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快乐感、创造力与对美的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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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快乐感、创造力与对美的感受力 2020年的高考日,比往常来得晚了一个月。我已经很多年不关注高考了,也从不发那些名义上是在祝学弟学妹们高考成功,实际上是在找机会炫耀自己当年考得很好的励志贴。只是前两天又看见朋友圈里冒出了那样的帖子,才意识到今年的高考还没有开始。很快,又有一批十八岁的少年要走进考场,去打他们准备了十几年的一场仗。很快,又有一批十八岁的少年要从考场里走出来,面对自己一无所知的未来,茫茫然手足无措。 我是在2011年6月7日第一次参加的高考,成绩落在清华分数线下两分。2012年6月7日,我在复读一年后再次参加北京高考,考进了清华经管。在很大程度上,我是因为想再有个机会考清华经管才决定的复读。听在那里读书的学长讲起那里对于通识教育的强调,个性发展的鼓励,讲起那里对思维的磨练和视野的开拓,我觉得那是最接近我心目中一个理想的大学的地方。我的父母非常不赞同那个决定。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自主做出一个决定。也是我的父母第一次在我做出他们不赞同的决定之时容忍我按照我自己的意愿行事。我很庆幸这件事在我十八岁那年就发生了。 前两天读到我在清华经管结识的好朋友琳佳的文章《离开经管的四年:再看学生时代》。她的文章里说能够在高考标准下脱颖而出的人往往有三个方面的特点:1)自身聪明勤奋 2)一路优秀很少失败 3)给定优化目标能迅速优化找到最佳解决方案。 我很庆幸自己在进入清华经管之时就是经历过失败的,就是曾经按照自己给自己确定的优化目标努力过的。这让我比大部分清华学生具有更强的抗挫折能力,也更经常地反思当前的“目标函数”是不是真的适合自己。 但今天我想就着琳佳讨论的那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最能在高考标准下脱颖而出?”,写一写这道大题的第二小问:“这样的高考体系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后果?”我同样会从三个方面来写:快乐感的缺失、创造力的缺失、对美的感受力的缺失。对于这个问题的反思是从我在经管的四年间开始的。在从经管毕业后的四年间,我在加州艺术学院戏剧系读了三年的艺术硕士,然后又在洛杉矶工作了一年,如今正准备回国发展。回顾离开经管后的这四年,我发现自己的确比从前更快乐、更有创造力、更能感受到美了。想来反思的确还是能带来成长的。时值庚子大疫之中,时局变化之间,许多人都在重新思考人生。我遂决定把自己这点思考拿出来分享交流。哪怕只能给一个人带来一点点的启发,也聊胜于无。 1.快乐感的缺失 在我大一那年的第一节《经济学原理》课后,当我和几个朋友凑过去找钱颖一老师聊天的时候,钱老师问了我们一个问题:改革开放三十几年,中国经济发展得这么快,可是为什么中国人活得不快乐?虽然这个问题放到现在问好像问题本身就会惹来质疑。但每当我和老同学聚会聊天听大家吐槽各自的不快乐,我都会想起这个问题来,觉得它很有思考价值。在经管学生的知识体系里,一个显而易见的解释是:从前大家都穷,所以还可以一起穷乐呵一下。现在虽然大家都富起来了,但是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富得更多。有了比较就有了心里不平衡,有了焦虑,有了怨恨,有了不幸福——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但在离开经管的这四年里,我在过去已知的那个世界之外,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答案。我找到的第一个答案来自我在迪士尼参加的员工培训。从CalArts的MFA项目毕业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迪士尼的主题乐园设计部门Walt Disney Imagineering。上班第一周的时候,公司把所有新员工带去Disneyland参加员工培训(那其实是我第一次走进Disneyland!)。众所周知,迪士尼乐园是“The Happiest Place on Earth”。整个迪士尼乐园部门有一个非常明确的Mission:创造快乐。我当时一听就开始CTMR[i]:哇这个Mission实在是过于《美丽新世界》了!然而更为《美丽新世界》的是,这个员工培训紧接着就给我们讲了一个实操性相当强的“创造快乐指南”。而这个“创造快乐指南”里面最有启发性的一点叫做:想要创造快乐,你需要让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是特殊的。 快乐是分不同种类,不同层次的。最基础的快乐来自于直接的感官满足:一顿好饭,一杯好酒,一个舒服的床,一个不漏雨的屋顶。这个层面的快乐随着经济增长一定是上升的。但是这个层面的快乐是即时的,短暂的,也是容易被其他负面情绪影响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再好的饭菜也会味同嚼蜡。而“感觉到自己是特殊的”这种快乐,我觉得它是一种更高级的快乐。仔细回想,确实,记忆中每一个能让我在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还依然感觉到快乐的宝贵瞬间,都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我感觉到了自己是特殊的。比如2012年我第二次参加高考之后,当我从考场出来走到人大附中校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们高中12班当时还在北京的几乎是所有的同学,全部都站在那里等着我和我们班另外一个复读的学生走出来。那个瞬间直到今天再回忆起来,依然可以让我隔着八年的时光快乐到流泪。因为在那个瞬间我感觉得到自己对于站在那里的30多个高中同学而言是如此的特殊。他们在乎我——这种在乎是单纯的、无条件的,与我能考多高的分数无关,与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无关。 想要创造快乐,你需要让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是特殊的——这句话打开了我思考那个从大一开始就卡在我脑海里的问题的一个新的维度。为什么很多人在工作中感觉不到快乐呢?因为太多人在做的工作都是非常可替代的。这个工作没有能让你感觉自己是特殊的,是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的。为什么很多人在亲密关系中感觉不到幸福呢?因为太多人是在按照某一个单一的评价体系的标准去寻找亲密关系的合伙人——说白了就是:你想要和我建立亲密关系是因为我能满足你的某种需求,我的“综合评分”超过了你的评价体系里的某条“分数线”。在这样的关系中,“我”本身并没有任何特殊性——如果另一个人同样能达到这个标准,那她同样可以和你建立这种关系。之所以是我而不是她,完全是偶然的。在这样的亲密关系里,一个人是很难感受到那种由“我很特殊”而带来的高级快乐的。 可是如果再往深处问:为什么我们不善于把每一个人当作一个特殊的个体看待呢?答案就变得清晰而可怕了起来。因为我们是被一条精心设计的流水线制造出来的具有高度可替代性的零件。而高考则是这条流水线最重要的质量把控环节。仔细回想一下,你在准备高考的那些年间参加的考试里,有多少扣掉的分数是因为你的答案“没有踩到给分点”或“没有理解出题人意图”呢?在高考标准下最成功的人,其实既不是最聪明的人,也不是最勤奋的人,而是最符合标准答案的人,最善于修剪自我以符合某个单一评价标准的人。这样的人也最习惯于用某一个公认的单一评价标准去Judge别人。而清华经管,由于高考录取分数很高的缘故,就成了这样的人的聚集之地。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的四年里,我所经历的“感觉到自己是特殊的”的快乐是非常少的。那四年间,非常坦诚地说,在我所看到的世界里,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友情甚至爱情,是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的,是建立在“你达到了某条‘分数线’,我也达到了某条‘分数线’,所以我们之间可以进行某种互惠互利的利益交换”这样的逻辑上的。在这样的人际关系里,你是感受不到自己因自己的某种特殊性而被珍惜的。 而在离开经管的四年里,我开始逐渐调整自己的与人相处之道。我不再像从前在经管时那样强迫自己去出现在很多Social的场合,也逐渐不再去给任何人贴标签,努力看到每一个人的独特之处。我不再试图扮演一个“好学生”,一个“精英”,一个在某种既有评价标准下能够“拿到高分”的人。而是尽可能以自己最自然,最本真的面目示人——我就是很Ambitious很喜欢思考大的问题,我就是不安分喜欢冒险向往远方,我就是自带一种很Dark的能量,就是迷恋不精致的,残破的,被遗弃的,与死亡相关的意象,我就是装了一脑子过度浪漫过度疯狂的奇想……我发现当我敢于以我的本真面目示人了,这大千世界中总会有那么一些和我臭味相投的人因为我的独特之处而与我建立连结——这种连结是特殊的,是不可替代的。这样的友情,这样的爱情,这样的Artistic Partnership,都是能让我感受到那种“高级快乐”的。至于从前在经管建立的人际关系,在我跑到加州学艺术的这些年间,我的“潜在可进行利益交换的资本”大概大幅降低了吧,有些基于这个而建立的人际关系自然就断了。而剩下的那些,是真的基于Appreciate彼此的特殊性而建立的友谊——这样的感情在四年过去之后,反而变得越来越深厚。比如我和琳佳,其实我们在经管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关系特别好。但是毕业这四年间在美国反而越来越发现我们在思考的问题特别相关,一起聊天特别有收获。虽然不在同一座城市,但还是会偶尔打电话聊天,一聊就聊上很久。这样的朋友关系是彼此都能让对方感觉到“我很独特”的。而遇上这样的老朋友来访的时候,我会花时间在家里精心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开一瓶酒,边吃边喝,谈天说地。在我旅居加州的四年间,那些短暂的相聚时刻,是最快乐的记忆。 [i] CTMR: Critical Thinking and Moral Reasoning: 清华经管学生的一门必修课,是经管通识教育的核心课程。我曾在大二那年选修这门课,并在大四那年担任这门课的小课助教。 2.创造力的缺失 我在经管的时候,非常热衷于参加一个叫“院长下午茶”的活动。这个活动大概就是一些经管学生围坐在一个小屋子里和钱院长唠嗑。(显然,我热衷于参加这个活动是因为它让我感觉到自己是独特的!)在某次的院长下午茶活动上,我们和钱老师唠起了关于“创造力”的问题。我们由“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这个“钱学森之问”聊起,聊到了“为什么清华学生写不出《蒋公的面子》这样的戏?”(那个时候蒋公正好来清华演出,而同一时期清华话剧的代表作还是《马兰花开》……) 那天谈话的核心问题其实是:为什么“高考标准”筛选出来的精英分子,在创造力上比不过别人?我找到的第二个答案来自CalArts地下一层的涂鸦墙。我为此特地翻出了我四年前第一次去CalArts地下一层时拍的一张照片: alArts地下一层有一整层的墙是可以随意涂鸦的。那一层的楼梯入口处挂着一块写有涂鸦规则的板子,结果那块板子本身就被涂鸦给盖住了。涂掉规则的人在那里写上了“THERE ARE NO RULES HERE”。同样的一句话,我在四年之后又在Disney California Adventures乐园里的Walt Disney Imagineering Blue Sky Cellar的门口看到了: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在美国以“先锋”“实验”而闻名的艺术学院,一个是世界上最大的主题乐园设计公司。 两者虽然非常不同,但是对于“不要让规则限制住创意”的强调是一致的。再去看当年在经管的院长下午茶里讨论的那个问题,其实激发创造力的原理非常简单:一个环境里的规则越少,这个环境中的人创造力越强。而在“高考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