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马可_波罗游记_新探_申友良

X2001年7月内蒙古社会科学(汉文版)Jul,2001

第22卷 第4期INNERMONGOLIASOCIALSCIENCESVol.22 l.4

5马可#波罗游记6新探申友良(湛江师范学院 历史系 广东 湛江 424048)

[提要]怎样正确认识和看待马可#波罗与他的故事5马可#波罗游记6,特别是找到一条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这对/马可#波罗学0来说已是当务之急了。解决马可#波罗问题的关键,是不能只躺在5马可#波罗游记6上去研究所谓的/马可#波罗学0。其实/马可#波罗0这个名字不一定是指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指当时的一批东西交通的开拓者。/马可#波罗0就是他们的代名词,5马可#波罗游记6就是他们当时历险经历的总结。[关键词]马可#波罗;5马可#波罗游记6;中西交往;马可#波罗时代[分类号]K24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5281(2001)04-0055-04

马可#波罗与他的故事5马可#波罗游记6,早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然而,国际/马可#波罗学0已经形成了两种相互对立的观点或看法,即肯定马可#波罗到过中国的/肯定论者0和怀疑马可#波罗到过中国的/怀疑论者0。学术界大多数学者(包括国外学者)都认为马可#波罗到过中国。然而有一部分学者特别是国外学者一直持怀疑态度,1995年英国学者FrancesWood博士的5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6一书就是其中的代表。解决马可#波罗问题的出路在哪里呢?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只躺在5马可#波罗游记6上去研究所谓的/马可#波罗学0。其实,/马可#波罗0这个名字不一定是指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指当时的一批东西方交通的开拓者。/马可#波罗0就是他们的代名词。5马可#波罗游记6就是他们当时历险经历的总结。对于马可#波罗和5马可#波罗游记6的研究,大多数的学者从谨慎角度出发,基本上同意或者承认马可#波罗到过中国,也相信5马可#波罗游记6的真实性。对于这批学者,我们暂且称之为/肯定论者0,他们包括国内的绝大多数/马可#波罗学0研究专家和国外的多数/马可#波罗学0研究专家。国内/肯定论者0以杨志玖先生为代表,他从40年代起就不断地同国内外的/怀疑论者0进行论战,先后发表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文章[1],对/马克#波罗学0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国外/肯定论者0以英国的亨利#玉尔(HenryYule)[2]和德国的傅海波(HerbertFranke)[3]及法国的伯希和(PaulPe-lliot)为代表,他们在指出5马可#波罗游记6的缺陷和失误的同时,基本上还是同意马可#波罗到过中国。从国内外学者的研究成果来看,他们对于马可#波罗与5马可#波罗游记6的态度都是相当谨慎和严肃的。国内外/肯定论者0学者们之所以肯定或承认马可#波罗到过中国,主要基于两个方面的理由:一是人们

对马可#波罗与5马可#波罗游记6的善意解释。由于学者们无法找到任何一条材料来证明马可#波罗和5马可#波罗游记6,因此,人们只好善意地认为马可#波罗曾

经来过中国以及5马可#波罗游记6的真实性了。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早在杨志玖先生找到5永乐大典6上那段公文之前,国外许多学者就已经认为或承认马可#波罗曾到过中国以及5马可#波罗游记6的真实性。在19世纪90年代,英国的马可#波罗研究专家亨利#玉尔在他的5马可#波罗游记)))导言6中一一列举了5马可#波罗游记6中存在的缺陷和失误。他认5马可#波罗游记6中对中国的记载有多处缺陷,如长城、茶叶、妇女缠足、用鹭鸶捕鱼、人工孵卵、印刷书籍、中国汉字、其他

55X[收稿日期]2001-01-18

[作者简介]申友良,男,湛江师范学院历史系副主任,教授,博士,博士后。奇技巧术、怪异风俗等等;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如中国的地面多用鞑靼语或波斯语、记载成吉思汗死事及其子孙世系关系失误、攻陷襄阳城等等[4]。但是他没有怀疑过马可#波罗到过中国这一事实。德国的马可#波罗研究专家傅海波曾经说过:/不管怎样,在没有举出确凿证据证明马可#波罗的书只是一部世界地理志,其中有关中国的几章是取自其它的、也许是波斯的资料(他用了一些波斯词汇)以前,我们只好作善意解释,假定(姑且认为)他还是到过中国。0法国的东方学家伯希和虽然花费了很多时间为5马可#波罗游记6作了大量的注释,但对马可#波罗书中的疏失也是表示谅解的。由于国外学者们的努力和影响,使马可#波罗研究进一步深入人心。国内杨志玖先生在20世纪40年代的重大发现更进一步使人们相信了马可#波罗。杨志玖先生在5永乐大典6第19418卷/站0字韵引元朝的5经世大典#站赤门6[5]上发现了记载至元二十七年(公元1290年)的那段公文,后来便成为/肯定论者0的确凿证据,至少国内的/肯定论者0是这么认为的。杨志玖先生几乎在他的所有批驳性论文中都提到这条/确凿证据0,用它来作为批驳/怀疑论者0的致命武器。这段公文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马可#波罗,但至少能够说明5马可#波罗游记6所记载的关于他们随从波斯使臣离华回国的内容有着一致的地方。学者们根据这条材料后来还推断出马可#波罗他们回国的具体时间在1291年初,由中国泉州从海道回国。对于这一条材料,学术界一致认为这是迄今为止在汉文文献中发现的惟一的有关马可#波罗的间接记录。另一方面的原因是5马可#波罗游记6所记载的某些内容若非亲身经历是不可能知道那样详细具体的。许多学者认为5马可#波罗游记6的内容都是在重述一些尽人皆知的故事,比如元朝的远征日本、王著叛乱、襄阳回回炮、波斯使臣护送阔阔真公主等。但是5马可#波罗游记6所记载的某些内容却使学者们很惊奇。比如5马可#波罗游记6对江苏镇江基督教礼拜堂的记载,已在当时元朝人俞希鲁编写的5至顺镇江志6中找到了证明。马可#波罗在5游记6中提到马薛里吉思曾治理镇江城3年,修建了两座基督教礼拜堂,并注明了修建的时间是公元1278年,这与5至顺镇江志6是相吻合的。5马可#波罗游记6关于杭州的记载说,杭州当时称行在,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商业兴隆,有12种行业,每种行业有12000户。城中有一个大湖(即西湖),周围达30英里,风景优美。这些记载在5乾道临安志6和5梦梁录6等古籍中得到了印证。其它的如苏州的桥很多,杭州的人多,还有卢沟桥等等。5马可#波罗游记6的记载都相当的详细、具体,这些材料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不可能从道听途说中得到的。

长期以来,一直有人在怀疑5马可#波罗游记6的真实性问题,从而出现了一批持怀疑论的学者。他们既有国外的学者,也有国内的学者。19世纪末,经过法国学者颇节(G.Pauhtier)、英国学者玉尔和法国的伯希和等为5马可#波罗游记6所作出的辩解和努力,再加上欧洲人对于世界地理知识的扩大和深入,5马可#波罗游记6中的许多问题都已经得到合理的说明,其真实性问题似乎得到了解决。然而到了20世纪60年代,德国的学者傅海波又开始就马可#波罗是否到过中国提出质疑[6];70年代美国学者海格尔(J.W.Haeger)却认为马可#波罗只到过中国的北方[7];80年代英国学者克鲁纳斯(C.Clunas)甚至全盘否定5马可#波罗游记6的真实性,认为它是马可#波罗与笔录者鲁思蒂谦诺合作的一场/克里空0(虚假报道)[8];到了90年代,英国学者伍德(FrancesWood)出版了一部题为5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6的著作,坚持怀疑论的立场[7]。对于怀疑论者的怀疑和否定,我国学者杨志玖先生进行过一系列的辩驳。他认为怀疑论者所有的论据,可以归纳为以下四点:(一)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史籍中没有一件关于5马可#波罗游记6的可供考证的材料。(二)有些具有中国特色的事物在书中未曾提到,如茶叶、汉字、印刷术等。(三)书中有些记载夸大失实或错误,如冒充献炮攻襄阳、蒙古王室谱系混乱不清等。(四)从波斯文的5导游手册6中抄来的[10](P26)27)。对怀疑论者的这些苛刻要求,以杨志玖先生为代表的一批中国学者进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工作,许多问题都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法。对于怀疑论者的第一个论据,黄时鉴先生做了很好的论述。他认为怀疑论者的第一个论据实际上并没有说服力,理由有两点:一方面,并非所有来华的外国人都会被载入中文文献。这一点吴思芳(即伍德博士)自己也承认,她说中世纪/越过中亚0的传教士/多如牛毛0,但在中文史料中找不出几个人的姓名来。另一方面,来华的外国人即使被载入某一中文文献,但随着历史的变迁它也有可能已经佚失。马可#波罗的名字不见于存世的中文文献,是否即可确证他并未到过中国?尽管某些学者提出这个问题的大前提是中文文献十分丰富,而且记载详细,马可#波罗是这样一个有名的人物,一定会被记录下来,不会漏记。但是这个大前提是不成立的。因为中文文献的丰富与连贯并不等于中国的历史56文献一定会记下任何事物和任何人物,而且一个不漏地流传下来。现在我们看到的元代文献中,留下名字的实在是太少了,马可#波罗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例外情况。就像吴思芳认可的到过中国的鄂多立克,他的大名在中文文献中也是找不到的。由于元代文献的大量佚失,即使马可#波罗的名字曾经被记载下来,也可能消失。正是在其他学者从中文文献中确实找不到马可#波罗名字的时候,杨志玖先生发现了一条史料,据此可以证明马可#波罗真的到过中国。然而杨志玖先生从/站赤0中发现的这条珍贵的史料,现在也只见于明朝初年编撰的5永乐大典6的残本之中,如果当年英法联军将5永乐大典6毁灭得更加彻底的话,今天谁还能发现它呢?也许是由于怀疑论者多少意识到他们的第一个论据缺乏说服力,所以他们更喜欢在第二个论据上大加发挥,即吴思芳所说的/漏写0问题。怀疑论者因为在马可#波罗的著作中找不到一些中国特有的事物而否定他到过中国,从研究方法上说,这样的论证是不能成立的。对于古代旅行家留下的游记,宜从总体上去探讨它的真实性,特别需要注意他与前人及同时代人相比,是否正确提供了可以印证的资料。以这样的标尺来衡量,一个多世纪以来的马可#波罗研究已经证明马可#波罗确实到过中国,他对中国的描述从总体上看是真实的。比如女子缠足问题,吴思芳认为是最奇怪的事情,/因为这几乎是后来的旅行者首先看得入迷的习俗0[11](P99)。确实,缠足是中国历史上的一种陋俗,杨志玖先生在文章中说,缠足之风大致是在北宋神宗时期(1068)1085)开始,当时尚不普遍。到南宋时期则流行较广,但仍限于上层社会及大城市,并且是从北方传到南方的。到元朝,南方妇女也相率缠足,/以不为者为耻0[12]了。但北方在辽、金、元统治时期,契丹、女真、蒙古族妇女不会缠足,统治者也不会提倡。然而流风所被,对社会当有一定的影响。吴思芳确在书中也意识到了,在蒙元时期缠足之风还没有广泛流行,外国旅行者有可能见不到那些不能走远路的缠足妇女[11](P97)。比如长城问题,在马可#波罗时代,欧洲人根本不知道中国有长城,就是在中国长城也不是人们普遍重视的主要景物,更谈不上是中国的重要象征了。长城被看做中国的一个重要象征,是从明代开始的。欧洲人关于长城的最早记录是在1555年一个传教士的报告中提到的[13]。亨利#玉尔曾经辩解说,马可#波罗在提到葛格与马葛格时,马可#波罗心目中此处就是指中国北边的长城。这种推测显然是错误地把明代长城认作了元代长城了。比如汉字问题,在元朝,作官的蒙古人、西域人读书的不多。1278年,江淮行省的蒙古人、西域人官僚竟/无一人通文墨者0[14]。因此,不通汉语或汉文并不妨碍一个外国人在中国从事各种活动。马可#波罗是商人,他关心的是各地的物产、工商业和一些奇风异俗,以他的文化水平,很难顾及到难识的汉字,虽然他在使用的纸币上看到了汉字。当怀疑论者以上述逻辑否定马可#波罗到过中国时,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基本事实,这就是:马可#波罗固然/漏写0了一些中国的事物,但与那些事物相比,书中更多的则是对中国的正确描述。如果就此否定马可#波罗到过中国,那么,怀疑论者就必然会面临着这样一个难题:如何合理地解释马可#波罗著作中关于中国的大量记述的正确性,特别是那些具体细节的正确性。对此,怀疑论者很少有人给予正面的讨论,只有傅海波先生提出过5马可#波罗游记6可能是从某波斯文导游手册中抄来的。但这里的关键是,迄今为止,没有人发现过一本这样的导游手册。所以,傅海波本人又回过头来说,在确证5马可#波罗游记6有关章节是采自其它(可能是波斯的)资料以前,必须假定和推测他毕竟是到过中国[15]。而马可#波罗对中国的记述那么翔实、有史可查,决非一般导游手册所能够做到的,也决非短期居住中国所能够了解和体会到的。因此,怀疑论者的第四条论据,纯粹是一种推测。可以断定,怀疑论者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什么5导游手册6。至于怀疑论者的第三条论据,显然是马可#波罗的记载有些夸大失实和错误之处,这是事实。马可#波罗把蒙古攻取襄阳归功于他们一家的献炮,显然是错误的。这可能是他身陷囹圄之中、百无聊赖之际一种自我解嘲、自我安慰的心态的表现,但蒙古用炮攻破襄阳的事实确实存在。马可#波罗当然是在中国听到的,而且可能是在襄阳听到的,这就可以作为他们到过中国的证据。至于蒙古王室谱系的错误,主要在他叙述成吉思汗后、忽必烈汗前的几位皇帝的名字和次序上。这些皇帝都已死去,马可#波罗只听到传闻,因而发生错误是可以理解的。诚然,5马可#波罗游记6中确有许多没有提到的中国事物,但是,这些事物在元代其他来华的西方人的记载中也同样没有提到,为什么对他特别苛求呢?鲁布鲁克曾提到契丹人(即中国人)的书写方法,他还提到西藏人、唐兀人和畏吾儿人的书写方法[16](P190)。这是因为他是颇有学识的传教士,对各国文字有兴趣。而马可#波罗只是商人的儿子,文化水平有限,他的兴趣主要在工商业和各地的奇风异俗方面,对文化事业则不予关注。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