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宗教理论的社会学向度——以世俗化为中心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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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 第40卷第3期 武陵学刊 Journal of Wuling May 2015 Vo1.40 No.3
马克思宗教理论的社会学向度
——以世俗化为中心的考察
张 强
(南京政治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江苏南京210003)
摘 要: 马克思宗教理论蕴含着丰富的宗教社会学资源。马克思将唯物史观作为认识宗教现象的前提基础, 实现了世俗化理论的创造性变革,他不仅阐明后来体现在宗教社会学理论中的一般原理,而且清晰地揭示出社会生 活的实践本质,将“人的宗教”深化为“实践的宗教”。马克思着重论述了宗教世俗化的种种表现,并对宗教消亡问题 作出了符合社会发展现实的评论。 关键词: 马克思宗教理论:社会学;世俗化 中图分类号:BO一0;C91—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9014(2015)03—0033—05
虽然马克思一直都被学界奉为西方社会学的 开创者之一,但在社会学永恒的主题——宗教研究
方面,马克思与涂尔干、韦伯、席美尔等人相比,所 做的贡献与受到的关注似乎并不匹配。毫无疑问,
马克思对宗教的论述大多是零散的、附带的,却具 有深邃的洞察力。长期以来,关于马克思宗教理论 的研究,基本上都将着眼点置于“鲜明的批判性”和 “彻底的革命性”方面,力求把这种批判特性同马克
思主义的实践特征联系起来,进而凸显出相应的精 神内涵和时代价值。这一点从上世纪80年代初以 来持续不断的围绕“鸦片论”展开的争辩中能够清
晰地反映出来。应该承认,这样的分析进路带有强 烈的现实关怀,可以在当代中国的大背景下充分再
现马克思宗教理论的生机和活力。当然,如果从更 为客观的角度看,这种方式的研究在某种程度上遮 蔽了马克思宗教理论所蕴含的社会学向度,尤其是
对于世俗化问题有意无意的忽略,造成了马克思主 义在宗教社会学领域的沉默与失语。
实际上,马克思宗教理论可被视为19世纪欧 洲逐渐兴起的宗教学研究的前奏或序曲。特别是对
宗教社会学而言,马克思的很多论断都具有引领价 值。正如有的学者所说,从思想史层面看,马克思宗
教理论实质上意味着西方世俗化进程中对于传统 宗教神学的一种反叛。“无神论乃宗教世俗化的宗
教哲学基础。而宗教的研究也从宗教义理以及神正 论转向对宗教的社会与文化研究,宗教社会学兴 起。在这一意义上,马克思从意识形态批判层面展
开的宗教批判,也激起了宗教义理研究向宗教社会 学研究的转变,马克思的宗教批判思想也蕴含着一
定的宗教社会学内容。”[ 值得关注的是,受整体思 想氛围的影响,马克思根据当时日渐明朗的世俗化
趋势,对西方社会之中的宗教现象和宗教问题提出 了独到而精准的见解,创造性地发展了社会学研究
中的宗教世俗化理论。
对于宗教社会学而言,世俗化及其相关理论自 有其独特的贡献,不仅在于提供了一种分析宗教现 象的立场和方法,更在于集中反映了人们对现代社
会与宗教变迁之间动态关系的持续关注与追问。可 以说,世俗化一直是宗教变迁的主要方向之一。宗
教的发展史某种程度上可以浓缩为世俗化的历史,
收稿日期:2015—02—27 基金项目: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军事学项目“军队在执行维稳反分裂任务中贯彻党的民族宗教政策问题研究”(13GJ003--076);江苏省 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新形势下党员领导干部信仰坚守问题研究”(13MLDO19)。 作者简介:张强,男,山西太原人,南京政治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宗教学理论、宗教与社会。
武陵学刊 第40卷
世俗化能够清晰地展现出人类宗教信仰进步的过
程。宗教社会学的出现乃至兴起,恰恰是世俗化时 代社会不断“祛魅”的结果。 在摒弃了信仰主义立场之后,人们习惯于将宗 教视作一种社会现象,所关注的也主要是宗教的社
会层面。在社会学者看来,宗教曾是巩固社会生活 的象征性手段,某种程度上构成人类经营社会生活
不可缺少的基本要素。问题在于,社会循着历史的 轨迹走向分化之后,宗教的功能相继被其它社会部
门所取代,宗教与社会之间的高度亲密关系趋于瓦
解,而宗教在现代社会中的地位与影响自然需要重 新评估。于是,“由欧洲的启蒙理念和经验生发而来
的、以经典社会学家们的某些论述为基础的有关宗 教在现代化进程中趋于衰落的各种观点”l 2l,即经典 世俗化理论便在早期的社会学研究中占据了重要 位置。
马克思之前的世俗化理论,试图寻求宗教存在 的世俗基础,把宗教归结为人类意识的产物。虽然
否定了神启观念,“但并没有揭示出宗教的真正本
质和根源,而且隐藏着把宗教看做基于抽象人性的 永恒存在的危险”1312 ̄。而马克思则将唯物史观作为 认识宗教现象的前提基础,实现了世俗化理论的创 造性变革。马克思从不主张从超验性的义理层面谈
论宗教,而是从现实的社会生活及其历史生成方面
探究宗教的本源。马克思指出:“宗教从一开始就是超 验性的意识,这种意识是从现实的力量中产生的。” 所 在探讨当时欧洲各国普遍存在的“犹太人问
题”时,马克思敏锐地觉察到犹太教已经背负了太
多一种宗教根本无法承受的东西,犹太人的生活境 遇不能以其特殊的宗教信仰来加以解释,相反,犹
太教的命运只能用“那些在犹太人的宗教中得到幻 想反映的市民社会的实际要素来说明”[4]3o8。这也就 意味着:
在我们看来,宗教已经不是世俗局限 性的原因,而只是它的现象。因此,我们用
自由公民的世俗束缚来说明他们的宗教 束缚。我们并不宣称:他们必须消除他们
的宗教局限性,才能消除他们的世俗限 制。我们宣称:他们一旦消除了世俗限制,
就能消除他们的宗教局限性。我们不把世 俗问题化为神学问题。我们要把神学问题
化为世俗问题。Iq 我们不是到犹太人的宗教里去寻找
犹太人的秘密,而是到现实的犹太人里去 寻找他的宗教的秘密。 柏 在剥掉了犹太教的宗教外壳,使它只 剩下经验的、世俗的、实际的内核之后,才 能够指明那种可以消除这个内核的实际
的、真正社会的方式。[4W7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则更进一步将 宗教本质的基础置于“现成物质世界”之中。
如果他真的想谈宗教的“本质”即谈 这一虚构的本质的物质基础,那么。他就 应该既不在“人的本质”中.也不在上帝的
宾词中去寻找这个本质.而只有到宗教的
每个发展阶段的现成物质世界中去寻找 这个本质 『5J
将社会视为宗教的本质,是经典社会学家的普 遍共识。马克思的独到之处在于,他不仅阐明了后 来体现在宗教社会学理论中的一般原则,即“从地
上升到天上”,而且清晰地揭示出社会生活的实践 本质,将“人的宗教”深化为“实践的宗教”。
我们的出发点是从事实际活动的人, 而且从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中还可以描
绘出这一生活过程在意识形态上的反射 和反响的发展。甚至人们头脑中的模糊幻 象也是他们的可以通过经验来确认的、与 物质前提相联系的物质生活过程的必然
升华物。因此,道德、宗教、形而上学和其 他意识形态,以及与它们相适应的意识形 式便不再保留独立性的外观了。它们没有 历史,没有发展,而发展着自己的物质生
产和物质交往的人们,在改变自己的这个 现实的同时也改变着自己的思维和思维 的产物。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 定意识。141525 实际需要的宗教,按其本质来说不可
能在理论上完成,而是只能在实践中完 成,因为实践才是它的真理。【4】53 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凡
是把理论引向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都能
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种实践的理解中 得到合理的解决。 涮 马克思不但彻底抛弃了以神秘、奇迹或魔力来 谈论宗教的神学式叙述,将宗教完整地置于严谨的 社会学研究之下,而且在从事这项研究的过程中探 索出科学有效的方法。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将这
种分析宗教的方法作为“唯一的唯物主义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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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成为“唯一科学的方法”。 事实上,通过分析找出宗教幻象的世 俗核心.比反过来从当时的现实生活关系
中引出它的天国形式要容易得多。后面这 种方法是唯一的唯物主义的方法,因而也 是唯一科学的方法。嘲
从20世纪宗教社会学的发展来看,马克思宗 教理论的观点和方法均产生了积极的示范效应。尽 管很多学者并不赞同唯物史观立场,但在具体问题 的分析上,纷纷采纳或借鉴其方法,形成了所谓的
“方法论上的无神论”[7j,对于推动世俗化问题的深 入研究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宗教的世俗化,固然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 同时也是宗教应对现代社会挑战的表现。这种挑战
在人类历史进入近代之后日益加剧,社会结构的分 化导致了宗教与社会的分离。首当其冲的是宗教与 国家政治权力的分离,包括宗教与教育、法律等领
域的分离;继而是宗教与社会公共生活的分离,宗
教曾经在道德观念、价值取向等方面的影响逐渐衰 退,直至完全丧失。“随着社会的进化,宗教的(神圣
的)成分逐渐从非宗教的(世俗的)成分中分离或分 化出来。宗教早先的一部分功能趋于丧失——例
如,像在西方社会中那样,宗教丧失了部分教育、慈 善以及政治方面的功能。”阎简单地说,宗教在现实
社会中的地位趋于边缘化,日益成为私人化的信 仰。在这种情况下,诸如宗教如何适应人类社会的 变化、如何在现代社会实现有效的定位等问题就成
为宗教社会学研究的焦点,而世俗化理论对这些问 题的解答实际上反映出宗教在现代社会中表达方
式和作用功能的转换。 马克思对世俗化的理解,主要依据的是当时欧
洲宗教与社会的关系方面所发生的变革。总体上 看,随着现代化历史的展开,特别是理性对人类精 神的启蒙,科学对自然奥秘解释能力的大幅增强,
以及世俗文化的空前膨胀,社会中宗教的比重呈不 断下降的趋势。“宗教越来越变成一种不是作为命
运、而是作为一种理性的或者非理性的意志问题而 被接受、或被摒弃的个人信仰……当这种情况发生
时,这种宗教方式就变成伦理的和美学的了——而 且不可避免地变得微弱淡薄了。”『91在马克思看来, 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将人类的理性从神
学的禁锢中解放出来,促成了现代科技的迅猛发展。 现代自然科学和现代工业一起变革
了整个自然界,结束了人们对自然界的幼 稚态度和其他幼稚行为。㈣ 现代科学的发展,使人类在改造世界过程中萌 发的种种设想逐一变为现实,充分彰显出理性的光
辉,极大提升了人类穷尽一切自然奥秘的能力和信
心,激发出强大的能动性和创造性。科学摧毁了神 学的精神独裁,“自然界无穷无尽的领域全都被科 学征服,不再给造物主留下一点立足之地”[11】。马克
思认为,科学无疑是推动社会世俗化的重要进步力量。 随着财富的发展,因而也就是随着新
的力量和不断扩大的个人交往的发展,那 些成为共同体的基础的经济条件,那些与 共同体相适应的共同体各不同组成部分
的政治关系,以理想的方式来对共同体进 行直观的宗教,个人的性格、观点等等,也 都解体了。单是科学——即财富的最可靠
的形式,既是财富的产物,又是财富的生产 者一的发展,就足以使这些共同体解体。 正是科学解开了从前不可理解的“奇迹”,使神
学的说教变得苍白无力,使人们在认识领域也经历 了深刻的世俗化洗礼,传统的超验信仰被判为幻想。
关于某种异己的存在物、关于凌驾于 自然界和人之上的存在物的问题,即包含 着对自然界的和人的非实在性的承认的 问题,实际上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了。删 从欧洲历史经验来看,世俗化意味着社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