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与刑法冲突的反思和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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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渡与刑法冲突的反思和变革

作者:郑子军

来源:《法制与社会》2010年第09期

摘要随着我国与世界联系日趋紧密,作为国际刑事司法合作的主要形式,引渡在司法实践中出现了国内刑法与国际规则间的一些冲突,为实现刑法效力、保障刑法的应有权威,有必要进行反思并做出调整。

关键词引渡 刑法 冲突 死刑

中图分类号:D92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0592(2010)03-259-02

随着犯罪现象的复杂化、跨国化,为形成预防和打击罪犯的全球防线,国际刑事司法合作犹为迫切。引渡成为公认的刑事司法合作主要方式,在实践中却因各种原因合作不畅,有必要充分认识其内涵,认真反思、修订相关法律,实现与国际规则的接轨。

一、引渡

(一)概念

引渡历史悠久,国家间引渡罪犯在古代和中世纪已存在。最早专门关于引渡的国内法是1833年比利时《引渡法》。早期引渡主要是政治协助,针对政治犯罪,发展至今成为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的主要形式,针对刑事犯罪。

所谓引渡,即一国应他国请求把在其境内而被他国追捕、通缉、指控为罪犯或已判刑的人,移交给请求国审判或处罚的制度。作为一种国家行为,是否接受引渡请求可根据引渡条约或友好、礼让的国际交往准则。或引渡是惩治犯罪方面最古老的国际协作形式,目的是为了解决因刑法空间效力限制所带来的不便。《奥本海国际法》定义引渡为:一个被控诉或被判罪的人由他当时所在的国家把他交给另一个认为他在其领土内犯了罪或对他判罪的国家。

(二)规范原则

为尊重请求国和被请求国的国家主权,保障被引渡人的权利,被请求国在法律中明确了根据本国信仰和价值观的决定权利,如法国1793宪法第118条和120条宣称法国人民是一切自由人民的朋友和天然同盟者,对于因争取自由而被其本国放逐的外国人给予避难所。司法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一系列引渡的通行原则,如双重犯罪原则、特定性原则,政治犯和军事犯、本国国民不引渡或引渡或起诉等。 龙源期刊网

1.条约前置主义和互惠原则

通常英美法系国家以有无条约约定引渡义务决定是否同意,大陆法系国家则以互惠为基础合作引渡。前者能事先明确请求国与被请求国的权利义务关系,保障被请求引渡人的人权。但随着国际犯罪增多及国家间合作深化,条约前置主义开始受到质疑。两大法系国家开始借鉴对方优势,如同为欧盟的德国、法国和英国分属两大法系,在法律理念上却打破隔阂逐渐交融,曾经典型的条约前置主义国家英国,1870年引渡法第2条规定:一旦与任何外国就向该国移交任何逃犯问题达成协议,女王可根据枢密院令,命令对该外国适用本法。其2003年引渡法第70条则改变了规定:有关法域的引渡请求书应当由该法域有权提出引渡请求的主管机关提出,或者由该法域的外交或领事代表提出。在收到上述机构提交的引渡请求书后,国务大臣将该请求书及他所签发的证明书移送给主管法官进行司法审查。

2.死刑犯不引渡原则

即当被请求国有理由相信被请求引渡者在引渡后可能被判处或执行死刑时不予以引渡。1990年《联合国引渡示范公约》第4条规定下列情形可拒绝引渡,按请求国法律作为请求引渡原因的罪行应判处死刑,除非该国做出被请求国认为是充分的保证,表示不会判处死刑,或即使判处死刑也不会予以执行。

二、我国参与引渡的背景和现状

(一)国际协约及国际组织

截止2009年2月,我国与白俄罗斯、保加利亚、墨西哥等20多个国家签署了双边引渡条约,并参加了规定引渡内容的多边条约,如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禁止并惩治种族隔离罪行国际公约、关于非法劫持航空器的公约等。

(二)引渡的现行规定

2000年《引渡法》第三条规定了我国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与他国进行引渡合作,确立了更为合理和灵活的互惠原则;此外还明确了本国国民、军事犯、政治犯不引渡等原则,提纲挈领式的立法规定反映了我国立法技术的进步,但回避了死刑犯不引渡问题,成为引渡冲突的原因之一。

三、因引渡问题引发的冲突

(一)差异或冲突的存在及原因

引渡作为一种国际间的司法合作,必定会遇到各当事国之间在法律制度方面存在的差异或冲突,因此,这种合作从来都是有条件的和受限制的。一方面,各国间有不同的文化传统和法律体系,中西方之间更为明显。如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在法律渊源、逻辑推理方法、法律结构、诉龙源期刊网

讼程序上都明显不同,而形式的差异正是内涵的文化传统和价值理念差异的外在表现;另我国参与的引渡协约还很少,与许多国家都尚未建立刑事司法合作机制,加之引渡立法刚起步,在具体内容上有待完善,与国际惯例存在一定差异,而差异的存在都深植于国情,有着复杂因素,短期内无法根本改变。

引渡既然是一种“惠”,就难免受到标榜人权和民主的西方政治势力的影响,借其进行政治对抗,干扰引渡工作,致使大量罪犯不能得到应有惩处。

(二)差异或冲突产生的不良后果

1.司法权被空置

司法权①作为国家上层建筑的一部分,首先是主权问题,一国没有主权的独立,就无所谓法权的独立。不尊重一国司法权即意味着冒犯其主权尊严。由于不能引渡外逃罪犯,导致司法机关不能依法履行职责,司法权被空置,将我国置于尴尬境地。

在没有引渡条约且未明确引渡规则的情形下,如加拿大就以死刑犯不引渡为由拒绝引渡远华走私案主犯赖昌星,导致司法机关无法有效行使司法权,践踏国家法律、严重损害国家利益者逍遥法外。

2.刑法权威受到损害

作为最具强制性的刑法因司法权空置,成了一纸空文,使人误以为:刑法触角有限,逃得越远就越安全。

3.同罪不同罚

为化解这种困境,尽可能实现司法权,就需要做出折衷承诺,就赖昌星我国已承诺不判处死刑。如此必然存在同罪不同罚的问题,即便这是一个现在情形下不得已的比较不糟糕的选择,但仍有违刑法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四、反思和调整

(一)加大国际刑事司法合作的力度

我国外事和司法部门应充分协调和配合,积极推动国际刑事司法合作的进程。务实而有针对性的与尚未签署合作协议的其他国家尽快开展协商事宜,填补空白。

(二)实现刑法国际化,完善国内刑法

1.宏观视野:刑法国际化 龙源期刊网

即世界各国在其刑法发展过程中,相互吸收、彼此渗透,或共同缔结国际刑事公约、遵循国际惯例,从而使各国刑法在人类法律文明进步的大道上趋于接近、协调发展、共同前进的趋势。刑法的国际化从主体角度可分为两类推动因素:国内打击犯罪和国际社会基于互利共建国际秩序的需要。任何一国在当今世界都不能固守本国法律一成不变,自我封闭不与其他国家合作。因此,刑法国际化就成为必然。我国应立足于国情,以本国法律体系为主线,通过比较分析和借鉴世界通行做法,从理念到具体的规范制度,全面深入地进行刑法的国际化变革,有效改变所处的国际环境,为引渡开辟道路。

2.微观角度:废除经济犯罪的死刑

死刑的存在是妨碍我国与国际社会进行刑事司法合作的因素之一,其存废争议已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我国废除死刑仍是一个近期无法实现的问题,比较合理的做法就是尽力限制死刑。结合国际刑事司法合作实践中出现的问题,可以着手废除经济犯罪的死刑:所谓经济犯罪②,即以非法占有或非法营利为目的,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或国家廉政制度,或者以非暴力手段侵吞、窃取、非法占有、占用公私财物,依照法律应当受到刑罚处罚的行为。

其一,外逃罪犯往往涉及走私、贪污受贿等经济利益驱动的犯罪,给国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味追求极刑,导致与国际社会冲突,不仅不能严惩罪犯,还导致无法挽回经济损失。国内证券界被判处死刑的第一人杨彦明至执行死刑也未说出6500万巨额公款的去向。与其沉溺于理想化的法律无效状态,不如务实地在仍有死刑规定的情况下于实践中实施经济犯罪不处死刑的政策。

其二,贝卡利亚认为如果对两种不同程度地侵犯社会的犯罪处以同等的刑罚,那么人们就找不到更有力的手段去制止实施能带来较大好处的较大犯罪了。该理念发展至今已是公认,我国《刑法》第5条明确规定了罪刑相适应原则,即刑罚轻重应当与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经济犯罪为侵财性、贪利性犯罪,其处罚天然的应是罚没财产,因为财产和生命并非等质可衡量的两物,将其拼凑到一起本身就违背逻辑。

笔者赞同赵秉志废除死刑的三步规划:2020年即建党一百周年先行逐步废止非暴力犯罪的死刑,在经过一二十年发展,在条件成熟时进一步废止非致命性暴力犯罪的死刑,到2050年新中国成立一百周年之际全面废止死刑。

综上所述,面对全球化视野下打击犯罪的现实状况和国际刑事司法合作中出现的摩擦,更需要在正义信念的指引下,实事求是的着重于问题解决,纠正相关法律的不足之处并进行变革,从而顺应世界发展趋势、完善我国的刑法体系,与国际社会共筑起一道犯罪分子不可逾越的法律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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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清末司法主权受到西方列强严重践踏,强迫中国在不平等条约中确立了列强的司法特权,如领事裁判权,又称治外法权;并通过观审制度和会审公廨粗暴干预中国司法。曾宪义.中国法制史.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259-261.

②有学者通过犯罪构成的比较分析认为,我国经济犯罪应仅限于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犯罪,不包括职务犯罪范畴的贪污贿赂犯罪和治安犯罪范畴的侵犯个人财产犯罪,也不包括盗伐、滥伐林木罪、非法捕捞罪等环境犯罪。唐稷尧.经济犯罪的刑事惩罚标准研究.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2007.30-42.

参考文献:

[1]中国大百科全书法学编委会.中国大百科全书(法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4.

[2]甘雨沛,高格.国际刑法学新体系.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

[3]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所编委会.法律辞典.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4][意]杜里奥·帕多瓦尼著. .陈忠林译.意大利刑法学原理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

[5][英]劳特派特修订.王铁崖,陈体强译.奥本海国际法(上卷平时法第二分册).北京:商务印书馆.1972.

[6]姜士林等.世界宪法全书.青岛:青岛出版社.1997.

[7]彭峰.引渡原则研究.北京:知识产权出版社.2008.

[8]赵秉志.比较刑法暨国际刑法专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9]黄风.中国引渡制度研究.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