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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冷冻胚胎法律属性浅析——基于宜兴胚胎案的研究 引言：案例与问题的提出 2011年宜兴李某（化姓）和杨某（化姓）婚后在南京一医院施行试管婴儿手术，2013年3月20日最后一次手术前两人车祸身亡。

双方父母共4位失独老人希望拿回存放在南京这家医院的已授精胚胎，但遭医院拒绝。

为此老人们将南京这家医院告上法庭，希望得到胚胎处置权。

5月15日宜兴法院开庭，判决不支持4位失独老人要求自行监管处置胚胎的诉求，4位失独老人随后上诉至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9月17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南京市的这家医院不能根据知情同意书的相关条款单方面处置涉案胚胎，最终判决存放于南京鼓楼医院的4枚冷冻胚胎由4位失独老人共同监管和处置。

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指出，在我国现行法律对胚胎的法律属性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实际，应考虑以下因素以确定涉案胚胎的相关权利归属：一是伦理。

实行体外授精-胚胎移植手术过程中产生的授精胚胎，具有潜在的生命特质，不仅含有父母的DNA 等遗传物质，而且含有双方父母两个家族的遗传信息，双方父母与涉案胚胎亦具有生命伦理上的密切关联性；二是情感。

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人生至悲之事。

涉案胚胎由双方父母监管和处置，既合乎人伦，亦可适度减轻其丧子失女之痛楚；三是特殊利益保护。

胚胎是介于人与物之间的过度存在，具有孕育成生命的潜质，比非生命体具有更高的的地位，应受到特殊尊重和保护。

双方父母不但是世界上唯一关心胚胎命运的主体，而且应当是胚胎之最近最大和最密切倾向性利益的享有者。

此前有舆论以及涉事医院提出，4位失独老人拿走涉案胚胎是想找“代孕”，而法律不支持“代孕”的理由。

无锡中院17日在判决书中也提醒，4位失独老人在行使监管权和处置权时，应当遵守法律且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和损害他人之利益。

三方在对胚胎地位进行争议，凸显了我国法律关于冷冻胚胎能否成为继承对象规定之空白。

应当如何界定冷冻胚胎之法律属性，是该案件被法律人关注的焦点。

一审法院认为胚胎为“含有未来生命特征的特殊之物，不能像一般之物一样任意转让或继承，故其不能成为继承的标的……”二审法院首先认可一审法院的部分观点“胚胎为特殊之物，比非生命体具有更高的道德地位”。

但是既然胚胎不是纯粹的“物”，又不是真正的“人”。

那么就陷入了不论判决支持继承或不可继承都难以服众的两难境地。

值得学习的是，二审法院并未局限于“继承”之概念，认为当事人要主张的并非继承权，而是对胚胎的“监管权”和“处置权”。

二审法院的判决，认为“胚胎系双方家族血脉的唯一载体，承载着哀思寄托、精神慰藉、情感抚慰等人格利益”，从伦理、情感、特殊利益保护等多角度考量，寓情、理、法于一文，妥善解决了这一棘手争议，但关于应当如何界定冷冻胚胎之法律属性仍未解决。

一、关于冷冻胚胎之法律属性的界定（一）学界观点1、冷冻胚胎之法律属性客体说我国学界对胚胎的法律地位的讨论少有涉及，但是，从整体上说主要有以下观点：第一，用“组织”这一上位概念将胚胎纳入了物的模式之中。

梁慧星教授1主持的民法典学者建议稿“考虑到科学技术的发展，特别是医学上的器官移植技术、人工生殖技术的发展……规定自然人的器官、血液、骨髓、组织、精子、卵子等，以不违背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为限，可以成为民事权利的客体。

”王利1 梁慧星（主编）：《中国民法典草案建议稿附理由》，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年12月第1版，第124页；明教授1主持的民法典学者建议稿认为，“人身不是物，但是从人体分离出来的某些部分，如器官、乳汁、血液、卵子等，也可以作为物并成为物权的客体。

”杨立新教授2认为将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例如冷冻胚胎认定为器官权的意见，是不符合民法的权利学说的；将尚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冷冻胚胎作为人来予以保护，在民法上是说不通的。

民法上的物分为伦理物、特殊物和普通物三个类型，将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认定为具有人格属性的伦理物的意见是正确的，而不是将其作为主体，能够体现其特殊的法律属性和法律地位，能够得到民法的充分保护，因而没有必要将其界定为主体，也没有必要在主体和客体之间创设第三类民法的基本范畴。

既然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是物，那么在物的所有权人死亡后，冷冻胚胎当然就成为遗产，是继承人继承的标的。

2、冷冻胚胎之法律属性主体说人的冷冻胚胎属于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

对于其法律属性问题，有人认为这些器官和组织从属于人的身体，因而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

3随着现代医学技术的发展，对于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的法律属性为民事法律关系主体说在实践中逐步被接受。

澳大利亚维多利亚议会上院处理的美国公民里奥斯夫妇所遗胚胎案，是直接针对受精胚胎的法律属性的典型案例。

里奥斯夫妇死于飞机失事，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医院的胚胎库中，留有里奥斯夫人的卵子与匿名供体的精子受精而成的两个胚胎。

如何处理这两个胚胎，维多利亚议会上院讨论决定，把胚胎植入代理母亲的子宫中孕育，待该子女长大后继承遗产。

这一件对胚胎生命予以法律保护的判例，其基础显然是认定受精胚胎具有生命的人格属性。

3、冷冻胚胎之法律属性折中说徐国栋教授4则坚持折中说，他认为，“我国民法应当坚持绿色原则，而该原则正是在人的出生线和死亡线上控制欲望主体的数量得到实现的，坚持中间说可以较好地协调对潜在生命的保护与维护妇女健康、促进科学发展三个方面的关系。

”另有学者认为，我国民法典应当回应科技发展的要求，重新审视胚胎的法1 王利明（主编）：《中国民法典学者建议稿及立法理由》（总则编），北京：法律出版社2005年6月第1版，第242页；2 杨立新：《人的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及其继承问题》人民司法应用 2014年第13期；3 付金、苏振：《全国首例冷冻胚胎权属纠纷案落幕：胚胎的法律属性该“何去何从”》人民法院报，2014 年9 月23 日，第002 版；4 徐国栋：《体外受精胎胚的法律地位研究》，《法制与社会发展》2005年第5期，页50，65-66；律地位，通过分阶段模式保护胚胎的合法权益，建立起人与物之间的中间存在模式。

笔者赞同杨立新教授的观点，即应将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认定为具有人格属性的伦理物1。

第一，人体器官或者组织脱离人体之后，不再具有人格载体的属性，应当属于物的性质。

2民法认为，市民社会的基本物质构成从来就是两分法，即人和物的两种基本类型，据此构成市民社会的主体和客体，非此即彼，不存在第三种类型。

即使使用人格物的概念，其“人格”是修饰“物”的限定词，“物”则是中心词，构成偏正结构的概念。

有折中说认为，胚胎既是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又是民事法律关系客体，这种观点在处理具体问题时尽管有一定的好处，但刻意制造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和客体之间的第三种概念，是不能成立的，况且这种主张也还是将其称之为“特殊客体”，而并非构成主体的性质。

第二，认定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的法律属性为物，并不否认其所具有特殊性。

与普通物相比较，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尽管具有有体物的外形，但其内容中包含着潜在的生理活性，甚至存在生命的形式，具有市民社会的主体资格，有的学者将其称之为人格物并非没有道理。

而在普通的物中，无论如何不会存在这样的因素。

就是那些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例如订婚戒指、定情物等，也是因为具有了特定纪念意义而使其具有一定的人格象征意义，而非其中包含了潜在的人格。

这正是人格象征意义和潜在人格之间的区别。

第三，将冷冻胚胎定性为伦理物完全可以保护具有潜在人格的物的利益3。

将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定性为主体或者准主体等，目的是为了体现其特殊性，在法律上对其予以更为特殊的保护，防止其中包含的潜在人格受到损害，这种观点的初衷是有积极意义的，但它不符合传统民法对市民社会物质构成的基本划分方法和民法的基本逻辑思维。

而我们主张用伦理物的概念界定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的法律属性，认定其为特殊的伦理物，同样可以1 杨立新：《冷冻胚胎是具有人格属性的伦理物》载于《检察日报法律生活》2014 年7 月19 日第3 版；2 高玉玲、周正环：《胚胎法律地位研究》载于《安庆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年7月第4期，页92，93；3 高玉玲:《论胚胎的生命权保障》山东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12月；对其进行特别保护。

作为物的三种基本类型的伦理物、特殊物和普通物，伦理物具有最高的法律物格，应当对其权利予以最为充分的保护，其目的就在于保护伦理物的特殊性。

对于冷冻胚胎，可以首先使用对物的保护方法，但同时采用更谨慎、更周到的方法对其潜在人格予以特殊保护。

综上所述，将冷冻胚胎等脱离人体的器官和组织作为民法领域中的伦理物，而不是将其作为民事法律关系主体，能够体现其特殊的法律属性和法律地位，也能够使其得到民法的充分保护。

二、其他国家案例启示(一) 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客体说2014年初,美国一对夫妻被害死亡后留下了11个冷冻胚胎。

他们既没有留下遗嘱,也没有给生育诊所留下任何如何处置这11个胚胎的指示。

依据德克萨斯州法律,他们惟一的继承人是一个2岁的小男孩。

由遗嘱检验法庭任命的该案大法官(亦称衡平法院主事官)建议,在小男孩满18岁以前,胚胎由生育诊所负责保管,小男孩满18岁后,他将获得关于该胚胎的所有处分权利。

新泽西州的约克夫妇到位于弗吉尼亚州的被告琼斯医疗机构实施试管婴儿手术。

1被告先后三次将约克夫妇的早期人类胚胎移植到约克夫人子宫,但依然未能如愿孕育出胎儿。

恰在此时,约克夫妇搬到加利福尼亚州居住,遂请求被告将剩余的早期人类胚胎转移到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家试管婴儿医疗机构。

但被告以约克夫妇已与其签约、承诺仅在被告实施试管婴儿手术为由,拒绝返还早期人类胚胎,并主张约克夫妇可将其捐献给其他不孕夫妇,或者捐献给医疗机构用作科研。

约克夫妇遂诉至弗吉尼亚州的联邦地方法院,要求行使对早期人类胚胎的监护权,并要求被告承担非法扣押及违约造成的损失。

美国联邦地方法院认为,与其把胚胎定性为人,不如定性为物。

法院最后判决,胚胎为保管合同的标的,约克夫妇和被告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琼斯医疗机构有义务将早期人类胚胎返还给约克夫妇。

（二）冷冻胚胎法律属性主体说里奥斯夫妇是美国洛杉矶富翁,1981年到澳大利亚墨尔本维多利亚女王医学中心接受试管婴儿技术。

1983年,二人飞机失事,双双遇难,留有两个冷冻胚胎和800万美元遗产,由于两人生前未对胚胎的处理留有指示,因而在如何处置两个冷1 York v. Jones, 717 F. Supp. 421 (E.D. Va. 1989)；冻胚胎以及两个胚胎有没有接受死去夫妇遗产的权利等问题上,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巨大争议。

澳大利亚专门成立了一个国际研究委员会,经反复研究,提出了破坏这两个胚胎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