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康_乾时期辞赋创作中的赋_颂互渗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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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6-12-08作者简介:孙福轩,男,1971年生,浙江大学中文系教师,在读博士后,主要从事古代文学与文论研究。󰀁参见叶幼明󰀂辞赋通论 (湖南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叶著从赋与颂的表现内容、艺术风格、产生时间、表演方式的四个不同方面说明赋、颂异体,并对!赋颂并称∀的原因作出内容与字源学上的阐释。#关于赋颂并称的原因,黄侃先生是从字源学上来加以说明的:颂本兼诵、容二义,汉人谓赋为不歌而诵,而诵为颂之本义,因此汉人把赋也叫做颂。见范文澜󰀂文心雕龙∃颂赞注 引。论康、乾时期辞赋创作中的赋、颂互渗现象

孙福轩

(浙江大学%中文系,浙江%杭州%310028)

摘%要:赋的产生伊始便具有浓重的政治品格。唐代以诗赋取士,更是刺激了!赋的颂赞∀与!颂的铺陈∀的同趋同归。这种趋向,到了清代的康、乾时期发展到极致。这一方面是当时的政治形势和文化政策所致,同时也与文人在政治体制夹缝中的两面性和矛盾性的心态息息相关。这种态势使赋的创作出现了片面的繁荣,同时也对赋作的多元化发展造成束缚。本文即从赋、颂的历史溯源中对清代康、乾时期的赋、颂共作现象及其成因与走向作解析。关键词:康、乾时期%赋颂同趋%成因中图分类号:I2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9853(2007)03-078-06

清代出现了!赋颂∀并类连称的创作现象,本文略加解析,以明当时赋的创作风尚及其对赋风、赋学

产生的重要影响。

一、古代文论视野中赋、颂文体的粘附与分离赋与颂在古代是两种不同的文体󰀁,汉代由于没有明确的文体意识,一般是辞赋、赋颂连称。王逸󰀂楚辞章句∃九辨序 称屈原!作󰀂九歌 、󰀂九章 之颂∀。!󰀂汉书∃艺文志 所载刘向赋三十三篇中有󰀂高祖

颂 ,王褒赋十六篇中有󰀂圣主得贤臣颂 、󰀂甘泉宫颂 、󰀂碧鸡颂 ,又李思有󰀂孝景皇帝颂 十五篇,荀赋之

属,则颂亦赋也。∀[1](P249-250)已见将把颂标识为赋。󰀂史记∃司马相如传 云:!臣尝为󰀂大人赋 ∀,又云:!相如既奏󰀂大人 之颂。∀马融󰀂长笛赋序 :!追慕王子渊、枚乘、刘伯康、傅武仲等箫、琴、笙颂∀,李善注

!王子渊作󰀂洞箫赋 ;枚乘未详所作,以序言之,当为󰀂笙赋 ;󰀂文章志 曰,刘玄,字伯康,明帝时官至中大

夫,作󰀂簧赋 ;傅毅,字武仲,作󰀂琴赋 ∀[2]。这些均可表明:在汉人的心目中,颂在当时乃赋之别名,是赋的一个组成部分,两者同实而异名。

这种!赋、颂并称∀的文体观念一方面反映了汉人的尊经意识(赋、颂同为!诗六义∀)和文学观念的宽

泛和淡薄(多是从一般文章学意义上来谈论各种文体),亦是由赋在汉代的社会功用所致。班固在󰀂两都

赋序 中说赋!或以抒下情而通讽谕,或以宣上德而尽忠孝,雍容揄扬,著于后嗣,抑亦雅颂之亚也∀[3],这是!赋颂并称∀的思想根源,赋作多有以铺张扬厉、颂功美德之篇什。如󰀂汉书∃艺文志 !杂赋类∀即载

有!杂行出及颂德赋二十四篇∀,就!宣上德∀这一点而言,!赋∀与!颂∀确有相通之处。#

东汉后期,随着文学自觉意识的萌兴和文体意识的增强,帝国的衰歇等,使得雄瞻富丽、铺陈夸饰的782007.9第3期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JournalofSchoolofChineseLanguageandCulture%NanjingNormalUniversitySep.,2007No.3!大赋∀逐渐衰退,抒情小赋成为主潮,赋也逐渐摆脱赋颂的揄扬之体和其间的模糊界限而走向独立,与

颂划境而立。一般情况下,!赋∀则谓之!赋∀,!颂∀则谓之!颂∀,不再混称。对于汉代的赋、颂并称现象,

挚虞󰀂文章流别论 批评说:!若马融󰀂广成 、󰀂上林 之属,纯为今赋之体,而谓之颂,失之远矣。∀[4]刘勰󰀂文心雕龙∃颂赞 亦云:!马融之󰀂广成 、󰀂上林 ,雅而似赋,何弄文而失质乎!∀[5]以不同的文体特征来

界定赋、颂的书写风格,即是以当时的赋、颂体标准来评判两汉赋、颂,而忽略了其时赋颂文体的浑融倾

向,是不太客观的,但无疑反映了魏晋六朝时文体观念的进一步发展。唐宋元明时期,赋、颂的文体观念

进一步得以厘清,󰀂文章缘起 、󰀂文章正宗 、󰀂文章辨体序说 、󰀂文体明辨序说 均分!赋∀、!颂∀为二体,反映出文体意识的增强。清代更是重视文章之体,明辨诗、词、曲等文体之分限。就赋而言,则表现为推尊

赋体,强化赋的表现功能;明确标示赋与诗不同,并从诗为赋源,骚为赋祖追溯赋学历史,使!赋体∀得到空前的强调与尊崇。

󰀁其实不只!赋颂∀有连类并称的现象,此外诸如颂、赞体,刘勰认为!赞之为体,促而不广,必结言于四字之句,盘桓乎数韵之辞∀,!其颂家之细条乎!∀是颂、赞亦可为一体,这在󰀂文体明辨 与󰀂文章辨体 等诸文论中均有类似的看法,可参看。但不可否认的是,古代!以用为体∀的思想(这从先秦的文体分类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决定了中国古

代的文体论不太可能是界线分明的,各种文体浑融交互的现象历代都大量存在。!赋、颂并称∀在汉代以

后仍是不绝如缕。如󰀂文选 六臣注李周翰注󰀂长笛赋 曰:!赋之言颂者,颂亦赋之通称也。∀[6]唐代李白󰀂大猎赋序 云:!白以为赋者,古诗之流,辞欲壮丽,义归博远。不然,何以光赞盛美,感天动神?而相如、

子云竞夸辞赋,历代以为文雄,莫敢诋讦。臣谓语其略,窃或褊其用心。&&今圣朝园池遐荒,殚穷六

合,以孟冬十月,大猎于秦,亦将以耀威讲武,扫天荡野,岂荒淫侈靡,非三驱之意耶?臣白作颂,折衷厥

美。∀[7](P61-63)认为赋要!辞欲壮丽,义归博远∀,!光赞盛美,感天动神∀,直以赋为颂体。又如󰀂明堂赋

序 曰:!盖天皇先天,中宗奉天。累圣纂就,鸿勋克宣。臣白美颂,恭惟述焉。∀[7](P29)亦是以赋为颂、赋颂一体的。此后历代相沿,至清代学者亦是如此,何焯󰀂义门读书记∃文选评 评潘岳󰀂藉田赋 曰:!古人

赋颂通为一名,马融󰀂广成 所言田猎,然何尝不题曰颂耶。扬(雄)之󰀂羽猎 ,固亦有遂作颂曰之

文。∀[8](P867-868)张惠言󰀂七十家赋抄 卷四马融󰀂广成颂 题下注亦曰!赋颂通名∀[9](P86)。又如晚清的朱一新言骈体赋时也说:!至如雍容揄扬之作,铿锵镗嗒之词,源出于󰀂颂 ,别是一格。∀[10](P92)无论是从赋

之渊源,还是文体特征,一直到晚清,均是以赋颂为一体的。

此外,我们还可以从文人别集的编排体例上看出清人!赋颂一体∀的文体观念,在文人的别集中,赋、

颂(多为颂赞并列)多列为二体,分卷排列。然赋、颂列为一卷的也并不是绝无仅有,如尤侗的󰀂西堂全集 、王鸿绪的󰀂横云山人集 、张廷玉的󰀂澄怀园文存 等即是赋、颂并列。这说明在清人看来,!赋∀与!颂∀还是有着多重牵绕的文体上的关联性󰀁。赋颂一体,作为清代辞赋创作的一个重要文学现象与政

治现象,应该引起我们的关注。二、清代康、乾朝!赋颂并称∀的文学现象考察

康、乾时代是清代最为繁盛的历史时期,统治者对赋体大加推崇,鼓励赋的创作。康熙󰀂历代赋汇

序 云:!赋之于诗,具其一体,及其闳肆漫衍,与诗并行。∀康、乾两朝先后诏举三次博学鸿词,以发挥其!体国经野,发献皇猷∀的政治宣谕功用;同时,以严酷的文字狱压制汉人的批判思想。在这种情况下,辞

赋创作中的谀扬之风便乘势而起,兼之本身!宣上德以尽忠孝∀的潜在质素的影响,使得此一时期的赋、

颂共作与赋、颂异体而同旨的文学创作现象十分繁盛。直到乾隆后期,随着士人心态的变化,辞赋颂谀

才渐趋式微,经世致用的赋学思想和创作倾向才开始生成。在赋颂一体的趋势下,!赋∀与!颂∀的同名共作现象在康、乾、嘉三代大量存在。同题赋如!五六天地

之中合∀、!日月合璧五星连珠∀赋,即出现在李绂、杭世骏、齐召南、朱启运、陈兆仑、英廉、曹一士等众多

文人的别集中。又如巡幸江浙、平定边疆、万寿大典等题材的赋,更是连篇累牍,以乾隆帝八十大寿庆礼

来说,!士大夫竞作诗歌祝延万年,巨制鸿篇,铿锵震耀,殆不可殚数∀,[11](P382)以致大学士阿桂以此奏请79编纂的󰀂万寿盛典 ,费时两年竟未完工。当然,在这些寿祝作品中,虽然并不完全是赋,但赋的铺陈扬赞

的文体特征使其更容易发挥排比功绩、颂述德行的功能,所谓!上拟班、扬之作,叠积书山;追摹枚、马之

音,争流学海∀[12](P34),即指出此时大量赋作的创作现实;赋颂同题共作类主要集中在军功赋、巡幸赋和典礼赋上。围绕这三大主题,文人士子写下了大量同题赋作与颂赞类作品,如南巡类,即有邵齐焘、张九

钺、陈兆仑、邵远平、李振裕等人的同题颂赞,姚鼐、彭启丰、郑虎文、李中简、徐文驹等人的同题赋作。又

如平西、平北、平回滇等,即有徐乾学的󰀂平蜀颂 、󰀂平滇颂 ,徐钅九的󰀂平蜀颂 、󰀂平滇雅 ,潘耒的󰀂平蜀

赋 、󰀂平滇赋 ,朱筠的󰀂圣谟广运平定准噶尔赋 等,构成康、乾赋坛赋、颂共作共生的独特景观。如果说敷赞圣明是历代散体大赋的共同主题,康、乾两朝稍有不同的是,在政治淫威的压制与科举

仕进的刺激下,赋、颂二体的互渗带有更多的阿谀顺时的成份。大量赋作均讹滥溢美、内容贫乏。在追

沿崇高大气的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艺术审美的失落,此为大赋由汉代发覆,历魏晋、唐宋元明发展到清代不得不承担的历史品格与时代命运。这其中又包括两个相辅相成的层面:一是赋的揄扬美赞

的颂化倾向;一是颂的铺采扌离文的赋化色彩。赋、颂包融共摄的创作现象,构成此一时期主要的创作景

观,也从一定层面上昭示出此时的赋学理念:赋、颂既同为!诗六义∀之一,均应!体国经野,义尚光大∀,!润色鸿业,发献皇猷∀(刘勰语),虽然历来统治者对赋均持如是观,但从来也没有这一时期表现得如此

鲜明和突出。

(一)赋的揄扬美赞的颂化倾向

班固󰀂两都赋序 云:赋者!或以抒下情而通讽谕,或以宣上德而尽忠孝。∀在班固看来,辞赋有颂扬与

讽谕两种功能。在创作模式上,大赋从产生伊始,即禀承了诗六义的政教精神,存在着!讽∀与!颂∀的二维层面。但时至清代,由于科举试赋的迎合心理和朝廷政教的特点,赋的讽谕功能完全被滤除,而其颂

扬功能则被大大发挥。沈德潜的󰀂国朝赋楷序 云:!讽论原为谲谏,然大人赋乃以助天子之逸气。&&

其效盖可睹矣。况盛世登三成五,即使仿酌摹般推之颂,铺张微旨以扬厉盛治,尚犹捧块砾而增泰山之高,又乌庸言戋言戋哉!∀[11]这主要表现在对于其时的文人士子而言,以诗赋颂圣已经成为一种自觉的理论

体认,并努力贯串于自己的创作实践中,使其赋作谲丽皇郁,既无生动之姿,又无情趣可言。更为重要的

是,多数赋作,即使是一些清新流便的写景抒情之作,也多染上颂扬色彩,形成篇末颂圣的结构模式。

在其时的赋家看来,颂圣褒赞是赋作的首要要求。缘于称颂皇帝的英明神武与国家的强盛繁荣,臣子们加倍地歌功颂德,不以传统的讽谏为己务,从而否定辞赋的讽谕功能及其在当世的合理性。如彭元

瑞在进呈󰀂古稀天子颂 中,明确提出!以颂为规∀的写作意旨。纪昀则称!当长庚之直岁,八秩宏开;卜太

乙之降祥,四瀛同庆。衢童壤叟,咸咏化而讴吟;冰海炎洲,亦闻风而咏蹈。∀[12](P32)为颂圣之路寻找外部盛世背景与主上仁德。在历数皇帝的政绩后,指出其时的社会太平,人人应据德依仁,同唱赞歌:!固

宜尧封禹甸,人人后舞而前歌;兼使戎索蛮疆,处处怀仁而慕义矣。∀[12](P331)路德甚至认为赋!专以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