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总督与边疆治理——以陕西三边总制为中心的考察

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ＣＳＳＣＩ（扩展版）　Ｊ・ＮＯＲＴＨＷＥＳＴ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ＦＯＲ　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ＩＴＩＥＳ（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２０１７年第１期　Ｎｏ．１．２０１７　

明代总督与边疆治理　

～—以陕西三边总制为中心的考察　

程彩萍，李建武　

（廊坊师范学院历史系，河北廊坊０６５０００）　

［摘　要］明代为加强对边疆地区的军事防御与管理，先后在两广、陕西三边、宣大等地区派设总督。其中陕西三边　总督最初称为“总制”，通过曲折的发展过程，最终成为定制。在此过程中，其职权的行使受到了某些阻碍，影响了御边作　用的发挥。但从总体发展趋势看，其职权在不断扩大，已然超出了军事事务的范围，渐由应急性质向地方管理方向发展，　对陕西三边地方的建设与管理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另外其对四镇巡抚的节帝】愈加严厉，与其他地方官的往来亦愈加频　繁，从而加强了其与当地权力系统之关系，成为边疆管理体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关键词］明代；陕西；三边总制；边疆治理　［中图分类号］Ｄ６９１．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５１４０（２０１７）０１—０００８—０８　

陕西三边总制，又称三边总督，与两广、宣大、蓟辽总督并称为明代常设四大总督。其由临时、不定　期设置到定设，由总制、总督间称到定为总督，不仅只是称谓与任职时间的变化，而是经历了一系列的发　

展演变，是一个逐渐适应陕西四镇地区军事防御与行政管理的过程　其发展与完善为明代加强北部边　疆防御体制提供了重要经验，直接影响了宣大总督的设立。本文拟就陕西三边总制事权的发展及其对　

三边四镇的管理略作探讨。①　

一、陕西三边　＂ｃａ－制之设置　

元朝灭亡后，蒙古各部退居草原，长期与明朝南北对峙，几乎与明朝统治相始终，两者形成了密切的　政治、军事、经济关系。三边总制即是应对北边军事形势而产生的，并与陕西三边四镇的形成与建设相　

辅相成。明代的“陕西”即其西北地区，包括了今天的甘肃、宁夏、陕西、青海及内蒙古部分地区。为加强　对该地区的军事防御，明朝在此先后建立了四大军事重镇，即宁夏镇、甘肃镇、延绥镇、固原镇（陕西　

镇）［　，三边指其中宁夏、甘肃、延绥地区，最迟至明代中期，三边军镇已经设立并逐渐完善。　据《明会典》记载：“弘治十年议遣重臣，总制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十五年以后，或设或革。　

①本文拟暂将三边总制发展阶段分为三段，从成化十年至嘉靖四年为初创时期；嘉靖四年至嘉靖十五年为稳固与发展时期；嘉靖　十五年以后为延续与进一步发展时期。　

［收稿日期］２０１６．０７．１８　［基金项目］河北省高等学校青年拔尖人才计划项目“明代华北地区卫所司法体制与司法实践研究”（项目编号：　ＢＪ２（）１６Ｏ７６）　［作者简介］程彩萍（１９８６一），女，山东潍坊人，副教授，博士，主要从事明代军事史研究；李建武（１９８６一），男，山西　长治人，讲师，博士，主要从事明代军事史研究。　

８

一　至嘉靖四年始定设。四镇兵马钱粮一应军务从宜处置。镇巡以下悉听节制，军前不用命者，都指挥以下　

听以军法从事。”关于陕西三边总制的初设时间，历来有多种说法，笔者认为当早于弘治十年，成化十年　时王越已有总制之名，统驭各路军马Ｅ２］。时孛罗忽、满都鲁、自Ｌ加思兰等常居河套地区，连年入寇陕西沿　

边一带：“成化初，毛里孩乩加思兰、孛罗忽、满都鲁继至、初犹去住不常。六年以后始为久居计，深入诸　郡杀掠人畜，动辄数千百万，岁常四三入，边将拥兵坐视，或视其出而尾之，偶获所遗老弱，辄虚张以为斩　获之数，甚者杀吾民为虏级，皆冒为功，被升赏无笄，有败衄者，罪止降谪且多宥之。”Ｌ３　

边将多不用命，虏患由是日炽。而王越几次攻之，稍有所获。成化九年九月十二日，王越袭破“虏　营”于红盐池。成化九年十月十一日，王越等获韦州之捷，夺还男女一千九百三十四口。宪宗皇帝欲从　

长计议，迫使“虏贼”不敢犯边，遂授予王越节制大权，以促其大成。成化十年七月，王越因病势渐增回　京［４］。弘治十年，蒙古人寇肃州之沙窝堡，巡抚甘肃都御史吴珉不能抵御，兵部乃议设总制官，遂令王越　总制甘凉各路边务兼巡抚地方［５］。不久即命甘肃、宁夏、延绥三边军马俱听王越总制调用，巡抚甘肃都　

御史另选他人。王越任总制期间主要应对贺兰山后蒙古一部，孝宗特告之：“贺兰山后乃虏贼巢穴，累次　

寇边，皆自彼而入，使其住居年久，熟知地方或诱引北虏大众，或招来野乜克力等夷，为患不小，尔须运谋　追剿，母令滋蔓。”［６３　

正德元年二月，时在陕西一带督理马政的巡抚杨一清因宁夏花马池屡被侵袭，所调延绥游兵久不　至，故请设总制居中调度。经兵部会同廷臣推举，武宗简命杨一清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等处边务　兼督理各该地方马政［７］。由此可见，三边总制最初具有临时设置的性质，多是为应对严峻之军事形势，　

且在任时间较短，或因疾病召回，或因战事稍息召回。　随着派设次数的增多，总制在任时间的延长，该官职的派设渐趋稳定化。杨一清于嘉靖四年五月上　

任，十一月离任，王宪即于是年十二月接任，一直到嘉靖七年二月方被召回，徐琼于王宪离任的当月即被　任命，至十年九月方离任，后任的总制基本连续上任，很少出现间断的情况。可见自嘉靖四年以后，中央　

派遣三边总制已成为定制，不论是否遇到军事危机皆遵循定例，连续任命，成为比较固定的中央派遣官。　嘉靖十五年，陕西三边总制更名总督［８］，自后，一直采用“总督”之名。①　

二、陕西三边总制对地方之管理　

陕西三边总制初创阶段，多在战事紧张的情形下派设，事宁则回京，故总制官上任后先致力于军事　行动，制定防御策略，设兵布防，甚至亲自率军出战，稍有闲暇方可关注边镇之管理。至稳定阶段，三边　

总制连续任命，有的在任时问较长，便着手边镇建设，其职权与所辖事务逐渐超出军事系统，涉猎陕西地　区的民政、经济、文化建设。以三边总制为核心的官僚机制由战时体制渐向地方管理体制转化，其与地　方事务的关系愈加密切。　

（一）统筹陕西军事防御体系　三边总制最先为临时派遣，往往是朝廷为解决某一方面问题而设。其职权需要按照皇帝下的敕书　进行发挥，弘治十五年，起秦绂总制陕西固原等处军务，其敕日：　

先因虏入河套侵犯延绥等处地方，命将统兵征剿。以固原地方要害，特命尔往彼总制。近　者，虏贼退遁，总兵等官已取回京，而陕西、延绥、宁夏、甘凉各路边务多次整饬。令并命尔总　

制，凡军马钱粮等项，宜逐一重新整理，俱许便宜处置。遇有虏寇侵犯，即便随宜调遣各路军马　相机剿杀，各该镇巡等官悉听节制。尔须殚心竭力，区画调度，务使各边士马精强，钱粮充足，　

①按：总制虽改名为总督，但相关制度无甚大波动，依然承袭了总制官职的发展趋势。为行文方便。本文将其统称为“三边总制”。　崇祯时期，为镇压大规模农民运动，陕西总督被授予大权，除节制陕西四镇外，还扩展到山西、河南等地，如洪承畴、孙传庭等，较之前期　有很大不同。限于篇幅，本文对此难加详述，主要考察嘉靖十五年之前三边总制之情形，兼及嘉隆万时期陕西总督之事。另外，查《国朝　列卿记》《弁山堂别集》《固原州志》等文献，皆日嘉靖十九年，因“制”非臣子所宜，遂改为总督，一直沿用至后来。但据《明世宗实录》记　载，自嘉靖十五年十一月改名，至十九年，刘天和任该官时，一直称为总督，故可判断自嘉靖十五年即已称为总督。　

，ｒ－——９・－－

——　一应边备俱各修举，足以捍御虏寇，绥靖地方，以纾朕四顾之忧，庶副委任之重尔，唯钦哉，故　敕。［９３　

此时战事稍宁，大军回京，特令秦绂整饬地方，修整兵马钱粮等事务，并随时防御边寇。是年四月，　边人有从敌营中逃回者，声言：“套中虏贼半往贺兰山后将人寇。”［１０　宁夏守臣报于朝廷，兵部请令秦　

斟酌调兵防御，毋致怠忽误事。　

以后所设总制，都有调兵布防、节制军马的规定，可见维护陕西三边四镇之防御体制是三边总制创　设的初衷，也是其基本的权力与任务，终明一代所有三边总制官员皆秉承此主旨，以防御蒙古边寇为先。　

正德七年，阿尔秃厮侵犯甘凉，时任三边总制官张泰奏请调兵方略，得以调动都指挥、都督、游击军、　镇戍兵，甚至番兵皆在其统摄范围之内，地区由西向东跨越了甘州（今甘肃省张掖市）、山丹、永昌、凉州　

（今甘肃武威）、庄浪、宁夏等地：　原拟调延宁军马二千五百，援近因套贼杀伤花马池墩军，而贺兰山后零贼不时出没，遂留　

二镇兵以守。而于甘兰固靖选兵三千，令都指挥阎勋将之，以援庄浪，仍令都督杨英选游兵二　千人待报启行。副总兵徐谦军山丹，游击将军吴英军永昌，副总兵苏泰军凉州，互相策应。仍　

调番兵厚加赏犒，使为前锋，所获牛马器械即以充赏，各城堡亦据险夹攻，以纾边患。从之。［１１３　关于明朝边军与蒙古对战的情形，也由总制及时向朝廷汇报。总制陕西军务都御史邓璋奏：“虏入　

瓦亭、隆德等处，都指挥陶文、沈瑁、符课、时陈等御之，斩首五级，千户王友等九人战死。”Ｄ２３武宗下诏有　功并失事官员令巡按御史查勘。　

除了直接应对战事外，与军备有密切关系的粮饷问题，也由总制官负责筹措。遇到粮饷缺乏的情　况，总制官可向朝廷奏讨，邓璋奏：“三边用兵粮草缺乏，请运送银两，开中引盐，以济急用。”Ｄ３３三边总制　

可便宜行使财政权，且自定盐价。秦绂曾于陕西招商纳银一十四万二千余两，需开中盐五十九万余引，　且此银已预先发给各边。户部先前只定二十万引，至此责怪秦统所开盐价比常太轻，殊损于官。奏请重　新制定则例，提高盐价［１　。秦绂所举虽遭到户部议论，但并非因其擅定盐价，而是指其所定不当。　

边墙是明朝边镇防御的重要一环，历任边臣都非常注重修筑边墙、墩台、堡垒等系列防御工事。三　

边总制在任时，若无紧急战时逼迫，同样会关注边墙之经营。先是秦绒修筑宁夏花马池一带边墙城堡一　万四千余处，边堑六千四百余里。总制邓璋奏请修榆林外边墙，“榆林为西北重镇，虏寇不时侵入，边墙　年久倾圯，清平堡大涧墩至中沙墩二十四里，定边营、新安四墩至甘草甸二墩二十七里请及时修筑”［１　。　

嘉靖十年，总制王琼奏：“计度榆林东中二路大边六百五十六里，当修者三百十里，二边六百五十七里当　修者二百四十八里。”［１　三边总制具有节制镇巡以下各官的权力，自然可就各官之表现，或举荐，或弹劾。初期几任总制官，　

主要关注武臣群体，所举所劾之官大多为武官，或参与军事管理之文官。秦绂曾推荐靖虏卫指挥佥事陈　善谋勇可用，请朝廷量加升擢。遂升其为署都指挥佥事［１　。　三边总制还可以视边方形势，随宜奏请添设新的将官，或裁减某些冗官，完善北边防御体制。弘治　

十五年三月，固原、靖原、靖虏等处有警，总制秦　请令曹雄充副总兵分守固原等处，陕西都指挥佥事李　能充游击将军协同副参等官随机策应［１　。弘治十六年四月，以地方已宁，请一切裁革［１　。其他地区的　

裁设情况也很频繁，正德九年，番夷不宁，甘肃东路地远难于征调，总督彭泽请增设甘肃西路游击将军，　以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芮宁充之［２０］。　

由此可知，陕西三边总制初创时期，主要职权与任务集中在军事方面，有统兵御虏、调兵防守、奏报　战果、议处军情、筹措军饷、招募兵员、修筑边墙、举劾官吏、裁设将官等职能，这些也是后来总制官的首　

要职能。　（二）管理三边四镇之军民事务　

陕西三边总制设置稳定后，事权逐渐扩大，除了上述军事统驭权更加稳固外，与陕西地方官的关系　也愈加密切，同时针对边镇之各种弊端，开始大力兴利革弊。军事方面更加注重边镇的后勤建设，整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