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代表我的心 3B 谢颖诗

月亮代表我的心 3B 謝穎詩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收音機正播放《月亮代表我的心》，我最喜愛的歌曲，也是外婆的最愛。

看着與丈夫一起指的全家福，看着照片中兩人幸福的微笑，我的心也變得熱烘烘。

看到外婆的靈位時，心緒由熱暖變冷痛。

全靠外婆，我才不致與丈夫陰陽相隔。

媽媽年輕貌美，未婚懷孕而誕下我，把我拋給外婆後，一走了之。

我從沒見過媽媽，也未曾看過她的相片，我自小便失明。

雖然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卻不是孤兒，因為有疼愛我的外婆。

我和外婆住在鄉村，外婆為養育我，每天凌晨便起床，到城市工作，只能賺取微薄工資。

忍不下她一下班就馬上趕回來接我放學，每次總會聽到她喘氣的聲音。

終於有一次，我開口跟她說：「婆婆，我不讀書了。

」只聽到外婆驚訝地問：「為甚麼？妳不是很喜歡讀書嗎？」為了不讓她擔心，我第一次對她說謊：「不喜歡了，上課很悶。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覺真不好受。

「哈哈！這是妳第一次說謊吧！」語氣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我心虛地問：「妳怎麼知道……」外婆沒有回答我，直至回到家中，才開口說：「快做功課吧，明天還要上學呢！」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我永遠也逃不過外婆的「法眼」。

洗澡後，感受不到外婆的聲息，大聲問：「婆婆，妳在哪裡啊？」
「我在這。

」我懾手懾腳的朝外婆方向走去。

「今晚天氣涼了。

」我邊說邊走到外婆的身旁坐下，只聽到外婆「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

平日和外婆有說有笑，但在這靜謐的環境下相處，還是第一次。

抵受不了這種處境，我隨意問外婆：「婆婆，妳現在心情如何？」「妳知道現在的月亮是甚麼樣子嗎？」外婆反問我。

「不知道，我又看不見。

」外婆不是不知道我看不見東西，她為何會這樣問我呢？「讓我告訴妳吧。

現在的月亮又圓又大，還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呢！」「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不禁大叫起來。

雖然外婆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但我相信她現在的心情一定跟我一樣開心吧。

我開始享受這份寧靜了。

十七歲時，外婆沒有足夠能力供我讀書，只好中斷高中學校生活。

每天渡日如年，直到「他」出現。

他是一名攝影愛好者，喜歡到處拍攝。

那天，剛巧來到我居住的那條鄉村。

「對不起，請問瑤湖怎樣前往？」我嚇了一跳，我完全感覺不到身邊有人。

「嗯……像在那裡。

」我指了指我的右邊。

他突然吐出：「妳是失明的嗎？」我愣了愣，對這句話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只記得沒有回答他，回首便離去了。

第二天，他又出現在我面前。

「對不起，我昨天實在太無禮了。

」
我搖搖首，說：「這是事實，你不需太介懷。

」他笑了笑，再沒有說話。

他陪我坐到黃昏，直至外婆回家後才離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也有前來陪我，及後日日如是。

等他的到來，像是理所當然的習慣。

我倆一天比一天了解對方，感情也越來越深厚。

有一天，他陪我至晚上，就算外婆回來了，他還沒有離開。

他問我：「妳現在心情如何？」「你知道現在月亮是甚麼樣子嗎？」我反問他。

「今晚霧太多了，遮蔽了月亮，看不清楚。

」「讓我告訴你吧。

現在月亮又圓又大，還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呢！」「妳怎麼會知道？」他用驚訝的語氣問我。

我把手放在心房上，對他說：「我是用這樣東西來看的。

」「是嗎？讓我試試看。

」他帶着懷疑的語氣說。

過了一會，又聽到他大叫：「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會心微笑，這時情景跟昔日一模一樣。

「我們結婚吧。

」他突然冒出這句說話，令我不知所措。

「妳願意嗎？」他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我會拒絕他。

他的顧慮對了，我的確拒絕他，我不忍棄下外婆，自己一走了之，這做法跟狠心的母親有甚麼分別？我不願步她後塵，就算要放棄得來不易的幸福，我也甘之如飴。

「我們還未可有那種關係。

」淚水在我的眼裡打滾着，強忍着不讓它流下來。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嗎？難道妳不明白我的心意嗎？」我
想像到他此刻多麼傷心欲絕，我怕會心軟，於是決定狠下心。

「你走吧。

以後不要再來了。

」「妳放得下我嗎？」「放得下。

你快走吧。

」我冷靜地回答。

我終於明白甚麼是「提起太易，放下太重」了。

雖然看不到，但感覺他已經離開了。

我終於崩潰了，淚水不停地流下來。

拭乾眼淚後，我回到屋裡。

聽到外婆對我說：「他走了嗎？」我偽裝微笑，對她說：「嗯。

走了。

」「是妳氣走他吧！」又是這種語氣，我知道騙不了外婆。

「明天我陪妳去找他吧！」「但是……」「不要『但是』了，當年我就像妳一樣，才會終生遺憾。

」我知道外婆不愛外公，卻想不到她嫁了外公會成為遺憾。

「但如果我走了，那妳……」這是我不願走的原因。

「這裡沒甚麼不好，我想在這裡渡過餘生。

妳走了我不會再工作，反正妳也有丈夫養活。

明天去找他吧，好嗎？」我頷首回答她：「好。

」同時也掉下一串串像珍珠般的淚水。

記得那次是我第一次到城內，那時一手握着外婆的手，另一手則拿着他給我的字條──他家住址。

「婆婆，還有多遠才到？」我心急地問。

外婆卻笑着回答我：「再過一條馬路就到了。

妳在這裡站着不要跑，我待會就回來。

」可惜我只聽了前面那句，後面的兩句卻聽不進耳。

我以為外婆已經到前面去了，卻想不到那裡卻是外婆的葬身之地。

「乖孫女！快回來呀，那裡很危險。

」「外婆發生甚……」還沒說
完，就已經被人推開了。

只聽到一聲煞車聲和「砰」的一聲，嘈雜的聲音已經不再，隱約聽到外婆呼叫着我。

我順着外婆的聲音走去，對她說：「婆婆，不要躺在地上，快起來吧！」我哽咽着。

「我不行了。

」感覺到外婆的手撫摸着我的臉，有一陣血腥味徘徊在我的附近。

「我剛剛買了一些水果，到別人家總要買些禮物吧。

還有，妳回到家後，到我的床底下拿出一個鐵罐，那裡有一些錢，應該足夠醫治妳的雙眼。

一定要醫治，不然我會走得不安心。

」聽到外婆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禁哭了出來。

是我害了外婆，是我錯了，為甚麼要外婆為我承擔所有罪呢？上天很不公平啊！我又再一次崩潰了。

「叮噹。

」一陣門鈴聲，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月心，我回來了。

」
「你回來啦？我馬上去燒飯。

」
「我來幫妳吧！」
「嗯。

」
今晚的月光格外漂亮。

月心，月亮代表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