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名字的读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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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名字的读音问题
―――一家之言
既然是汉字，那就应该遵守汉字的读音规范，参照新华字典①，确定某一个具体汉字的汉语发音，人名当然也不例外。
前些日子，在中央电视台的某一节目里，不经意间听到了贾平凹的名字，播音员读作贾平wā，引起了我的注意。
多年以来我一直是读作āo的，以前也有朋友读作wā的，但那是在酒桌或调侃时的诙谐说法，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当真。
中央电视台播音员读作wā，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听我儿子说，小学五年级的语文书里有贾平凹的文章，老师就读作wā。
由此看来，wā已经变成一个标准读音了，但新华字典里却没有这个音，这就有必要探讨一下了。
一、现象
先说著名作家贾平凹。
贾平凹，陕西人，母亲叫他平娃，他写作平凹，并认为凹与娃“音同形异”。
新华字典里凹字只有唯一读音āo，意思是洼下，跟凸相对。
所谓“音同形异”，是贾平凹的个人观点，是他的家乡方言。
现在，从电视台到小学课本都读作wā，为什么？因为他母亲就这么叫他，他本人也以为然。
说到底是尊重了方言，尊重了本人意愿。
但必须说清楚一点，新华字典里没有这个读音，因此它不是标准音。
再说两位历史学家，陈寅恪和顾颉刚。
陈寅恪的恪字，新华字典里只有唯一读音kè，意思是恭敬、谨慎。
但学术圈子里的人都读作陈寅què，原因是他家里的人都这么叫他，长辈称呼他们弟兄分别为衡què、隆què、寅què。
这显然是方言，学术圈子里的人用他家乡的方言称呼他的名字，就显得亲切，或许也表示一种尊重。
但这并不是他的本人意愿，他写文章时用的英文属名是Tschen YinKo，这显然不能是què的读音。
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也认为不能读作què，他在回忆与陈寅恪的交往时说：“‘陈’字的拼法当然就是按德文的习惯，但是‘恪’字确有很多人误读若‘却’或‘怯’”。
苏金智先生也深有感慨：“有一次在一所大学做学术报告，讲到陈寅恪，把‘恪’读成‘kè’的正确读音，可是奇怪的是底下的学生们小声地说‘念
错了，应该念què’。
可见他们的老师教他们念的音是赵元任这里所说的误读音。
”②。
圈儿里人这么读，已经成为习惯了。
对于圈外人来说就比较麻烦，对于后来的治史者来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顾颉刚的颉字，新华字典里有两个读音，一是jié，上古人名，传说是黄帝的史官，汉字的创造者。
二是xié，有两个意思，1是指鸟往上飞，引申为不相上下，也有对抗的意思。
2是指姓。
目前这两个读音都有人用，用第一个读音jié的人可能更多些，大概是因为字典里说这个字用于人名。
但也有相当多的人用第二个读音xié。
顾颉刚写文章时属的英文名字是Gu xie–gang，有理由相信，他本人是使用第二个音的。
再说一个普通人。
我有一位初中同学，姓柯，原籍黑龙江省杜蒙自治县烟筒屯公社珰奈大队，上初中时到烟筒屯公社中学上学，公社后来改名为镇，这是镇里的唯一一所中学。
刚开始，老师叫他柯kē世鹏，他就解释说：我姓gě。
新华字典里柯字有唯一读音kē，意思是斧头的柄。
于是他就只好姓kē了，虽然他家祖祖辈辈都姓gě了。
他爸爸对此颇感不平，告诉我们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说，你只要说一木之柯gě的柯gě，大家都知道，老先生都会写的。
读书写字都有标准，既然标准音是kē，那就姓kē吧，我家乡的柯gě氏家族从此消失，代之以柯kē了。
但这不符合他的本人意愿。
二、观点
以上提到了四个人，三位名人，一位普通人，他们的姓名读音都有分歧。
名人名气大，方言可以得到认可，陈寅恪què是也；名人影响大，本人意愿可以得到尊重，贾平凹wā是也；名人名字有多个读音，后来人便莫宗一是，顾颉刚是也；普通人没影响，方言和个人意愿都不能被认可，柯世鹏同学是也。
尊重方言有什么不好么？尊重个人意愿有什么不好么？尊重圈子里的习惯有什么不好么？探讨这样的问题有必要吗？
我的答案是不好，有必要探讨并纠正。
“任何一种文字都是代表有声语言的，这是世界上一切文字的共性。
它们都是以语言为基础，依赖于语言的产生而产生，随着语言的发展而发展。
我们现在
所使用的方块汉字，就是以汉语为基础而产生的记录汉语的符号体系。
”③汉字是用于书写的，说出来就是汉语。
说与写同样重要，甚至说比写更重要，因为口头交流要远远多于书面交流。
统一字形、字意、读音则更有利于交流，要统一就必需要有规范，有标准，我们的标准就是新华字典。
汉字发展到今天，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汉字是我国广大劳动人民创造的，仓颉如果实有其人，那也是劳动人民的一个代表，一个先驱。
人民群众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使汉字从无到有，从少到多，从各种尝试到约定俗成，不断创造，不断发展，直到今天。
从半坡遗址算起，汉字发展至今已有6000年历史。
汉字的发展演变是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演变的。
随着人类对世界的认识不断加深，汉字也由最初的少量而逐渐增多。
随着人类数量的增多，生活范围也在不断扩大，人们开始迁徙，有些人就要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到新的区域去生活。
由于发音习惯不同，发音条件不同，比如有些人口齿清晰，有些人大舌头或小舌头，语音就存在差别，在迁徙的过程中，这种差别就会加重，或者原来属于不规范的发音，到另一个地方就变成主流语音了，于是就形成了方言。
“世界上的文字是多种多样的，但总的说来可以分为表意和标音两大文字体系，而汉字则属于表意文字。
所谓表意文字，就是文字与语言的语音方面不发生直接联系。
”④所以，汉字在不同区域有不同读音，但字形字意却是相通的。
方言在不同区域有相同的语法结构，但语音却存在着很大的差别，这就造成了书面交流通畅，而语言交流却不通畅的现象。
对这种现象体会最明显的是早期的留美学生，他们同为身处他乡的中国人，由于来自不同的区域，所持方言各不相同，交流起来特别困难。
经常要借助文字或英语协助交流，用汉语交流远不如用英语交流更方便，于是他们开始了通用语言的研究。
通用语言就是国语，后来称为普通话。
早在1902年就已经有人提出了，1916年成立了国语研究会。
研究会提出的宗旨是要“研究本国语言，选定标准，以备教育界之采用”，规定的五项任务是：⑴调查各地方言；⑵选定标准语；⑶编辑语法辞典等书；⑷用标准语编辑国民学校教科书及参考书；⑸编辑国语杂志。
⑤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钱玄同、刘半农等先生在语音学研究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
1957年国务院制定了汉语拼音方案，1958年全国人大正式通过，1979年联合国
决议以汉语拼音作为中文译音标准。
汉字的发展历程总体来说是一个从繁到简的过程，从不统一到统一的过程。
原因是语言文字是一种工具，是文化传承的工具，也是人们交流沟通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那就应该遵循简单、通用、易学、易用的原则。
方言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是需要研究的，在本方言区域内是可以流行的，但它必定不是通用语言。
对大众媒体、官方语言、学生教科书而言，必须采用统一国语，即普通话，这是交流的需要，也是语言文字发展的必然趋势。
名人名字的读音问题，毫无疑问地应该遵循这一规律，以新华字典的注音为标准，若一字多音，那当然应该尊重本人意愿。
如果因为是名人的名字，就尊重方言或本人意愿，不按照新华字典的规范而发标准音，置方言以普通话的地位，那就是由简复繁了，不符合语言文字的发展规律，也不利于文化的传播。
普通人的姓可以改成标准音，名人的名就不能改成标准音吗？大众媒体或学生教科书也不读标准音而读方言，那就不是简单的附庸风雅了，而是语言文字改革的一种倒退。
2013年12月10日星期二长春
注：
①《新华字典》，商务印书馆，2004年第10版。
②《赵元任传》，苏金智著，凤凰出版传媒，2012年版。
③④《细说汉字》，左民安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版。
⑤《赵元任传》，苏金智著，凤凰出版传媒，2012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