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叫绝的嘴上功夫——《红楼梦》中兴儿的语言才能.

  • 格式:doc
  • 大小:37.00 KB
  • 文档页数:9

令人叫绝的嘴上功夫——《红楼梦》中兴儿的语言才能在《红楼梦》中,叫兴儿的有两个,他们都是小厮。

一个出现在第五十三回,在宁府准备过年的忙碌之际,他将一包碎金子倾了押岁锞子来回尤氏。

这个兴儿是宁国府贾珍这边的小厮。

另一个是荣国府贾琏的心腹小厮,他的故事见于第六十五回、六十六回和六十七回。

在第六十五回中,他将荣国府之事非常详细地告诉给尤氏母女,他的一席话说得十分生动有趣,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而在第六十七回里,他在话中提到了新奶奶,不料话传到了王熙凤耳中,在王熙凤的威慑之下,他只得把贾琏偷娶尤二姐之事,和盘托出。

我们这里所要论及的,就是贾琏这个心腹小厮兴儿。

一、兴儿的艺术作用这个兴儿基本上是一个起结构作用的人物,在上述三回书中,他都是因为结构故事的需要而出现的。

他向尤氏母女详细介绍贾府情况一段,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刘姥姥游大观园”的情形很接近,但是其中也有区别。

冷子兴对荣国府的演说是总览全局,从外围入手,是概论地介绍,就人物而言,重在介绍贾府中的男人;而刘姥姥进大观园则一路游览,边看边感慨,作品在刘姥姥的慨叹中把贾府及大观园的情景介绍给读者;而兴儿对尤氏母女所说则是仅就他所知道的狭小范围,以其亲身的感受,从内里详尽地描述,重在介绍贾府的女子。

三者就结构作用而言,可谓异曲同工。

从中亦可看出曹雪芹结构小说的卓越才能。

兴儿向尤氏母女介绍贾府细情的语言很有个性,不仅形象、生动、鲜活、通俗浅切、流畅自然、幽默诙谐,而且非常切合一个小厮的口吻。

因此,兴儿这番介绍,向来倍受人们的喜欢,人们由衷地称赞他的嘴上功夫———运用语言的才能。

兴儿的这番介绍,主要着眼于贾府的主子们,其中直接和间接地介绍出来的人物有:贾琏、王熙凤、平儿、李纨、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林黛玉、薛宝钗、贾宝玉,同时也反映出了他们这些小厮的一些情况。

这段介绍,可以说是兴儿以一个奴才的眼光来观察贾府众生而得出的印象,对刻画人物的性格特征,揭示人物之间的各种关系,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贾府好像一座神秘的庐山,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活动在贾府中的人们不仅本身是性格各异的,而且他们自己也是难以看清每个人物的本来面目的。

小说通过冷子兴这位古董商的介绍,再借乡村老妪的观察,又让贾府小厮兴儿描述一番,使我们便渐次看清了“庐山”的“真面目”。

这样的艺术处理,有如画家三染,真可谓匠心独运,别出心裁了。

二、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醒瓮现在我们且听一听兴儿是如何描述的:我是二门上该班的人。

我们共是两班,一班四个,共是八个。

这八个人有几个是奶奶的心腹,有几个是爷的心腹。

奶奶的心腹我们不敢惹,爷的心腹奶奶的就敢惹。

从兴儿的话中,我们了解到了贾琏和王熙凤的心腹小厮的一些情况,不仅知道了他们共有八人,分成两班,每班四个,而且知道了他们因为分别是贾琏和王熙凤的心腹小厮,于是他们之间也存在着矛盾。

从跟着王熙凤的心腹小厮无人敢惹,而跟着贾琏的心腹小厮则就要受欺侮来推断,在这个家庭中,贾琏和王熙凤之间不仅存在着矛盾,而且总是贾琏占下风,王熙凤占上风。

接着兴儿便具体地介绍了贾琏、王熙凤和平儿的情况:提起我们奶奶来,心里歹毒,口里尖快。

我们二爷也算是个好的,那里见得他。

倒是跟前的平姑娘为人很好,虽然和奶奶一气,他倒背着奶奶常做些好事。

小的们凡有了不是,奶奶是容不过的,只求求他去就完了。

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太太两个人,没有不恨他的。

皆因他一时看的人都不及他,只一味哄着老太太、太太两个人喜欢。

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人敢拦他。

又恨不得把银子钱省下来,堆成山,好叫老太太、太太说他会过日子,殊不知苦了下人,他讨好。

估着有好事,他就不等别人去说,他先抓尖儿;或有了不好事或他自己错了,他便一缩头推到别人身上来,他还在旁边拨火儿。

如今连正经婆婆大太太都嫌了他,说他“雀儿拣着旺处飞,黑母鸡一窝儿,自家的事不管,倒替人家去瞎张罗”。

若不是老太太在头里,早叫过他去了。

在这段话里,兴儿说贾琏“也算是个好的”,认为平儿“为人很好”,“常做些好事”。

接下便就王熙凤的为人处事着实发了一番议论,把他那“心里歹毒,口里尖快”的特点形容殆尽:善于巴结长上,欺压下人,好事先自己来,坏事推给别人,导致大家怨恨,连她的婆婆邢夫人对她都非常不满。

接下,兴儿意犹未尽,进一步把王熙凤的人品进一步作了形象的概括: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都占全了。

只怕三姨这张嘴还说他不过。

好,奶奶这斯文良善人,那里是他的对手!作者通过兴儿之口,对王熙凤的两面派嘴脸、笑面虎本性,进行了尖锐、深刻而又痛快淋漓的抨击。

然后通过尤三姐那张嘴作正衬,尤二姐斯文良善作反衬,让人更进一步体会出王熙凤争风吃醋的情景:不是小的吃了酒放肆胡说,奶奶便有礼让,他看见奶奶比他标致,又比他得人心,他怎肯甘休善罢?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醋瓮。

凡丫头们二爷多看一眼,他有本事当着爷打个烂羊头。

虽然平姑娘在屋里,大约一年二年间两个有一次到一处,他还要口里掂十个过子呢,气的平姑娘性子发了,哭闹一阵,说:“又不是我自己寻来的,你又浪着劝我,我原不依,你反说我反了,这会子又这样。

”他一般的也摆了,倒央告平姑娘。

在这里,兴儿用“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醋瓮”来形容王熙凤,既形象生动,又完全切合王熙凤的性格。

作者对王熙凤这种性格也是反感的,因为第四十四回的回目上半就是“变生不测凤姐发醋”,第六十八回的回目还把“苦尤娘”和“酸凤姐”对举,其讽刺、批判之意非常明显。

为了说明王熙凤的“醋意”,兴儿还说“凡丫头们二爷多看一眼,他有本事当着爷打个烂羊头”,接着又举平儿的例子来说明,平儿明是贾琏的妾,其实二人也很难到一起。

那么王熙凤又怎么会收了平儿呢?于是兴儿又说道:这就是俗话说的“天下逃不过一个理字去”了。

这平儿是他自幼的丫头,陪了过来共四个,嫁人的嫁人,死的死了,只剩了这个心腹。

他原为收了屋里,一则他显良名儿,二则又叫拴住爷的心,好不外头走邪的。

又还有一段因果:我们家的规矩,凡爷们大了,未娶亲之先都先放两个人伏侍的。

二爷原有两个,谁知道来了没半年,都寻出不是来,都打发出去了。

别人虽不好说,自己脸上过不去,所以强逼着平姑娘作了房里人。

那平姑娘是个正经人,从不把这一件事放在心上,也不会挑妻窝夫的,倒一味忠心赤胆伏侍他,才容下了。

兴儿在这里比较详细地介绍了王熙凤收下平儿的情景,也形象地反映贾府的妻妾制度,作者借此深入刻画了王熙凤的复杂性格,也说明了平儿人品正直善良和她对王熙凤的淫威忍受屈从的情景,这对我们深入认识封建社会妻妾制度的本质也具有重要意义。

在上面兴儿整个描述中,显然他把王熙凤放到了十分突出的位置,予以浓墨重彩的介绍,把王熙凤的性格,特别是她的阴险歹毒、巴结谄媚和争风吃醋,作了淋漓尽致的刻画,从而使王熙凤这一形象显得更加丰满,更加鲜活,可谓栩栩如生。

在介绍王熙凤的同时,兴儿又顺便介绍了平儿和贾琏,这又使我们对这两个人物形象也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

三、由“大菩萨”、“二木头”到“玫瑰花”接下来,兴儿又以他那特有的嘴上功夫,向我们描述李纨、元春、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宝钗和宝玉的形象,同样说得既贴切,又生动,充分显示了他的善于观察和嘴乖舌巧的特点。

如何由王熙凤的话题转入其他人的话题呢?于是作者便由尤二姐来“承上启下”。

尤二姐笑道:“原来如此。

但我听见你们家还有一位寡妇奶奶和几位姑娘。

他这样利害,这些人如何依得?”于是兴儿拍手笑道:原来奶奶不知道。

我们家这位寡妇奶奶,他的浑名叫“大菩萨”,第一个善德人。

我们家的规矩又大,寡妇奶奶们不管事,只宜清净守节。

妙在姑娘又多,只把姑娘交给他,看书写字,学针线,学道理,这是他的责任。

除此,问事不知,说事不管。

只因这一向他病了,事多,这大奶奶暂管几日。

究竟也无可管,不过是按例而行,不像他多事逞才。

这段介绍的是李纨,从她的浑名“大菩萨”可知,她是一位大好人。

由于贾家的规矩,寡妇奶奶不管事,所以她只有清净守节,这便形成了她那如同“槁木死灰”一般的性格。

她的任务无非是带着姑娘们“看书写字,学针线,学道理”。

除此便没有别的事。

王熙凤病了,她与探春理家,也能“按例而行”,不像王熙凤“多事逞才”。

这段介绍是非常切合李纨的性格特征的。

李纨之后,应该介绍的则是贾家的姑娘,自然就是元春、迎春、惜春和探春。

只听见兴儿介绍说:我们大姑娘不用说,但凡不好也没这段大福了。

二姑娘的浑名是“二木头”,戳一针也不知嗳一声。

三姑娘的浑名是“玫瑰花”。

玫瑰花又红又香,无人不爱的,只是刺戳手。

也是一位神道,可惜不是太太养的,“老鸹窝里出凤凰”。

四姑娘小,他正经是珍大爷亲妹子,因自幼无父母,老太太命抱过来养这么大,也是一位不管事的。

对元春的介绍,兴儿一带便过去了,只是说她福大而已。

对迎春和探春的介绍则显得特别形象生动。

迎春常常是遇事不关心,而又懦弱无能,而且有时显得麻木不仁,因此“二木头”这个浑名起得非常切合她的性格。

而探春则不然,她是一朵带刺儿的玫瑰花,“又红又香,无人不爱的,只是刺戳手”。

兴儿的这一比喻非常贴切,极其传神。

在“贾府四春”中,探春目光犀利,头脑清醒,善于审时度势和杀罚决断,富有理家的才干。

可惜,她毕竟是庶出,所以她便一心投靠了王夫人,而不认亲生母亲赵姨娘。

这扭曲的性格主要是由封建社会的嫡庶制度造成的。

而对惜春,兴儿只是略微介绍她的身世和人小还不管事而已。

在对“贾府四春”的介绍中,兴儿并没有平均地使用“笔墨”,而是重点介绍和突出了探春。

为小说人物形象起绰号(也即兴儿所说的“浑名”,今日一般称为“诨名”或“诨号”),在中国古代小说中比较常见,其中以《水浒传》最为突出,梁山一百零八将都有绰号,如宋江的绰号是“及时雨”,林冲的绰号是“豹子头”,鲁智深绰号是“花和尚”,李逵的绰号是“黑旋风”,杨志的绰号是“青面兽”等等,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这些绰号大都很有特点,也成了刻画人物的一种手段,受到了学术界的普遍肯定。

鲁迅先生指出:“果戈里夸俄国人之善于给别人起名———或者也是自夸———说是名号一出,就是你跑到天涯海角,它也要跟着你走,怎么摆也摆不脱。

这正如传神的写意画,并不细画须眉,并不写上名字,不过寥寥几笔,而神情毕肖,只要见过被画者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谁;夸张了这个人特长———不论优点或弱点,却更知道这是谁。

可惜我们中国人并不怎样擅长这本领。

起源,是古的。

从汉末到六朝之所谓‘品题’,如‘关东觥觥郭子横’,‘五经纷纷井大春’,就是这法术,但说的是优点居多。

梁山泊上一百另八条好汉都有诨名,也是这一类,不过着眼多在形体,如‘花和尚鲁智深’和‘青面兽杨志’,或者才能,如‘浪里白跳张顺’和‘鼓上蚤时迁’等,并不能提挈这人的全般。

”〔1〕果戈理夸俄国人善给别人起名号在《死魂灵》第五章末尾,作者有一段关于诨名的议论:“俄罗斯国民的表现法,是有一种很强的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