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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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奔跑的蜗牛
山,包围着洼地。洼地空旷无人,只有绿草,没有树木。一条公路从云端掉了下来,纸条一样贴在地上,蜿蜒到远方。先是一阵风,随后,突然冲出来一个庞大的车队。一辆红色的汽车,将我卷进了快速旋转的马达,最后,我被重重地扔到路边。
这个梦境,实在与动画片《极速蜗牛》有些相似。我佩服那只名叫伯特的蜗牛,偶然,意外,外援,最终帮助它实现了极速奔跑的梦想。近年,可能是老了,经常做梦。一场梦,应当与眼下生活中发生的事件有着必然的联系,可能是昨天的,前天的,或者更早。现在,我的内心茫然而沉重,一时想不清这个梦境要把我的未来指引向何方。
凝神片刻之后,我确定梦境与前天的那只蜗牛有关。中午洗菜时,指缝间有一丝冰凉,经验告诉我,这丝冰凉,并不是源于冷水。展开手指,是一只蜗牛看着我。我说不清为何喜欢它的出现,赶紧放下手2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中的蔬菜,将它小心地搁在茶几上,决定找个容器,把它养起来。找来一只透明的塑料杯,里面摆满青菜的碎片时,看见受到惊吓的它,已经在茶几上爬行了近尺长的距离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中午,阳光的碎片从南边的窗户透了进来,将小屋隔成明暗两半,电视柜和老式电视机,陈旧得快要开裂的沙发,陪我几十年的茶几,在这种光线的对比下,仿佛油画般凝重了起来。空间似乎逼仄了许多。我一直盘坐在地面上,紧盯着它缓慢地行走。它伸长触角试探着前方,没有障碍时,速度明显变快———我确信它在奔跑。它或许要寻找一块属于它生活的潮湿的土地。“它们身上带着泥土,泥土是它们的食物,也是它们的排泄物”(弗朗西斯·蓬热《蜗牛》)。是的,它是随着早晨从市场上购买来的一把蔬菜进到厨房的。它应当来自城郊的土地。城郊的田地,平坦肥沃,那是农作物向往的天堂。城里人每餐必须的蔬菜,有许多产自城郊。这只蜗牛,只是在一个清晨出来散步,爬上菜尖时,正好逢上菜农收菜,它便被糊里糊涂带进了市场。 3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一只蜗牛对于我,并不新鲜。我的童年和少年全在六盘山下的农村老家度过,我十分熟悉村庄周围的土地,每次去山坡,并不是为了单纯的玩耍,而是在帮助大人料理家务,比如拔猪草、捡麦穗、收庄稼。在田地,在荒坡,我都会捡到蜗牛。只是,那是蜗牛的家,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蜗牛的空房子有大有小,大一点的,颜色偏白,可以当作玩具,捏在手指上和伙伴们比试谁的更加坚固。在草茎上蠕动的蜗牛经常遇见,稍一碰触,它会把角和身子缩进壳里,长久不愿意出来。放在手背上,等待一会,它会探出脑袋,打量四周。蠕动前行时,一道微凉缓慢划过,留下一条粘稠腥臭的带子。
慢慢想起,离开老家那么久,多么远,但并没有离开与蜗牛的相遇。
1986年,春节刚过,我头也不回的去了小城。最初打工的工厂在小城主街道的中心,一扇大门仅能容得下一辆架子车通行,小得不能让人相信那就是一家工厂。时间久了,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一大户人家的院落,解放初就被归作集体财产,然后将一些手工业者归集到一4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起,成立了联社。小厂主要经营人造革制品和装饰性镜框。院子里的几间大些的房子,看不出什么建筑特色,被用作车间,临街的门面,估计是上世纪50年代的产物,门窗保存了解放前期的建筑风格,有些古朴典雅的味道。这些门店里,坐了许多师傅,修理电视机、手表,还有刻制印章的业务。这些对于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娃来说,显得新鲜异常。我多次在工余甚至上班时间,溜到这家里等待师傅们将手表和电视机拆开,琢磨它们内部的秘密。那时,老家穷,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个传说。
工厂后院的大坑,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后杂院,可能养些牛羊鸡之类的牲畜。几间房子高大空旷,但黑得厉害,如果不开灯,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形容。或许因为里面曾经被牲畜踢踏过,每遇阴雨天气,散发出的臊腥气息总是挥之不去。在这里,有几位师傅专门制作玻璃镜框画。我很佩服他们能把那些山水风光反着描到玻璃上去,也喜欢他们手中的板笔和沾满油彩的工作服。我跟着一位女工钉木框,工序简单,一学就会,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在一台带有切割锯的电机上,5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将木条子按照尺寸切割,然后在另一台电机上,将条子的两端打孔,把熬制好的木胶涂到条子两端,用铁钉钉起来即可。
过早的辍学,加上随大流出门搞副业,使没有任何理想的我,更加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傍晚,下班后人去院空,或者偶遇放假,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我一人厮守。城里没有家,没有亲戚,也没有几个亲人,如果不回老家,我是最为理想的看门人。当然,院子里还有一条黄狗,它在我刚到工厂时,就表现出一种友好,敏感地认为我就是它的伙伴,这使我多少有些回家的亲切感。我可以用更多的业余时间去喂它,去逗它玩耍。院子里还有一堆麻雀,我认为它们是院子的土著,一直居住在屋檐下面,几棵大树是它们聚会的地方。没有人时,我将录音机的音量开大,狗在音乐声中,愉快地在院子里扑腾,麻雀们一会儿飞越,一会儿降落,抢食狗粮。我知道它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在院子里散步,也成了我的习惯。尽管在两年时间里我已经熟悉了小厂的每一个角落,但散步好像是一个功课,不得不做。从院里面上紧临街的大门后,我依然喜欢到后院去。后院的西边长着几棵杨树,6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常有麻雀和喜鹊驻足,西边的土墙有些年头,墙根处的荒草把斑驳碱蚀的部分完全遮掩,这里可享受早晨和落日的阳光,是小昆虫的家园。南边,则被前院的一间大房遮挡住了采光,成了公认的阴面。这里的土地一直潮湿,没有干燥的时候,野草们借着潮湿的环使劲疯长,差不多能掩盖过人的半个身材。有人说其间有蛇出没,好在我没有亲眼看见,便少了畏惧。的确是有老鼠出没的,足有拳头大小,肥硕溜圆。我走近草丛,总听见“唰唰”的窜动声,那自然是老鼠在逃匿。
仅仅是散步。这里的动物都在散步。昆虫在草尖上散步,蜗牛也在草叶上散步。昆虫听见异动,甩开后腿,弹跳起来,四散而去,长得像耳蜗的蜗牛,却完全是个聋子,听不见任何外来的声音,触角摇来摇去,感触周边的气息。相信它是极笨拙的家伙,向它吹气,也不会改变它的行径。麻雀在树上讨论着什么,我听不懂,蜗牛听不见,或许它会是麻雀的一顿晚餐。我伸手将它们从草叶上取下来,它有些不情愿,紧粘在草叶上。可以理解它的不情愿,从下面爬到上面,它得行走多长的时间!我取下它,扔到草丛中,不一会儿,看见它又缓7 / 7 __来源网络整理,仅作为学习参考 慢地爬了出来,顺着草茎,坚韧不拔地一路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