贮满记忆的空间形式_以_情人_中的_轮渡_和_房间_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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贮满记忆的空间形式——以《情人》中的“轮渡”和“房间”为例王婧【摘要】在杜拉斯的《情人》中,“轮渡”和“房间”分别作为时间空间化的象征和空间时间化的隐喻,同时也是文本叙事意义产生的故事性空间。
“时间的空间化”表达的是一种时间流程的中止和凝固,而“轮渡”固定了少女的形象,成为时间流逝、承载爱情欲望、永恒漂流的象征。
“空间时间化”则表现为杜拉斯试图赋予空间一种时间感受和历史韵味,并从中寻求意义感。
“房间”也因此成为童年记忆的载体,爱情理想之地和杜拉斯孤独感的表征。
无论是时间的“瞬间静止”,还是空间的历史感,杜拉斯《情人》中呈现的是艺术化的思考。
【关键词】轮渡房间时间空间化空间时间化[Résumé] “Ferry” et “chambre” sont respectivement le symbole du temps qui se transforme en espace et la métaphore de l’espace qui se transforme en temps. Il ne faudrait pas oublier non plus que ces deux éléments constituent aussi l’espace fictif dans lequel se génère la signification narrative du texte. Le temps qui se transforme en espace exprime un processus où le temps s’arrête et se coagule. Le ferry-boat, fixant l’image de la jeune fille, passe pour un symbole qui représente fuite du temps, désir de l’amour et errance permanente. Quant à l’espace qui se transforme en temps, il traduit la volonté durassienne d’attribuer à l’espace touche historique et sensation temporelle. L’auteur s’efforce d’y interroger l’existence du sens. La “chambre” devient ainsi le véhicule de la mémoire de l’enfance, la terre de l’idéal amoureux et l’extériorisation de la solitude durassienne. Que ce soit l’arrêt momentané du temps ou la touche historique de l’espace, L’Amant développe une réflexion artistique.【基金项目】西安外国语大学校级青年项目“空间叙事学视角下的杜拉斯小说研究”,项目编号:10XWC14。
杜拉斯的《情人》曾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一股股热潮,小说所蕴藏的丰富的情感力量和激情融合进创新的形式打破了“新小说”所塑造的魔障。
在情感性之外,她在小说中致力于营造一个以“轮渡”和“房间”为形象的空间概念,借助于这两个空间概念,杜拉斯让读者回归到日常生活的点滴细节,回归到一个永恒运动的易逝空间和封闭复杂的内在空间。
笔者认为,正是“轮渡”和“房间”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空间,开启了杜拉斯小说《情人》中的丰富意蕴,而空间与个体记忆的紧密相连,空间的时间性和历史性由此而生。
在康德那里,“所有属于内部确定的东西都是在时间关系上被表现出来的”,“时间不能在外部被直观到,正如空间不能被直观为我们内部的东西一样。
”①康德的时空观是以“我”的感觉经验为中心的,巴赫金发展了康德的时空观并借助于爱因斯坦相对论中的“时空体”概念来解释文学艺术中时间和空间密不可分的相互影响的制约关系。
巴赫金在《小说的时间形式和时空体形式——历史诗学概述》中这样概述所谓的“时空体”概念:“文学中已经艺①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韦卓明译,邓晓芒校订。
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64页。
13术地把握了的时间关系和空间关系相互间的重要联系,我们将称之为时空体。
……在文学中的艺术时空体里,空间和时间标志融合在一个被认识了的具体的整体中。
时间在这里浓缩、凝聚,变成艺术上可见的东西;空间则趋向紧张,被卷入时间、情节、历史的运动之中。
时间的标志要展现在空间里,而空间则要通过时间来理解和衡量。
”①巴赫金所建构的“时空体”对现代小说的空间结构形式的研究有很大的启发意义,笔者认为,正是以此为切入点,可以发现《情人》这部小说所建构的“轮渡”和“房间”是杜拉斯在特定阶段所表达的人物的心绪及作者自身的人生体验,进而发现小说创作中时间空间化和空间时间化的水乳交融的时空关系。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空间问题”的重要性日益凸显,因此,有研究者根据有些研究现状宣称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出现了所谓的“空间转向”,学者们开始注重人文生活中的“空间性”,在对19世纪和“当今的时代”进行了一番对比后,福柯指出;“我们的时代的焦虑与空间有着根本的关系,比之于时间的关系更甚。
”②其实,空间问题在小说实践层面已经不是新的话题,20世纪早期的普鲁斯特和乔伊斯等人就已经开始了对线性叙事的突破,他们试图在作品中追求一种空间化的结构形式。
对小说这种用语言文字表达的时间性叙事来说,现代小说家们努力尝试的是在有限的小说存在内表达叙事者所面临的复杂的生活世界。
诗人帕斯说过:“语言之流最终产生某种空间。
……用时间媒质——相继说出的词语,诗人构造空间,反过来,空间处于运动之中,仿佛像时间一样漂流。
”③不仅诗歌如此,小说也同样在其内部叙述结构中构建一种空间维度。
一、 “轮渡”——时间空间化的象征从杜拉斯《情人》的开篇就可以发现作者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意识: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
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④笔者认为,除去语言所具有的循环往复的张力以及话语所负载的时间力量,杜拉斯更以“震惊”的想象方式塑造了一个颇具空间感的开篇,与“回忆过去”的叙事模式相近,这里的时间已然凝固成具有情感意味的场景,空间情感化的同时又包容着两路时间叙事的线索:一则为年轻时的美丽,一则为年老的韵味。
时间记忆在此场景中的融合不断地拉回读者跳跃的印象,过去、将来与现在凝聚为作者塑造的空间之中。
与杜拉斯这一开篇具有同样效果的还有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开篇,“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⑤。
这两个开篇都具有现代小说力图克服时间的愿望,过去、将来与现在的并置,在片刻的当下熔铸了记忆、意象、人物乃至细节等等,读者感受到的恰似普鲁斯特所说的“瞬间永恒。
”时间在此中止,也就是说,小说中的时间在此刻进展的非常慢,慢到给人的感受是凝固的,而这种凝固表现出的就是一种空间形态。
正如美国小说理论家弗兰克在《现代小说中的空间形式》中所说,现代主义文学作品在形式上是“空间性的”,它们用空间的“同时性”取代时间的“顺序”①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三卷•小说理论》,白春仁,晓河译。
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274—275页。
②米歇尔•福柯:《不同空间的正文与上下文》,载包亚明主编《后现代与地理学的政治》,陈志梧译。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0页。
③奥·帕斯:《批评的激情》,赵振江译。
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52页。
④玛格丽特·杜拉斯:《情人》,王道乾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第1页。
⑤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黄锦炎,沈国正,陈泉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4年,第1页。
14或系列。
“由于语言是在时间过程中进行的,除非打破时间顺序,否则,要达到知觉上的同时性是不可能的。
”①在杜拉斯的小说《情人》中,这种对空间感的建立比比皆是,笔者认为,“轮渡”空间的塑造被杜拉斯赋予丰富的内涵。
一直以来认为只有时间和记忆才是个体性的表现,在杜拉斯的《情人》中,空间也被赋予了情感化的建构,同时也呈现出复杂的隐喻性修辞功能。
对《情人》中“轮渡”空间的分析得从“形象”开始,这个形象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对你说什么好呢,我那时才十五岁半。
那是在湄公河的轮渡上。
在整个渡河过程中,那形象一直持续着。
”(《情人》,第5页)杜拉斯接着说道:“这个形象本来也许就是在这次旅行中清晰地留下来的,也许应该就在河口的沙滩上拍摄下来。
这个形象本来可能是存在的,这样一张照片本来也可能拍摄下来,就像别的照片在其他场合被摄下一样。
但是这一形象并没有留下。
[……]所以这样一个形象并不存在,只能是这样,不能不是这样。
它是被忽略、被抹煞了。
它被遗忘了。
”(《情人》,第12页)杜拉斯在这里苦苦寻找的“形象”就是渡河过程中那个少女的形象,空间从来就不是空洞的:它往往蕴含着某种意义。
其实,轮渡空间中那个少女形象就是小说故事得以发生的前提,少女与情人的相遇就在这一条承载情欲的“轮渡”上。
从这一点上,可以想到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他对失去的时间的寻找,最终表现的是通过“纯粹时间”的瞬间的呈现来超越时间,他在描述“玛德莱娜小点心”的一瞬间,将人的一生的感觉和过去的记忆彻底照亮,而这种浓缩的“瞬间”,时间也似乎静止,弗兰克认为这种瞬间的感觉就是空间。
与普鲁斯特不同的是,杜拉斯所追寻的“形象”并不是空洞的,她的形象的载体就是充满了记忆与时光的“轮渡”,这一“没有形成”的形象带给杜拉斯的是深深地懊悔,于是她在文字中重铸了这样一个永恒。
“我们只能通过抽取的办法显现时光的流逝,时间的步伐,诚然我们看到的每个片段都是有相对性的,有一定的延续性,并且针对其他有关的片段而存在,但是它始终作为片段出现在我们面前,提醒人们不要遗忘或引起人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