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法治的中国方案-“一带一路”的全球治理视角

第25卷第5期 2017年5月太平 洋学报PACIFIC JOURNALVol.25, No. 5 May 2017

编者按:2013年9月、10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访哈萨克斯坦、印度尼西亚时，相继提出建设“丝绸之路 经济带”、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倡议。“一带一路”倡议顺应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社会信息化 的潮流趋势，秉承开放的区域合作精神，致力于维护全球自由贸易和开放型经济。“一带一路”建设既是中国扩大 和深化对外开放的需要，也是加强与世界各国互利合作的时代需求。“ 一带一路”建设承载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的百年梦想，也为全球化发展注入了中国动力。本期推出“一带一路”专辑，9位作者从全球治理、区域合作、机制 建设、世界经济新态势等视角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其中有巴基斯坦学者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思考。

DOI：10.14015/j.cnki.1004-8049.2017.5.001

何志鹏：“国际法治的中国方案一一‘一带一路’的全球治理视角”，《太平洋学报》，2017年第5期，第1-12页。HE Zhipeng, “A Chinese Plan on International Rule of Law： A Perspective of Global Governance on One Belt One Road Initiative” , Pacific Journal,

Vol.25, No.5, 2017, pp.1-12.

国际法治的中国方棄—“ 一带一路”的全球治理视角何志鹏1(1.吉林大学，吉林长春130012)

摘要：对“一带一路”倡议，人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予以解读和探索。从国际法的视角审视，

“一带一路”可以被视为是中国政府和人民在国际法治领域提出的新思维、开创的新道路、作出 的新探索。它代表着中国在国际法律制度领域已经改变了传统的被动式的应对思维，初步形 成了主动式的推进思维。同时，“ 一带一路”借助原有的规范制度进行发展的方式，意味着中国 会坚持改革开放进程中形成的“摸着石头过河”的做法，展开一种“非体系化”的探索。而在 “一带一路”建设的具体内容上，中国将推行国际关系的一种新文化，具体表现为改革以往实力 界定收益的逻辑，对于相关国家的主权和内政予以充分的尊重，从国际法文化的角度推进国家 之间的友好交往和互利共赢。关键词：“ 一带一路”；国际法治；中国；方案；推进思维；非体系性探索；文化意蕴

中图分类号:D99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8049(2017)05-0001-12

“一带一路”的倡议之后，①这一以经济合作为 一、问题的提出 主旨的国际发展战略规划在中国政府持续而稳定的推进下逐步凸显出其形态，启动其具体自2013年中国国家领导人提出了建构

收稿日期：2017-03-31;修订日期：2017-04-21。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提升中国话语权与国际法律制度变革”（16JJD820010)、吉林大学科学前

沿与交叉学科创新项目“中国文化的现代化与国际化”（2016JC002)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何志鹏（1974—），男，黑龙江双城人，国家2011计划•司法文明协同创新中心研究人员，吉林大学法学院、公共外交学院教授、 博士研究生导师，法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国际法理论、中国国际法立场、人权理论。

①习近平著:“共同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2013年9月7日）、“共同建设二十一世纪‘海上丝绸之路’”（2013年10月3日），载于

《习近平谈治国理政》，外文出版社,2014年版，第287-295页。2太平洋学报第25卷的建设内容。①这种现象也引起了学术界的深 人关注，出现了大量的研究成果。在既有的研 究中，一些学者思考和探究了中国开放发展与 国际法关系的一系列问题，特别是中国在开放 发展之路上的具体需要，②我国现阶段已经具备 的一些条件，③以及存在的不足。④还有一些学 者具体映射到国际关系与国际法的问题，®探讨 在“一带一路”推行的过程中，需要建设和发展 哪样一些国际法规范和体系，⑥如何使得“一带 一路”的需求与既有的国际法规范接轨，®如何 使得整个国际法系统为中国的发展做出积极的 贡献，⑧需要防范哪样一些风险和可能遇到的问 题，⑨等等。那么，除了人们已经讨论过的“一带 一路”的思想观念和社会影响之外，这一倡议和 全球治理、国际法治会产生怎样一些影响和效 益呢？它意味着中国对于国际法治和全球治理 提出了哪些方案，提供了什么样的思想？仍然 是有待于进一步深人探究的问题。本文拟从“一带一路”倡议对于中国国际 法和全球治理观念所带来的新现象人手，阐释 和分析中国通过这一规划所体现出的国际法 治思路和其所表达的国际法治目标，以及在其 实施进程中可能面临的、需要克服的问题和 困难。二、从国际法治的应对性思维到 推进性思维中国长期是国际法律制度的弱国，®甚至在 国际关系中处于国际法的边缘化状态，当前中 国正在调整其姿态和形象，从国际秩序的参与 者走向倡导者，®力图成为一个国际法的强国，® 而“一带一路”就是这种趋势的重要组成部分。 2.1从被动走向主动“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和推进代表了中国 外交理念的主动化趋势。在相当长时间之内，中 国的外交都是回应性的，在国际事务中所采取的 方式大多处于被动应对的状态。也就是说，在其 他大国、特别是战略性大国提出一系列的全球战略或者区域战略之后，中国思考并部署应对性的 措施。这种应对性的方式当然有其好处，即决策 成本相对低廉，对国家外交能力的系统要求上也 会相应地比较宽松。也就是说，不需要进行宏观 的整体构想，只需要针对他人所采取的措施即 可。但是，这种方式也并非没有任何潜在的问 题。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此种方式使得国家处于 一种相对被动的状态，整体格局比较凌乱，自身 形象相对模糊，也就是战略意图不鲜明、整体性

① 除了国务院层次发布的《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 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2015年3月）这一文件之外， 很多省市也出台了“ 一带一路”建设的对接方案，包括教育部在内 的诸多部委都展开了系列行动，国家成立了推进“一带一路”建设 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并通过网站（https://www.yidaiyilu.gov.cii)

传递相关的工作信息。② 巴殿君、朱振恺：“论‘一带一路’战略内涵、风险及前 景—以国际关系为视角”，《湖北社会科学》，2015年第10期。③ 黄日涵:“应用国际关系学：‘一带一路’下的中国实践”， 《国际关系研究》，2016年第2期;孙红旗：“ ‘一带一路’战略构想 与南亚国际关系的重构”，《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 版），2016年第1期。④ 薛力：“中国‘一带一路’战略面对的外交风险”，《国际经 济评论》，2015年第2期。⑤ 李鸣：“国际法与‘一带一路’研究”，《法学杂志》，2016 年第1期;刘茜：“从‘走出去’到‘一带一路’—对中国国际法相 关问题研究文献的定量分析”，《知与行》，2015年第2期。⑥ 任虎：“‘一带一路’战略的国际法基础分析”，《东疆学 刊》，2016年第1期;刘真:“基于国际法视角下‘一带一路’中的法 律问题分析”，《法制博览》，2017年第3期；张玉：“浅析国际法视 角下‘一带一路’中的法律问题”，《商》，2016年第21期。⑦ 肖永平：“‘一带一路’战略需要的国际法及我国法院的 作用”，《中国审判》，2015年第15期。⑧ 薛小花：“一带一路政策的国际法理论分析”，《法制博 览》，2017年第5期。⑨ 刘艳、黄翔：“‘一带一路’建设中国家风险的防控—基 于国际法的视角”，《国际经济合作》，2015年第8期;杨陶：“‘一 带一路’建设面临的挑战及国际法思考”，《喀什大学学报》，2016 年第4期;赵洲：“ ‘一带一路’战略下境外直接投资的风险框定研 究—基于国际法的识别与分析”，《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 学版），2015年第6期。⑩ 何勤华：“《万国公法》与清末国际法”，《法学研究》，2001 年第5期;王玫黎:“中国传统文化与近代国际法探析”，《现代法 学》，1998年第3期；田涛：“ 19世纪下半期中国知识界的国际法 观念”，《近代史研究》，2000年第2期。⑪何志鹏：“中国国际法研究反思”，《政法论坛》，2010年第 4期。⑬刘雨辰：“从参与者到倡导者：中国供给国际公共产品的 身份变迁”，《太平洋学报》，2015年第9期。⑬刘志云：“论国家利益与国际法的关系演变”，《世界经济 与政治》，2014年第5期;何志鹏：“走向国际法的强国”，《当代法 学》，2015年第1期。第5期何志鹏:国际法治的中国方案一带一路”的全球治理视角3

不强、不能够很好地形成自身的特色和发展体 系，所以就不能很好地主持和引领全球、区域格 局的形成和事务的规划。但中国的行为方式开始了变革。从金砖银 行开始，到“一带一路”这一战略构想和倡议的提 出，直到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发起，在很大 程度上变革了此前的被动应对状况。近年来，中 国的全球治理整体思维日渐明晰，也就是形成了 一种主动的推进性思维。具体体现在中国开始 为全球发展考虑制度供给的问题，将中国的国际 关系理念推向了引领的新境界。如果说“ 一带一 路”的构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局限于经济贸易、特 别是投资领域的话，那么，它也非常类似于2◦世 纪7◦年代中美之间用“小球”推进“大球”的乒乓 外交，①也就是用经济贸易发展的“小球”来推 进整个全球治理格局完善的“大球”，同时，也 是用中国自身经济发展的“内部能量”来推动 全球经济活化复苏、创新发展的“外部能量”， 用经济贸易领域的“低政治”来推动整个国际 交往体系的“高政治”。这是中国发展的一种 大的战略构思，对于中国发展和国际关系的发 展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引领性意义。②2.2从外交走向法治虽然一个国家在现代社会明确地表达不采 用国际法方式、或者拒斥国际法方式的情形非 常罕见，但是从实际行动上讲，仍然存在着背弃 国际法或者疏离国际法的可能。因而，正确而 系统地认知国际法制度在国家发展和国际交往 中的作用仍然是十分必要的。当前，世界上所 有的文明系统、大多数国家都演进到在国际层 面上对于法治基本原则充分认可的阶段。此 时，国际社会特别强调以宪法为中心的法律规 范体系、以司法为中心的法律运行体系，要求独 立和公正地进行司法过程，以尊重和保护各项 自由平等的以人权为核心的法律价值体系，如 果一个国家通过各种渠道表达对这些思想观念 和基本原则的不信任、不认可、不赞同，则这一 国家作为国际社会交往对象与合作伙伴的身份 就有可能受到怀疑。在当代世界，对于一个国家特别重要的因素是该国在国际社会中塑造了 一个什么样的形象，给其他国家留下什么样的 印象，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在国际社会能够 进行合作的空间和机会。③同样，这个国家能不 能够被其他国家所认同和接受，能不能被同类 国家视为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也是一个非常重 要的考量因素。因为如果所有的国家都将这个 国家视为是一个不可信赖、不可托付的国家，则 这个国家的发展空间会被局限，无论这一国家 有多强大，将来都可能会将自己的道路阻塞住; 甚至直接给自身的发展带来负面影响。从马克 思主义的普遍联系理论出发，国际法与国家发 展的诸多因素具有复杂的联系。一个国家在国 际法上的态度决定了这个国家给其他国家留下 的印象，进而决定了其他国家是否认同这一国 家是否尊重这一国家，是否将这一国家视为是 文明体系中的重要一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则这一国家的发展机会就会增多，其他国家就 会乐于与这一国家合作，就会乐于给这一国家 的发展提供方便;反之，如果其他国家将这一国 家视为不可相信、不可接受的，则这一国家的合 作机会将大为降低，国家的发展道路就会狭窄， 无论是在国际事务中的决定权，还是在国际组 织中的存在与发言权，都会受到严峻的遏制和 负面影响。④因而，一个国家是否遵守国际法，表面上看 只是一个小问题，但是它影响着这个国家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