篇道出了一种黑人普遍的生活状 态——“被赶出门”。对此,弗里达姐妹有着切肤之 痛。整个冬天她们的父亲会“像火神一样看管炉 火”,并且“指示我们如何开关窗户以使热气合理 分布,如何让火焰缓缓燃烧而不熄灭”。[2]39因为 “任何形式的消费无度都会导致在野外过夜”。【2】10 相比小说中出现的其他几个家庭,弗里达的家要 好上许多,佩克拉寄居在弗里达家之时竟连换洗 的衣服都没有。而这种赤贫通过孩子们对贫富的 对比显得更加触动人心。在混血儿莫里恩・皮尔初 到学校的时候,“柠檬色的软毛衣”“熨烫整齐的百 褶裙”“色彩鲜艳的袜口”“棕色的丝绒背心”等高 质量的衣服,竟然让整个学校为之“倾倒”。 更 

收稿日期:2011-10—27 作者简介:李长利(1980一),男,河北青龙人,讲师,硕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学及英语教学。 

43 令人感到滑稽的是小说中出现的三个妓女之一麦 莉,竟荒唐到将女主人送的裤衩当做帽子戴在了 头上,原因是之前根本不知裤衩为何物。人们只有 在极度贫困之下才能做出如此荒唐事,而极度贫 困可能也是她们走上从妓道路的原因。 工作对于维持家庭及生活的稳定至关重要。 美国黑人在六十年代之前没有平等的就业机会, 战后经济复苏也并未使他们的经济状况有丝毫改 观。另外,随着工业化和城镇化的推进,早期维持 黑人生计的体力劳动的机会也迅速减少,由此也 进一步造成了白人和黑人之间在就业方面的差 距。美国曾出现过一段黑人北迁的历史。关于这次 迁徙,有学者分析,主要应该从新的发展“机会”、 社会和经济“自由”、抓住机遇改善生存条件的“精 神”这些角度去解释。“随着人们一批接一批北上, 黑人的迁徙成为一场追求更多、更大民主机会的 大规模群众运动——对于黑人来说,他们不仅是 从乡村逃亡城市,也是从中世纪奔向现代。”[31m小 说中乔利和波琳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到北方, 之初两人相处还算很好,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会怎 样呢?拥挤的住房和有限的工作机会仅仅是所面 临的困难的一部分。小说中醉醺醺的乔利和波莉 的争吵厮打,以及小说开始时那些混迹在酒馆里 的男人们,很容易将他们归结为不负责任的酒鬼, 但是如果将断断续续的叙述联系起来看,就会得 到不同的结论。“大人们在一起神色不安地谈论着 锡克的煤炭公司,嗓音里充满了倦意”。 实际上 他们随时都遭受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可能失业的 恐慌,醉酒或许是一种暂时的、无奈的逃避之举。 我们很容易将就业和教育联系起来,通常情 况下,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人大体是可以找到一份 相对满意的工作的,但问题是美国黑人小孩大多 是在贫民窟中长大,恶劣的环境以及贫困的生活 对他们接受教育设置了重重障碍。这也形成了一 个恶性循环,“生活在城市中的底层,被主流经济 和劳动力所阻隔的贫困的非裔美国人,构成了美 国社会一道永恒的图景。”[4]269小说中同样也刻画 了一道这样的风景。“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 聚集在那里抽烟,谋划恶作剧。他们深深地吸入自 己吐出的烟云,将烟吸进心肺里,吸进全身,试图 把握住青春的能量与颤动。” 从这些孩子的表 现来看,似乎无处安放自己的青春。事实上,贫困、 高失业率以及教育机会的匮乏都直接指向了一个 更深层的原因:种族歧视。 在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社会中,黑人身处边 缘,被看成是低劣的民族。小说中佩克拉无疑是最 具有悲剧色彩的了。肤色带来的“丑陋”,使她遭受 太多的鄙视与欺凌,这在一个幼小孩童的心里造 成的创伤是致命的,这样也导致了她“蜷缩”着“像 折叠起来的羽翼”[2]48一样的懦弱胆小形象。在白 人的眼里,黑人像“空心人”一样是看不见的。糖 果店里,白人移民老头雅克鲍斯基“迫使自己将目 光朝她转去”,“在时空的某一固定点上他感觉没 有必要浪费他的眼神。他并没有看见她,因为对他 来说并不存在什么看得见的东西。”[2131尽管白人 高高在上,对黑人充满着鄙夷与无视,然而黑人自 己应该具有人应有的自尊。在佩克拉从糖果店出 来之后,心中曾出现过短暂的愤怒,但是这种短暂 的愤怒很快就被更为强大的羞耻感所吞没了。这 种自卑情绪与羞耻感极大影响了人的性格。在和 克劳蒂雅姐妹玩耍的过程中,佩克拉对所有问题 的回答几乎就是“不知道”“我不在乎”“怎么都 行”。家庭内部以及外部社会环境造成的致命影 响,即使她最终没有疯癫,也不会长成一个独立性 格的健全的人。 另外,新历史主义认为历史和文本之间不存 在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新历史主义将文本看成是 具体的实践活动,看成是承载具体历史内容的‘事 件’,看成是社会能量流通、协商和交换的‘事件’。 文本就不是社会历史的“反应”,它作为塑造历史 的能动力量就在历史之中。文本和历史无法分离, 其间关系也非静态的‘对立’,而是动态的‘交融互 渗”’0[5]24-如此,文本不是历史进程的被动反映,而 是塑造历史的能动力量。 《最蓝的眼睛》在反复描述着非裔美国人试图 通过对白人审美标准——白皮肤、金发及蓝眼睛 的内化进入主流社会。而美的对立面是丑,当莫里 恩喊道“我就是可爱!你们就是难看!”[2]47克劳蒂 雅对此进行了思考,“如果她可爱,如果能信她的 话,她确实可爱,那我们就不可爱。但这意味着什 么呢?我们不如她。比她善良,比她聪明,但仍不如 她。” 所以说要是接受了白人的审美标准就意 味着黑人是丑的。生活中所有的广告牌、电影银幕 以及众人的目光中似乎都对黑人的丑陋进行了强 化,其结果“似乎有个无所不知的神秘主子给他们 每人一件丑陋的外衣……主子说‘你们都是丑陋 的人’。” 找不出反驳的证据,他们点头称是。 “强势文化有更多的机会向人们证明其合法性,灌 输自己做统治者的天经地义。久而久之,这不平等 的现象便会被接受为生活的自然秩序。”[3]26-27 霍米・巴巴也分析认为,“后殖民话语……使 得被殖民者不得不以殖民者的话语方式来确认自 我‘身份’,而在自己的黑皮肤上带上白色人的面 具。这样,在一种扭曲的文化氛围中,完成了心理、 精神和现实世界的被殖民过程。从而使压迫者与 被压迫者之间的对立关系,转化为文化的渗透与 认同的关系……被殖民者将外在的强迫性变成了 内在的自觉性,从而抹平所谓的文化差异,而追逐 宗主国的文化价值标准。” 波琳在观看完克拉 克・嘉宝和琴・哈罗的电影之后便尝试按照她们的 方式打扮自己。房客亨利第一次见到弗里达姐妹 时候分别称呼她们为格里塔・嘉宝和金吉・罗杰 斯。而印在糖纸上的玛丽・珍的头像,那笑盈盈的 白色脸孑L和飘逸的金发,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就 足以让佩克拉忘记在糖果店里遭受的羞辱。 但是在非裔美国人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对 好莱坞影星的无限崇拜之后,却发起了另外一种 与之对立的声音——“黑即为美”。但是对莫里森 来说,将美的观念看做是美德是西方世界里最无 法言说,也是最为恶毒、最具有破坏性的思想。“黑 即为美”的口号由于过分突出了人的身体特征而 忽略人的精神层面的特征,对非裔美国人身份的 认证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口号本身就问题重 重。她呼吁黑人同胞能够正视自己独特的美,“当 人们将力量放置在外部的美上,当人们将注意力 更多地关注一个人的相貌,那我们就陷人了麻烦 的境地。当我们被迫将身份问题和外貌的漂亮混 淆的时候,我们自身具有的价值就自然被忽视掉 了。”【7JH这样,莫里森就引导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到 精神层面,集中到黑人独特的文化层面上去了,彰 显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也称为莫里森小说中的主 要内容之一。 二、历史文本性 新历史主义者认为历史是一种文本,是一种 叙述。过去发生的事件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我们对 历史的了解却只能通过历史文本获得的,而历史 文本的书写、事件的选择完全是根据书写者的审 美及意识形态完成的,这样,历史就具有了明显的 主观色彩,对历史的解读也就成为了一种阐释的 过程。新历史主义者怀着一种后现代主义怀疑一 切的姿态面对着官方的大写历史,“新历史主义批 评不是回归历史(大历史),而是提供一种历史的 阐释(小历史)……为王者写的大历史是充满谎言 的,而小历史的具体性,是新历史学家只能将文学 看作是他律的。”啕 小说中莫里森引入了儿童读本《迪克和简的 故事》,并且创造性地对其进行了拆解。儿童读本 被分割成七个部分分别在章节开头作为纲领性的 介绍。在描述佩克拉家的时候,用来引导的读本中 出现了“绿色”“白色”“红色”“漂亮”等字眼,但是 接下来读者看到的是什么呢?首先房子坐落的位 置是“强行让路人不得不注意到它的存在”,人们 路过此处的时候“本能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而 房子里面的情况就更加令人难受了,用胶合板隔 开但并未一隔到顶的两间屋子,布满灰尘的圣诞 树,裂开口的破沙发,一家四口挤在一起的三张 床,没有淋浴设备。 莫里森通过这种拆解,实际上也完成了美国 资本主义理想家庭的神话的解构。读本里每一个 描述美好的因子对于非裔美国家庭来说都具有不 准确性和欺骗性。白人和黑人的家庭存在着巨大 的差异,如果相信读本中所描述的幸福家庭,那就 无视甚至否定了贫困并岌岌可危的黑人家庭的存 在。考虑到这个儿童读本出现在小学课本当中,简 单的句子就像儿歌一样让人顺手拈来,可以想象 这个家庭神话的普及程度是何等之大,这实际上 也是处于主流地位的白人对黑人的否定和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