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末世观的现实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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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末世观的现实指向
作者：李奕斐
来源：《各界·下半月》2019年第02期

摘要：末世观是宗教有关“终末之事”或“万物终结”的观点，是宗教教义体系的重要组成部
分。传统的宗教末世观是一种对于“世界结局”的看法，它具有相当消极悲观的情绪，容易使人
们处于绝望的境地。但应看到，宗教末世观也有其道德指向、生态指向等现实指向，它通过一
种极端化的结局预测，引发人们对现实世界中道德责任、生态环境等问题的思考，直指现实生
活。

关键词：宗教观；末世观；现实指向
每当人们谈到末世的时候，脑海中不由地出现：死亡、审判、毁灭、地狱等一些词汇。末
世的字面意思是世界的终结，多数人都会认为末世是一个恐怖的时刻，是一个毁灭的时刻。有
时，教会的教友们会对末世的到来产生恐慌，买蜡烛、火柴让神父祝圣。这是因为等末世到来
之时，天会变得十分黑暗，只有祝圣过的蜡烛和火柴才可以点燃。此外，每一户的门上都要悬
挂十字架，家中还要悬挂耶稣圣心和圣母圣心像。可见，末世无论以什么形式出现，都会引起
人们对其的关注、思考和各种复杂心理。

一、何为“末世观”
末世观（eschatology），又称末日观，由希腊词echaton和logos演化而来，意思是有关末
日的观点。末世观是针对“终末之事”或“世界终结”的看法和观点，它主要思考人类社会的终结
以及如何终结等问题，关注人死后的归宿和末日之后世界的情况。末世观普遍存在于基督教、
伊斯兰教、佛教以及一些其他宗教的教义，古代地中海地区和中东地区的各种文化以及东方文
化之中。

除了最为人们所熟知的基督教末日审判外，其他许多宗教对末世也有一定的思考。可考历
史中最古老的末世描述，可以追溯至拜火教的“熔岩考验”：数千年后，太阳活动剧烈，黑云笼
罩大地，天上降下毒雨，作物不再生长，邪恶之人享有全世界的财富。名为高奇尔
（Gochihr）的彗星撞击地球，产生一条巨大的熔岩河流，所有的人都要从中趟过，好人完好
无损，恶人却会在痛苦中化为灰烬。佛教对于末日的到来有“七日焚世”之说，人们忘记佛陀的
教诲，待人刻薄，于是佛陀来到人世间给子民讲经七日，七个太阳渐次从天空升起，万物最终
都葬身高温之下。印度教认为世界分为四个周期（金银铜铁），而目前人们正处于最后一个周
期，《毗湿奴往世书》中明确指出这个周期的终点就是全部人民的道德沦丧。瘟疫横行，饿殍
遍野，财富成为衡量人的唯一标准，野蛮人统治一切。这次末日结束后，世界轮转又将回到最
好的黄金时代，所有人都能拥有美好的品德和健康的体魄。北欧宗教中的末世意味着诸神黄昏
的到来，到那时空气带毒，太阳和月亮消失不见，死去的生物从土地爬出。一场世纪之战将在
冰巨人和火巨人之间爆发，它们分别由北欧诸神和火神洛基（Loki）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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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宗教末世观的道德指向
宗教信仰能够将人类引入神秘而纯净的领域，表达对人的道德关怀。宗教缘起于人的有限
与卑微，虽然拥有对无限的无止境向往，虽然确立起人的终极目标，却也因此忽视了追求这一
目标的过程。在拜火教描绘的末世场景中，只有道德高尚的人才能够通过“熔岩考验”而活下
来。无论是佛教的“七日焚世”还是印度教的“周期循环”，末世的到来往往伴随着人们道德的沦
丧。所以，作为终极关怀的一个过渡，伦理道德上的问题必须先得到解决，这是宗教末世观道
德指向产生的内在原因。

宗教末世观的道德指向是维护社会正义与和平的责任。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在
许多方面需要得到社会的支持，公正、稳定与和平的社会秩序是一切人生存和发展的保障。所
谓的正义就是要求人们去做积极促进社会利益的事情。宗教通过末世观的建构，正义成为人本
性所需要的权利，需要有和平的社会环境来保障人的基本权利。和平是自由与公正所带来的安
宁状态，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关注权利与正义，在社会各利益阶层的合法权益与关切都得到满足
的情况下，持久和平就会来到。然而，现实社会中权利与公正并非总是能够得到保证，于是出
现了战争与暴力。北欧宗教描绘的“诸神黄昏”末日场景，就是一场诸神之间的究极大战，最终
主神奥丁（Odin）和主神之子托尔（Thor）都将战死，恶魔苏尔特尔（Surtur）引燃九境。几
乎所有人都会在末世中死去，只留下没有战死的神守护最后两个人类再度繁衍。虽然宗教末世
观描绘的“诸神战争”是一种较为极端的形式，但也确实反映了现实世界中的某些情况。当和平
受到威胁时，人们首先应当考虑的是通过对话的方式挽救局势，其次再是考虑运用武力进行自
卫。维护正义与促进和平不仅意味着协调外部世界的关系，而且要求人们拥有内心世界的觉
悟，使其在良心上与自己的行为保持和谐一致，这就是宗教末世观的道德责任指向。

三、宗教末世观的生态指向
宗教末世观对生态环境的指向更为明确，尤其体现在近年来一些末世题材的电影中。最为
人熟知的该题材电影《2012》中有洪水覆灭地球的场景，此外《彗星撞地球》中也包含陨石破
坏地球的情节，《黑夜传说》系列等影片则描述了吸血鬼和狼人复活并屠杀人类的故事。这类
影片所反映的终结情绪主要来源于人类在征服自然的早期过程中经历的艰辛。早期人类时常缺
乏必要的生存工具和生存条件，生命也时刻受到自然的威胁。这种畏惧情感伴随人类社会发展
始终，并逐渐演化为一种末世情怀。即便进入现代社会，自然知识和科学技术不断增长，人类
对世界的认识也依然无法摆脱宗教末世观带来的影响，对于末日的恐惧甚至愈演愈烈。工业文
明带来的环境污染和气候变化，人口膨胀致使环境承载力下降，人与自然产生尖锐矛盾，这样
的威胁比一切理论研究都更加具有说服力。

事实上，宗教末世观内在地包涵了强烈的生态教育意义。为了拯救人类的家园，实现人与
自然、科技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人们应当从末世观描绘的一些场景中吸取教训，树立以尊重自
然为基础的生态观念。首先要对生态系统的各组成部分怀有尊重之心，这种尊重自然的态度取
决于人类如何认识人与自然界的关系。人类作为生态系统的一员与其他生物平等，并同樣享有
生存发展权利。美洲土著部落的一些宗教预言中，在世界末日，人类居住的星球将会被一条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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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巨蛇覆盖，更有一只巨大的蜘蛛用蛛网包住地球。在宗教末世观中，人类被巨怪或其他生物
统治主宰，正是指向了人类与其他物种之间不平等的现实。

俄罗斯宗教思想家别尔嘉耶夫认为：“宗教意识把历史看作应以灾祸告终的神话。”宗教末
世观的生态指向就像是它的“警世恒言”，在人类的理性追求中始终保持着对末世的情绪，期待
通过末日预言唤回人类的警惕。在最具有理性精神的科学家身上，都能够发现强烈的宇宙宗教
情感，他们将敬畏和追求永恒绝对的自然定律视为真理。宗教末世观恰恰凝结了人类最纯粹质
朴的理性，其中所包含的生態伦理内容是人类集体生活的智慧果实，对处理人与自然关系有着
莫大的教育和警示意义。

四、对宗教末世观的反思
恩格斯曾将宗教的内涵同“彼岸之神的幻影”联系在一起。宗教作为一种精神文化现象，其
本质特征恰恰在于它的这种彼岸性，在于它对于“终末之事”和“出世”的思考。

对于宗教末世观，有这样几个问题值得思考。第一，末世是人的活动还是神的活动？如果
是神的活动促成了末世，末世就会被认为是以超自然的方式实现的。如果是人的活动造成了末
世，则末世就是自然过程的产物。虽然大部分末世观的内容以神的出现和神的活动为表现，但
其本质依然指向现实中人的行为活动。第二，末世是关于今生，还是关于来世？如果说末世是
关于今生的，末世追求的依然是世俗的希望，如果末世关注的是来生，末世规则富有灵性。可
以说对来世的想象是末世观的一种载体或表现形式，对其而言更加迫切的是对于现实世界种种
问题的改造。第三，宗教末世观讨论的是教徒的未来，还是全人类的未来？显然宗教末世观是
出于对全人类命运的关怀，而绝非仅仅只是该宗教的教徒。最后，末世观是悲观的，还是乐观
的？绝大多数宗教末世观虽然描绘的是悲观的结局，却希望借此引发人们对现实问题的思考，
呼唤乐观命运的到来。末世并不代表毁灭，也不代表世界的终结，末世代表的是新天地的出
现，新的生命周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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