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方”而制——“一带一路”沿线地区的传统民俗服饰结构

随"方"而制———"一带一路"沿线地区的传统民俗服饰结构*

李昕

一．引言古丝绸之路，是一条起源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开辟的贸易通商之路，在历朝历代都得到了不断的发展演绎，其辐射范围之广，使之成为古代中国与西方政治经济文化往来通道的统称。丝绸曾是这条路上最具代表性的货物，也就催生出古丝绸之路和当今“一带一路”上绚烂的服饰文化。在对出土文物资料和当代民俗服饰实物进行研究的过程中，笔者发现，“一带一路”沿线地区的民俗服饰，大多具有这样一个特点：当剥离开表面丰富华丽的纹饰后，许多服饰实则就是由一块块极

为基础不过的长方形或正方形布料组合而成。穿着时，通过缠裹、交叉、系带、披挂、堆叠等不同方式的二次造型，不仅完成了服饰在人体上的固定，也实现了几片方布从平面到立体的转化，再搭配上各式各样的配饰，服饰的造型一下就丰满起来了。这种服饰结构特征不局限于某个民族，而是一种在一定社会范围、一定区域内被风俗化的着装状态。

二．“一带一路”沿线地区民俗服饰结构的实例分析

1、“一块方布”

手工织出的布料本就是方形。一块手织

Abstract：Combiningtheunearthedculturalrelics,theresultsofcontemporaryfolkcostumessampleobservationandfieldstudy,thispapertakesthetraditionalfolkcostumesamongthe"BeltandRoad"regionsasexample,toexplore"FANG"———across-regionandcross-ethniccostumephenomenon.Thoughdiggingoutthestructureofclothing,cuttinganddressingmethods,thepaperrevealstheorientalaestheticsandcreationconceptswhicharehiddenintheobjectofsquarestructure,andgivesoutaconclusionandinspirationofmodernclothingdesign.KeyWords：Square;Costume;Structure;BeltandRoad

摘要：本文结合出土文物资料、当代民俗服饰实物样本及田野调查资料，以服饰的制作方法和穿着方式为切入点，对"一带一路"沿线地区传统民俗服饰的结构特征展开分析研究，探讨方形结构这一跨地域、跨民族的服饰现象，解读潜藏于"方"这一物象背后的东方传统美学和造物观念，并从中归纳提炼出可供现代服饰设计借鉴参考的元素与理念。关键词：方形；服饰；结构；“一带一路”

贺阳(北京服装学院)

*本文由北京服装学院博士项目（项目编号：NHFZ20180119）、柒牌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保护基金一般项目（项目

编号：201705）、"北京服装学院高水平教师队伍建设专项资金"（项目编号：BIFTTD201804）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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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布的成形，至少需要经历种植、收获、纺纱、牵经、织布等几个环节，这种完全用自己双手织造的布料对当时的人类而言非常珍贵，或许出于制衣技术的限制和不舍破坏的心情，于是产生了将完整的方布缠裹在身上的着装方式。这种服饰的结构特征即没有接缝，如“一带一路”沿线印度的Sari、Dhoti，印度尼西亚的Kainpandjang，泰国的Phachungkaben等民俗服饰都属此类。而伴随着生活的发展和工具的使用，仅仅用一块布缠裹出的服饰显然已不能满足需求，于是人们开始了加工———把一块布的两端连接起来形成圆筒，将身体装入其中，就可构成前后左右四个面，原本平面的布被立体化了，形成一种新的服饰造型。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Sarong，缅甸的Longyi，（图一）中的泰国Phanung都是典型的圆筒服饰。较之缠绕的形式，方形布料制成的圆筒服饰不仅穿脱简便，且在穿着时不论动作幅度多大，都不易脱落或暴露身体。上述的两种由“一块布”构成的服饰，最大限度的保留了布料的原始形状，在这种非成形、半成形②的服饰中，方形结构所具备的节省、灵活等特征已初见端倪。这样的服饰在穿着过程中可根据个人的不同身材进行调节，塑造出适合各种体型的服饰造型，而人与布之间的空间，以及布与布之间的缝隙都利于通风透气和人体活动，因此直至现在仍是高温湿热地区的代表性服饰。2、折叠与拼接

图二新疆吐鲁番阿斯塔纳36号墓出土唐代棉布袜③及其结构示意图（红色虚线为折叠线）

图一泰国“Phanung”穿着步骤及穿着效果图①纺织考古

221--在“一块方布”的基础上，制作者只需根据需要将布料裁成不同比例的方形，通过折叠、拼接等方法，就能在“一刀不剪”———不破坏完整性的前提下，改变布料的形态，组合成衣，从而衍生出更为丰富的服饰结构。中这对唐代棉布袜，就是由方形布料沿对角线折叠后缝制而成，这轻轻一折看似简单，但却实现了方形布料本身不存在的斜线的突破，为服饰造型的拓展奠定了基础（图二）。出土于新疆和田洛浦县山普拉墓葬的汉代毛布灯笼裤（图三），其裤腿是由幅宽36厘米的方形毛布对缝而成，裆部则为一块方形毛布对折缝制，呈三角形④，此块对折方形的加入，大大增加了裆部的活动量，较之两条裤腿直接缝合的结构，也更为牢固耐用。而同样的结构也出现在新疆民丰尼雅遗址1号墓地出土的男锦裤中（图四），两条裤子的裤长相差不远，分别为102厘米和110厘米⑤，但因裤腿、裤裆所用方形布料的比例不同，故形成了一“肥”一“瘦”两种截然不同的造型。“Jellaba”是北非地区男女皆穿用的传统

服饰（图五）。为摩洛哥男式“Jellaba”，通常为棕色、褐色的羊毛质地。笔者对这样一件服饰进行了结构分解，如（图六）所示，“Jellaba”可分为帽、衣身、袖三个部分，是典型的方形结构———通过对不同大小的方形布料进行折叠、组合成衣。其中风帽部分由两块方形布料缝合；衣身则为四片方形布料组成，缝合中缝及部分肩缝后，在前襟及领口处留下一个“T”形的口子，用于缝合风帽；袖裆由两块正方形布料折叠而成，袖子仅后半部分固定在衣身上，前半部分不缝合，留出一个便于活动

图五摩洛哥传统服饰“Jellaba”

图三新疆和田洛浦县山普拉墓葬出土汉代毛布灯笼裤及其结构示意图（红色虚线为折叠线，红、蓝色实线为对应缝合线）

图四新疆民丰尼雅遗址1号墓地出土汉晋时期男锦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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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和透气的开口；将各衣片拼合完成后，在胸前将两襟稍作缝合，形成传统的套头形制的“Jellaba”。在衣片接缝处，人们还会用丝线、绒球进行刺绣装饰，既美观也起到了加固的作用。穿着时，戴着的风帽与缝合着的前襟成为了整件衣服的支点，宽大的衣身沿两肩自然下落，造型潇洒大气，必要时还可从前襟探出一只手来，兜住另一侧的宽大下摆，充当临时的储物工具（图七）。现在，“Jellaba”在摩洛哥依旧十分常见，只是拉链的使用（图八），改变了原本套头的穿着方式和腋下的袖裆结构。3、适当的裁剪

除了上述的“一刀不剪”的制衣方法，对布料进行适当的裁剪———在裁开但不裁断的基础上，进行缝合、拼接，则可获得更多不同的服饰造型。这样的服饰虽不是一刀不剪，却

依然可以做到一丝不减。巴赫梯亚利人是伊朗的游牧民族中的一支（图九），为笔者于伊朗伊斯法罕拍摄的巴赫梯亚利人传统男子服饰。如（图一〇）所示，这种服饰就仅由两块方布组成，在其中一块

图一一巴赫梯亚利人传统男性服饰穿着效果图

图六摩洛哥传统服饰“Jellaba”结构示意图（红色虚线为折叠线，红、黄、蓝色实线为对应缝合线）

图七传统“Jellaba”穿着效果图⑥图八带拉链的“Jellaba”穿着效果图

图九巴赫梯亚利人传统男性服饰图一〇巴赫梯亚利人传统男性服饰结构示意图（绿色实线为裁剪线，红色虚线为折叠线，红色实线为缝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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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方布上剪两刀，留作袖窿，然后将布料从两侧向中间折去，上下缝合、连接，就完成了。服装上黑白分明的纹饰，形成错落的视觉效果，完全打破了原本略显“单调”的结构（图一一）。图一二是出土于新疆民丰县尼雅遗址的东汉丝质刺绣粉袋，也是由两块方形布料组成。笔者绘制了该粉袋的结构示意图（图一三），为行文方便，暂将图内表示饰有刺绣的方形布料标注为“白”，红色方形布料标注为“红”。首先在白色方形布料的四边中点向内剪开口子，再沿红线将图示阴影部分缝合，即令a点、b点重合，形成ab点，以此类推，在白色布料上依次缝合出cd点、ef点、gh点。此时，平面的方形布料已经开始了向立体的结构转换。同样，红色方形布料也在四边中点处剪开，并在布料中间划开一个“×”形的口子；最后将ab、cd、ef、gh及m、n、o、p，与红色布料上的a'b'、c'd'、e'f'、g'h'、m'、n'、o'、p'八个点一一对应，沿蓝线缝合，粉袋表面的制作就完成了。只需寥寥几剪，即可改变布料缝合的位置，进而能够制作成具有全新的造型和功用的物品。4、分割与重组

方形是一种“简单易于组合”⑦的结构，便于人们有步骤有计划的使用。将方形布料进行合理的分割，然后重新排列组合，其设计原理同《燕几图》⑧、《蝶几图》⑨中以方形、斜角形为基本形制的组合家具相似，进一步的发挥出方形布料的可塑性，变化出更为多样的服饰结构（图一四、图一五）。以图一六中北京服装学院民族服饰博物馆馆藏哈萨克族女性帽饰为例，这种帽饰在哈萨克语中叫做“Kijmeek”⑩（克依莫谢克），意为套头，是已婚妇女使用的白色的密封式的头巾，长而宽的巾边盖住前襟、双肩和后背，仅露出面部（图一七、图一八）。经笔者测算，此件头巾套头的开口处及各结构线均为直线，从制作的角度来看，只需三块完整的方形布料即可完成。如图一九所示，笔者对三块幅宽相等的方形布料进行了分别标注，其中，布料A长64厘米，宽32厘米，用来制作头巾

图一五《蝶几谱》图一二东汉丝质绣花粉袋（新疆民丰县尼雅遗址1号墓出土）

图一三刺绣粉袋结构示意图（绿色实线为裁剪线，红、蓝色实线为对应缝合线）

图一四《燕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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