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戏曲文化遗产保护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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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戏曲文化遗产保护的思考作者:曹凌燕来源:《中州学刊》2010年第01期摘要:传统戏剧是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随着全国众多戏曲剧种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传统戏剧的保护成为戏曲研究与传承所面临的一项重要课题。
构建戏曲遗产保护体系,首先要充分认识戏曲艺术的生命力和独特性,以及各剧种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差异性,在此基础上进行科学规划与实施。
保护戏曲文化遗产应该遵循在系统性原则下进行整体保护、在市场化体系下进行动态保护、针对剧种差异进行分类保护的主要原则。
关键词:戏曲;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图分类号:J8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0751(2010)01—0229—04传统戏剧是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主要类别,是民族传统文化的珍贵记忆,也是当今文化建设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国务院公布的两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传统戏剧有138项,保护的剧种达210个,充分说明了传统戏剧遗产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得到重视与保护固然可喜,但同时也说明,昔日繁荣的戏曲艺术在当今的文化市场上已处于边缘化的弱势地位,许多甚至濒临消亡。
而戏曲作为一种口传心授的艺术形态,比起那些能够以固定形态或物质化加以保存的文化遗产,保护难度更大,一旦随着“人走艺丢”而失传,便无法恢复。
所以,究竟如何才能真正有效地保护这些戏曲文化遗产,使它们能够更好地传承与发展下去,是一项非常紧迫的任务,需要我们在认真考察、研究的基础上,作出科学的论述,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与对策,以指导保护工作的有效规划与实施。
保护戏曲文化遗产,首先必须充分了解它的过去和现在,认识它的独特性以及它长期得以存活维系的生命力之所在。
戏曲与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具有活态性、传承性、民间性、生态性等共性,但同时它又具有自己的独特性。
作为一门综合艺术,戏曲综合了音乐、舞蹈、美术、曲艺、杂技、文学等其他文化遗产的众多因素,构成了一个综合性的艺术系统。
与民间文学、美术、手工技艺等相比,戏曲不是固定的、静态的,而是一种动态的舞台展示,是能够与观众进行面对面情感交流与互动的“活”的表演形式,因时代、地域、民族不同而呈现出多样性和丰富性。
各地方戏曲作为戏曲大家族中的一支,在保持母体属性和特征的同时,在其生成、发展过程中,又融会了当地特有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习俗、民众心理等各种因素,发生了一定的变异,形成了独具一格的地域特色。
基于对戏曲的独特性和它长期得以延续的基本规律的认识,保护与传承戏曲文化遗产应主要遵循以下原则和策略。
一、在系统性原则下进行整体保护戏曲作为一门综合艺术,在其发展过程中,不断吸收、整合各种不同的文化因素,有许多艺术形态对戏曲文化的形成、演变都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促进作用。
一个戏曲剧种每次大的突破和发展高潮的来临,往往是在相关艺术类别的刺激、触动下而形成的。
这些艺术形态就像戏曲生命体上的不同细胞,一定程度上直接决定着戏曲的生命结构和它的代谢功能,它们之间是互相依存、互相融合、互相促进的关系。
因此,从戏曲艺术形态的构成和本质特征来看,对戏曲的保护、传承涉及到对相关艺术系统的综合保护。
具体到人才资源的角度,包括对编、导、演、音、舞、美各类艺术人才的共同造就和保护。
戏曲的生存和发展不仅与这些相关艺术形态的发展休戚与共,更有赖于大的外部生态环境,包括社会环境和人文环境。
社会环境,尤其是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是戏曲能否生存的根本保证。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来自全国不同地方的戏曲剧种之所以能够会聚上海滩并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与上海商业经济的高度繁荣、移民社会的形成等密不可分。
再从人文环境来看,戏曲能否获得立足之地,与人们的文化欣赏心态、消费习惯、接受程度都有直接关系。
今天戏曲之所以面临观众群体的失落,与近些年人们对传统文化的疏离、对新兴文化消费类型的偏好不无关系。
一些地方本土文化的流失,比如民俗、民风、乡音、乡调的式微、甚至失传,更是对本土戏曲的传承构成了致命的打击,使得许多采用方言俗语表演的地方戏曲都面临着后继乏人的窘境,更遑论振兴、发展。
因而,对戏曲文化的保护与传承不能仅仅局限于保护剧种本身,必须将其赖以存在的生态环境、尤其是人文环境进行整体性保护,使它不至于游离于文化生态之外,成为无源之水而最终枯竭。
在国家和地方公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中,包含了音乐、舞蹈、曲艺、杂技与竞技、美术、手工技艺等诸多艺术门类,这些相关的非物质文化形态就像同一生物链上的不同环节,应该将它们作为一个联动的艺术系统进行全面、整体保护,这样更利于戏曲综合体保持鲜活的生命。
同时,戏曲从创作到演出,是一个由不同环节构成的完整体系,涉及到人才、资源、技术、中介、观众等各方面的内容,只有加强不同体系的共同建设,完善各个环节使其共同参与,才能保证戏曲整个演出过程的顺利进行,使戏曲的生存、发展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过程。
所以,谈到戏曲保护,应该包含着对人才、资源、中介等不同体系的构建,这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
此外,在保护传统文化、地域文化乃至地区方言,提高人们对戏曲艺术的认同感,营造不同艺术形式互相交融、互相促进的文化氛围,提高城市文艺创新活力,借助媒体与时尚等手段加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等方面,均有许多相关保护、促进性措施有待我们去实施。
唯有在全方位、多层次的整体性保护措施下,才能优化戏曲艺术的生存环境,真正达到保护和传承戏曲文化遗产的目的。
二、在市场化体系下进行动态保护说到戏曲文化遗产的保护,也许有人认为,既然是保护,就应该维持传统戏曲原有的风貌,让它以原汁原味的形态存在下去。
对戏曲实施“静态保护”,用文字、音像等手段记录下它的存在形式固然是十分必要的,但是,如果仅仅把戏曲当做文物、标本一样保存进博物馆,不仅投入成本大,而且会使戏曲丧失应有的活力,逐渐拉大与社会、时代的距离,最终退出现实舞台而成为一种凝固的艺术。
每一种戏曲艺术,从其产生、发展到繁荣,走过的路都是不平坦的,呈现出的舞台形式也是不断发展、变异的。
纵观世界三大古老戏剧文化,印度梵剧、古希腊戏剧都已失传,只有中国的传统戏曲至今还在舞台上得以延续。
究其原因,正是戏曲从杂剧、传奇到京剧、地方戏等各种形式不断演化、发展的结果。
20世纪50年代中期,当古老的昆曲濒临灭亡之时,一批昆曲艺术家勇于自救,大胆实践,创作了令人耳目一新的《十五贯》,以“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使昆曲重新焕发出生机。
发源于浙江乡村的越剧,进入上海后,之所以能够一步步站稳脚跟,发展成为上海的主要剧种,并反过来辐射、影响到其他地区,就是因为越剧前辈们敢于创新,勇于变革,主动适应上海的演出市场,使越剧从的笃班、小歌班、改良越剧到新越剧,走出了一条改革、发展、创新的成功之路。
可见,任何一种戏曲艺术都处在不断发展、演变的过程中,不存在一成不变的传统和模式。
包括戏曲的规范、程式,也在不断创新、变化中得以丰富,产生了许多适应表现现代生活的新方法。
原文化部部长孙家正在谈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时曾说过:“非物质文化遗产要完全保护原有的形态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
”从艺术发展史的角度来看,戏曲艺术既属于昨天,也属于今天、明天,戏曲文化遗产的活态性就意味着它是一种处在不断发展、演变过程中的动态文化。
事实上,我们今天看到的已非“原生态”的表演形式,如果一味强调保持原样,无非是让它回到过去,成为僵化的遗产。
从戏曲的本质属性来说,它是一种文化产品,是大众娱乐手段,它的生存空间应该在舞台上,在活生生的演出中。
失去当代艺术舞台,失去拥戴它的观众,它也便失去了生存的价值。
因此,对戏曲遗产的保护和利用是相辅相成的,对它的保护不是为了让它仅仅固守过去,重复过去,保持永远不变的形态、样式,而是要让它在新的文化环境下、在舞台演出中获得演变、发展的空间,继续传承下去并不断生长,在开发、利用中真正达到保护的目的。
任何戏曲文化遗产不仅具有存在价值,而且具有经济价值。
存在价值包括物质价值和研究、观赏、教育等价值,这是它的核心价值,也决定了对它进行保护的重要性;经济价值包括直接和间接的经济价值。
对戏曲文化遗产的开发和利用,就是要在保护其存在价值的前提下,挖掘出它潜在的经济价值。
世界上许多国家十分注重对文化遗产资源的保护和开发,由其带动的文化服务业、旅游业等相关产业在经济收入中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
戏曲作为消费产品具有商品属性,它所依赖的是市场和观众,市场是它们得以传承发展的载体和空间,它必须也只有立足于市场,争取到市场和观众的青睐,才能求得生存空间。
今天,虽然这些戏曲遗产成为国家和地方政府重点保护的对象,给予了一定的经济投入和扶持,但光靠政府的有限扶持无法满足它们生存的需要。
在被动的静态的保护下,也难以使它们摆脱进一步衰微的势头,更不用说拓展生存空间。
因此,在国家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背景下,我们应该充分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所具有的商品属性,对那些经济潜在价值较好、较易获得观众认同、在市场上占有一定份额的戏曲遗产种类进行产业化运作,让它们在新的市场环境下去争取生存的机会,寻求自身发展的能力,增强造血功能,形成传承与发展的良性循环。
现代西方“保守主义”的先驱、英国著名学者布尔克(Edmund Burke)在他的名著《法国革命的反思录》中说:“一个国家若没有改变的能力,也就不会有保守的能力。
没有这种能力,它将不免冒着一种危险:即失去其体制中它所最想保存的部分。
”①对待戏曲遗产同样如此,如果我们一味强调保护原貌,故步自封,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能适时变革,创新发展,也许连保护也成了一句空话。
我们要警惕这种适得其反的保护主义,将保护与利用、继承与创新很好地结合起来。
文化部艺术司有关领导在2006年的全国昆曲工作会议上强调:“昆曲应该生产自救,国家虽然输血了,但仍要造血,国家给钱决不意味着‘包养’,不要以为昆曲有了保护工程,就可以不理会市场”;“今天谈抢救保护,并不是要让昆曲回到600年前传习所、水墨调的年代,而是在抢救、保护、扶持的同时,适时创新。
要创新剧目、创新版本、创新演艺、创新机制,用新手段、新方式包装剧目,以争取观众,争取活路”。
在市场经济迅速发展的今天,戏曲要想在市场竞争中获得自我发展的生存能力,就必须在市场体系下走产业化运作的道路,积极寻求戏曲在新的环境下传承与发展的市场空间,努力适应现代观众的审美需求,面对戏曲某些与时代脱节、与观众隔膜的现状,要勇于变革,积极创新,促使戏曲遗产能够不断应时而变,推陈出新,保持不竭的生命力。
近些年,上海戏曲界采取的“京剧万里行”、“越剧全国行”、“昆剧走进青年”等一系列旨在面向市场、吸引观众的举措,就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京剧《曹操与杨修》、昆曲《牡丹亭》、越剧《红楼梦》、淮剧《西楚霸王》等一批面向都市观众、新意迭出的戏曲作品,在市场运作方面也积累了成功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