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搭古德寺

  • 格式:doc
  • 大小:250.00 KB
  • 文档页数:14

混搭古德寺————————————————————————————————作者:————————————————————————————————日期:混搭古德寺-旅游管理混搭古德寺文/雷虎图/阮传菊一座千姿百态的城市,值得留恋驻足的地方固然很多,却也总有令人一见难忘的特殊风景。

地处武汉汉口老城的古德寺,深掩于小巷当中,又被参差错落的楼房遮挡。

然而看见它的一刻,就如同拂去眼前飞花,又看到一树繁花般让人吃惊。

它站在那里百余年了,它十足的古典,却又十足的前卫,十足的耐人寻味。

发现古德寺完全是意外。

去武汉时,满大街“复兴大武汉”的标语,不觉被一座城市寻找历史的决心吸引,顺势浏览了一些见证“大武汉”辉煌的照片,立时发现了这座奇奇怪怪的建筑,通身弥漫着“异类”气息的古德寺,竟还跻身武汉佛教“四大丛林”,只不过它低调得连一份“寺志”都没有留下过。

可是,它在那里,就不会没有踪迹可循。

政治漩涡中的山寺茅蓬由华中科技大学城市规划学院的万谦教授带领,我们走进汉口黄浦路上的一条小巷,巷子不能通车辆,只可容自行车和行人穿过,小贩们抑扬顿挫的叫卖声让老巷充满了生机。

行过百步又出现一个三岔巷,巷口现出被遮挡了一扇的黑漆大门——古德寺“山门”。

门上的漆已经开始剥落,看来这门有些年岁了;大门的角落边结满了蜘蛛网,看来这门已经很久没开过了。

门上直接用白漆写着一则通告:此门关闭,请走工农兵路大门。

万教授示意我们退后,随着他手所指,我们看到了大门全貌:椭圆形的门廊两边各立着两根高耸的尖塔装饰,就如同持矛的门卫。

尖塔后面的墙壁上刻着几个楷体黑字:古德寺,黎元洪题。

“你有没有发现,古德寺的寺名,是竖着写的?在中国古代,只有天子御赐的匾额,才能竖写。

”万谦指着匾额,讲起它的一段来历:清光绪三年(1877年),汉口黄埔路的后湖附近乃一片泽野之地,有位法号为隆希的游方僧人决定在此一带结庐修行,于是兴建起一座小庙,因寺庙十分简陋,隆希法师称其为“古德茅蓬”。

小小一间古德茅蓬本是佛家道场,却在肇建30多年后,被卷入一场政治漩涡当中。

1911年辛亥起义爆发,起义之初战事发生在武昌城,随后几天,战火烧过长江,迅速蔓延至汉口然后是汉阳,在这两大城镇的多处地点展开长达41天的战斗。

“阳”为汉阳,“夏”为夏口(汉口古称),史称“阳夏之战”。

北洋军与革命军在汉口北郊激战,战火燃向了古德茅蓬,寺院周围成为阳夏保卫战的主战场之一。

新住持昌宏法师率领僧众冒着枪林弹雨对起义军展开战地救护,又收了革命军遗体1000多具,葬于圆通宝殿后面的菜园中,同时收容了大量革命军遗孤在寺庙中抚养。

这位昌宏法师原为汉阳归元寺副住持,在归元寺的罗汉堂中有以其为原型塑造的阿氏多尊者,梵语里阿氏多意为“不可被击败的人”,而昌宏法师也是善、勇兼备的人。

这多少解释了昌宏法师救援革命军的行为。

另一方面,此举也像隋末少林寺住持率十三棍僧救唐王一样,为古德寺赢得了雄厚的政治资本。

1912年4月13日,孙中山带领一行随员去往古德寺后院菜地,他久久伫立,满脸肃穆。

古德寺因为于革命军有功而受到了民国政府的礼遇——从一个简陋的茅蓬上升为民国的“共和首寺”。

1914年,时任中华民国副总统的黎元洪亲笔题书,将“古德茅蓬”正式更名为“古德寺”。

自古以来竖写匾额是皇家寺庙的专利,而古德寺也获得了这一殊荣。

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寺,为了要与这份隆誉相称,开始在民国政府支持下大兴土木。

旧庙如陈,新寺奠基。

最终,由一个只有几间茅蓬的小庙,成长为占地面积超过3万多平方米,生出许多巧思别具的殿堂房舍,那一场兴建也是前无古人,古德寺香火也日比一日兴盛。

原汉口镇内当年还有圆照寺、九莲寺等,但均不存,古德寺则成为跻身为武汉佛教四大丛林之首的名刹。

说到这里,万谦教授忽然又一阵唏嘘。

1931年汉上大水,古德寺密布的殿堂廊庭蒙灾,只余圆通宝殿、方丈觉幻舍,水退后复又开始重建,3年方才竣工。

即使是曾经的政治明星也逃不过“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命运。

因为“共和首寺”的身份,古德寺得到超常规的发展,但是风水轮流转,文革期间,“共和首寺”之名很快就从皇马褂变成了烫手山芋:古德寺被划为地主,绝大部分建筑被破坏。

1974年,武汉照相机厂建到了古德寺内。

僧侣们做法的圆通宝殿也成为了照相机厂的车间……直到1986年,才重新恢复建寺。

但是绝大部分建筑再次湮灭,史料荡然无存,僧侣也一个不剩。

直到1996年,演顺老法师择良辰吉日率领弟子们,重入古德寺……塔风遥看近却无眼前的古德寺正门被长期关闭了,对古德寺而言意味深重的匾额,再也极少得人关注。

一行人重新回到车水马龙的工农兵路,新大门的入口一目了然,它状若随意地镶在砖砌围墙之间,只是一道简陋的铁栅栏门而已。

两位比丘尼坐在寺门口收香火钱,每人5块,缴了的发几只香,有人不领,比丘尼也不拦着,让他们免费入寺。

入大门后,完全看不到传统寺庙一重重围合的院落,而是如广场一般的大片空地。

一只香炉摆在空旷的“广场”上,几位善男信女正在香炉前跪拜。

透过香炉中氤氲的烟气,一座拔地而起的堡垒般的建筑,抓住了我的眼球,它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无论古德寺有多少建筑,都是众星捧月,圆通宝殿即是这轮月亮。

停下脚步注视良久,倾听着万教授的讲解,越是打量越感到它的稀奇。

这是一种上塔下殿的建筑样式,远远望去,殿顶高耸、略成锥状的流线形宝塔最为醒目,每一座都如同含苞待放的莲朵,立于殿顶的不同方位,俨然形成一小片塔林,称“九龙拜圣”。

圆通宝殿的塔林,曾经打动过一位贵客。

1954年10月,印度总理尼赫鲁携女儿英迪拉·甘地参观古德寺,客人凝望大殿,饶有兴趣地将它与印度洋畔的帕那瓦神庙相提并论,认为它折射着天竺佛国的灿烂。

说起两者的相似,从圆通殿张扬的屋顶宝塔一望便知,而当尼赫鲁看到圆通宝殿的墙壁上的装饰时,更多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有立在枝头的孔雀展翅欲飞,有只露出头和鬃的狮王张嘴欲吼,狮王左右还有表情凶悍的白象当护法……孔雀、狮子、白象、金翅鸟,这些都是帕那瓦风格的符号,通常出现在印度和东南亚的庙宇中。

帕那瓦神庙是古德寺建筑风格的源头吗?寺内保存的一副书写于宣统三年(1911年)孟秋的对联,却显示出进一步的答案。

“春水孽溪鱼跃浪,桃花两岸蝶翻香。

”对联出自缅甸阿难陀寺静学法师之手,为昌宏法师升座志庆而赠。

几年前,在电视台为古德寺拍摄纪录片时,寺内的惠尼师傅讲了一个故事:民国初年,昌宏法师频繁与阿难陀寺的高僧往来,某次大和尚静坐时,突然灵光一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座宏伟大殿,那是阿难陀寺的样子。

公元1091年建成的阿难陀寺,在缅甸中部,由6层四方形的砖石基坛与上置的主塔、小塔构成。

塔尖距离地面的高度足有50余米,因而这种上塔下窟的样式,使建筑显得无比雄伟。

顶端的圆形宝塔与圆通宝殿上的宝塔的确极为酷肖。

1921年,对阿难陀寺有所动念的昌宏法师,手捧托在缅甸做生意的朋友带回的佛寺设计图,决心开建圆通大殿。

正出神间,万教授引我们走近大殿,殿顶的宝塔不见了,代之以眼前日影斑驳的柱廊。

仰头张望柱头双面涡旋式的造型,又与记忆中一座座西洋教堂叠合起来,感觉很奇异。

混搭的境界这种感觉,在迈入圆通大殿主入口时最为强烈。

前后两层的门楣成拱券形,左右两侧有立柱支撑,立柱为八角六面的立体,柱头雕花拥有繁复的花式。

高、直、尖、瘦,充满着昂扬向上的动势,这是风行于欧洲中世纪的哥特建筑风。

此时,透过大殿周围的围廊,阳光慵懒地挥洒进来。

高大的墙壁上,一排圆形透空漏花窗进一步将阳光引入殿内。

这种剔透的光芒,说什么也不会令人联想到石窟寺幽暗的空间。

如今想来,当年的昌宏法师很可能怀着某种敬仰之念,取得了阿难陀寺的图纸,并且尽心描画,但终于还是放弃了像阿难陀寺一样,将殿宇的部分摹抄改为石窟。

石窟佛寺开窗小,内厅黑,而圆通大殿的内厅并不只为了供奉、展示壁画雕刻,更为举行大规模的法事,接受摩肩接踵的信徒朝觐,所以基本的构架不能使用石窟佛寺的建筑手法,故而有了欧洲中世纪古堡的味道。

选择了塔林式殿顶,放弃中国古典寺庙的建筑风格——木架构配重檐歇山顶,材质也注定要放弃木构,选用砖石雕砌。

石构建筑张扬着人向神的奉献,也显露着人类的造化之力。

在浓厚的哲学和神化氛围之下,诞生了印式佛塔建筑,也诞生了古希腊最出名的柱廊式神庙建筑。

古德寺方形的大殿,也围绕着这种恢弘大气的柱廊,柱身布满一条条凹槽,像岁月刻画的痕迹。

假如为圆通殿绘一幅透视图,可见其平面为“希腊十字形”布局,由四个方向的四条大柱廊簇拥着方形大殿。

大殿中央由一个巨大的砖柱,撑着“悉卡罗式”(山、或山峰状)屋顶。

我们正准备登堂入殿,万谦教授却示意我们重回院内:“要解开古德寺密码,我们还是多看几处古德寺的建筑创举吧。

”其实,我们本该从古德寺庙最初的布局来游古德寺。

万谦教授把我们带到寺庙角落的车库前。

他说,眼前这地方并不是车库,而是先前我们看到的古德寺正门的背面,孙中山、黎元洪、周恩来、尼赫鲁等都是从这里进寺的。

因为古德寺正门封闭已久,所以进门的地方已经成为了停车位。

这时万谦教授拿出手机,调出手机上的罗盘轮件让我查看罗盘上的方位。

这时我们才发现,古德寺山门方向并不像普通的寺庙山门坐北向南,似乎完全不考虑风水布局,而是为了考虑出行方便,开在一处三岔路口。

山门开在整个寺庙一隅,从山门往前行不过百步是“天王殿”。

古德寺的整体布局和普通的汉传佛教庭院以大门为中轴线布局不一样,大门左边是寺庙围墙,而所有的建筑都在以山门为轴线的右则。

也就是说,从山门进寺后,要进入天王殿不是一路向前,而是要突然右拐。

天王殿与圆通大殿截然不同,竟是最普通的飞檐斗拱的汉式风格,与普通的汉传佛教建筑无异,对比圆通宝殿塔林、拱门、尖顶的异域风,完全不同的基因属性,二者同处一寺,似乎显出几分不和谐。

万教授忽又指向圆通寺殿顶。

这殿顶还有玄机?殿顶中部挺立的五座佛塔,寓指佛教密宗崇奉的五佛——中央毗卢遮那佛、阿阂佛、阿弥陀佛、宝生佛、不空成就佛;四方墙角的四座佛塔则代表四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

如果从空中俯瞰,那就更有意思了——九座塔的布局也可看做北斗七星、七显二隐暗的方位形式,也即无论站在什么位置,仰观这几座塔林,只能看到7座,而实际上宝塔是9座。

这又是一种道教观念。

殿顶四周布置96个莲花方墩,源自中国的传统望柱,寓意“国之四维、天圆地方”。

万教授进一步示意我们仔细看殿顶边沿,许多雕像矗立于望柱旁,准确来说是24座——二十四诸天像,它们都是佛教护法神。

中国的古典建筑也有在房顶上摆雕塑的习惯,但也只限于在屋檐上摆的脊兽,在建筑边沿摆放大型人物雕塑,这是西方古典主义建筑常见的手法,梵蒂冈圣彼得堡大教堂即是如此布置。

如此一番上上下下的细看,才发现古德寺的混搭,实在是一种不分彼此的紧密混搭。

“人间佛教”的试验场佛、道、基督三教的符号共存一处,南亚、东南亚甚至是欧洲的建筑融于一寺,只是昌宏法师的灵机一动?古德寺会如此“奇葩”,可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