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孙行者》中狂欢的中国文化意象

第３８卷第１期　Ｖｏ１３８　Ｎｏ．１　开封教育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Ｋａｉｆｅｎｇ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　２０１８年１月２０日　

Ｊａｎ．２０　２０１８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ｉｓｓｎ．１００８—９６４０．２０１８．０１．０２５　论《孙行者》中狂欢的中国文化意象　

孙远用　（广西科技大学鹿山学院，广西柳州５４５０００）　

摘要：本文以巴赫金的“狂欢诗学”理论来解读汤亭亭的《孙行者》，从狂欢化的中国文化意象火、梨园、　广场及“小丑式国王”入手，分析作品的狂欢特色，揭示作品中浸染狂欢式世界感受的中国文化意象所表达的　民间性、包容性和革新性，以及对自由平等精神、多元文化对话的倡导。　关键词：《孙行者》；狂欢化；中国文化意象　中图分类号：Ｉ１０６．４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　９６４０（２０１８）Ｏ１．００５７．０２　

巴赫金在“狂欢化”概念中指出，一切狂欢化文　学都与民间狂欢节有深刻联系，浸透着狂欢节特有的　世界感受，具有全民性和仪式性。狂欢节上的脱冕加　冕狂欢仪式、怪诞形象、亵渎不敬的语言，体现了狂　欢式世界感受、自由平等的对话精神、交替与变更的　本质，以及开放性、相对性和未完成性。狂欢精神是　一种自由的肯定生命的世界感受，他消除等级，异质　共融，颠覆习见，自由宣泄，并充满创新精神。狂欢　化的文学作品，总带着一种特殊的、易辨认的印记，　让人感受到狂欢节世界的强烈回声。　《孙行者》中众多的中国文化意象都有着深刻的　狂欢民间文化特色，狂欢广场上小丑式的国王形象、　筵席舞会上的怪诞形象、不拘形迹的广场、诅咒和深　刻两重性的狂欢之火，都体现着打破严肃、肯定生命　的无限可能性，以及颠倒上下交替变更的未完成性。　一、火　燃放烟火是中国民间常有的活动，火意味着去旧　除新，象征着凤凰涅檠、浴火重生。这与巴赫金强调　“狂欢节上火的形象，带有深刻两重性质。这是同时　既毁灭世界也是更新世界的火焰”不谋而合。　《孙行者》中的主人公阿新藐视陈规，催生新鲜事　物发展，向一切不公制度和歧视抗争。他希望成为　剧作家，但看到亚裔演员在演艺圈受到的歧视和排斥　后，义愤填膺，发誓要创作属于自己的剧本，为所有　被歧视和排斥的人群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在小说　最后，他的戏剧终于上演，来自社会底层各种肤色的　业余演员齐聚，团结策划，众筹合作，狂欢演出，获得　空前成功，人们纷纷驻足观看叫好。　演出在狂欢的气氛中到达高潮，燃起了爆竹，就　像中国文化中的庆祝一样。火焰升起，炸到临近地　区，在火焰中，阿新控制着火药，充满了除旧布新的　激情。他在火中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认为剧院失火是　传统，炸掉一切，烧掉剧院，剧作家会随戏剧结束，　随历史而去。火象征着旧的一切死亡，新的事物诞　生。阿新呼唤尊重、认同、交流不同族裔间的文化，　呼唤破除对华裔的刻板印象，尊重华裔演员的长相，　接纳华裔文化的新鲜和交替更新。巴赫金认为这种　交替或更新是值得庆贺的，庆贺的就是交替和更新的　过程，一切事物都在自身中孕育着否定的前景，而火　里也孕育着新的诞生，一切都在交替中更新。　二、“西方梨园”　“梨园”是中国古代对戏曲班子的别称，其文化源　远流长。生旦净丑、本色出演、反串扮演，俨然一个　狂欢舞台。《孙行者》第七章的“西方梨园”借用中　国传统文化中的“梨园”为章名，演出了阿新筹划已　久的戏剧。表演中，每个人都获得了施展才华的舞　台，拥有自我言说、自我定义的空问。南希饰演女主　角；“耶鲁青年诗人”得以离开阴暗混浊的仓库，在　剧中扮演三国英雄孙权；鲁比和朋友们重拾自信与激　情，为观众表演踢踏舞；遭儿子遗弃的婆婆，在快饿　死、冻死时意外获救，成为阿新“西方梨园”的资助者。　这些被美国社会定义为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西方　梨园”这个由他们自己创建的文化舞台上展示自我、　张扬存在，阐述着自己的独特价值，展示了事物的无　限可能性。　这里的人们在发泄中进入一种回归自我、身心解　放的生存状态。这种追求自由的行为与日常墨守成　规式的生活形成了强烈对比，反衬出日常生活的紧张　与疲倦，让人享受自由解放的轻松和谐，使人们感受　到了破除樊篱、告别过往进入新生的快乐，这也是巴　

收稿日期：２０１８一Ｏ１—０５　基金项目：２０１５年度广西高等学校科学技术研究项目巴赫金‘狂欢诗　’视角下华裔美国文学作品中中国文化意象研究（项目编号：　ＫＹ２０１５ＬＸ７７９）。　作者简介：孙远用（１９８３一），女，湖南长沙人，广西科技大学鹿山学院讲师，硕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学。　

·５７·　赫金一再强调的狂欢思想的核心。　三、“小丑式国王”　最具狂欢精神的是经历加冕和脱冕狂欢仪式的　“小丑式国王”意象，狂欢节上给“小丑式国王”加冕　和脱冕，象征着对权威的降格。巴赫金认为，加冕和　脱冕具有正反同体的特性，既能表现更新交替及由此　创生的积极面，又能表现出消解制度秩序的否定面，　而这样的两面性往往通过粗鄙化的肉体下部形象，如　拉屎、撒尿、放屁及号ｌ生有关的粗俗笑话来体现。　主人公阿新就是这场大型狂欢仪式的“小丑式国　王”，经历着不断升降的人生际遇。他每天想着如何　自杀，以及各种自杀的血腥场景，漫无目的地到处游　荡，杂耍般地为陌生姑娘表演他的死亡诗，疯狂自嘲　地写着剧本又癫狂毁掉。他自诩为“猴王孙悟空”，　成为《金刚》中的大猿猴，抱着女主角在歌剧院天花　板上荡秋千，“向美国拉屎撒尿”，戏谑地挑战固有　制度，拒绝兵役。因恶作剧表演‘猴子骑芭比”失业后，　以各种怪诞诙谐的表演来宣告自己的存在和尊严，恶　作剧式的大吃大喝“大闹天宫”，最后在中华会馆上　演集体舞剧，各种社会底层人物纷纷登场，集体狂欢。　总之，他在不断“加冕”与“脱冕”的仪式中展现了人　生的悲剧和戏谑喜剧，用与肉体下部关联的形象来亵　渎神圣，解构权威，挑战霸权，以狂欢、戏谑的形式挑　战僵化的意识形态，破除不合理的偏见陋识，是一个　典型的“小丑式国王”。　作品中，其他人物也同样经历着人生起伏，加冕　脱冕，在集体狂欢舞台上张扬着来自民间的活力和生　机，展现着生命的无限可能和追求平等对话的狂欢精　神。如在华人游行中，扮成仙女的裹脚妇女，唱着国　王唱段的农夫、厨师、保姆、洗衣工、放牛娃等，这些　被压迫被排挤的社会底层人物在此刻获得了自由，以　觉醒的自我意识为自己加冕。通过狂欢，他们改变了　社会对华裔的刻板印象，向社会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四、广场　广场是节日庆典的主要舞台，在中国文化中，节　日、广场和欢乐密切相关。节Ｈ期间，人们走上街头，　举行各种游艺活动，所有人不论地位高低、出身优　劣，聚集在一起，亲昵交际，因此，广场具有了消除权　威、淡化差异的狂欢功能。广场最能体现狂欢文化的　时空体特征，在全民参与的广场，喜剧、闹剧、命运的　突转同时发生，过去、将来、现在集纳在一起，人们获　得无限自由，思想得到无限开放。《孙行者》中发生　在众多狂欢广场上的闹剧和喜剧集中烘托了作品的　狂欢气氛。　小说整体上可以说是主人公惠特曼·阿新在不同　狂欢时空体的漫游记。虚幻与现实的狂欢场景交织，　过去和现在的狂欢广场并存、串联、穿越。在大街、　酒馆、剧院、商场、阿新母亲家客厅、唐人街的中华会　馆上，阿新自演、导演或者构想着一出出狂欢式的喜　·５８·　剧和闹剧，如“猴子骑芭比”、唐人街大游行、广场狂　欢游行、不流血的战争、在剧院天花板上荡秋千撒猴　尿的狂欢闹剧等。　兰斯的婚礼更是一个典型的狂欢广场。客厅、餐　厅、草坪、阳台处处是人，抽烟、喝酒、烛光、篝火、吹　嘘、吸毒、迷幻剂、“不正常”的电影、爆炸惊叫、黑暗　中带着面具疯狂扭着躯体跳舞、群吻、打架。此外，阿　新构思起了他的新剧，水帘洞的猴子表演武术、猴王　在宴会酒里撒尿、一百八十好汉擂鼓进军，以及即兴　加演“桃园结义”、野炊郊游、杀马食狗、海边游行、着　异性服装跳舞狂欢、结婚派对，等等。而小说最后的‘西　方梨园”就上演了这出戏，人们抛弃了等级差别，抛弃　了高低贵贱，改头换面，插科打诨，加以闹剧杂耍，说　着赌咒、发誓、骂人的话，整个场面热闹非凡，俨然一　个典型的全民性狂欢广场。　狂欢广场上这种“翻了个的生活”具有相对性。　狂欢广场上这种近似疯狂和诙谐的闹剧式生活让人们　明白，世界是不断更新发展的，是充满无限可能的；庄　谐并存的狂欢广场表演让人们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平　等感，如何追求文化互通和文化认同也渐渐有了答案。　而小说中穿插的嬉笑怒骂的单人说书形式的民　间戏曲、改编的中国文化故事或历史人物典故、插科　打诨的戏中戏和怪诞闹剧、洋泾浜英语和美国诗人惠　特曼的诗句朗诵，语言和文体混杂，亦庄亦谐，或悲　或喜，或中或西，“高雅”和“低俗”并存，展现了巴　赫金所谓的“梅尼普体”式的狂欢化广场语言特色。　总之，《孙行者》中众多的中国文化意象都有着　深刻的民间文化特色，狂欢广场展示独特价值和生命　的无限可能，小丑式国王的加冕脱冕仪式体现狂欢式　的世界感受，广场之火代表去旧出新、交替与变更的　狂欢二重性。这种倡导自由平等，提倡多元对话的狂　欢核心内容与巴赫金的狂欢化诗学精神高度契合，这　种超越文化和时空的契合彰显了华裔美国文学作品　中人类共同的审美情感和审美价值，展示了华裔文学　不仅是华裔经验的书写，同时也具有世界文学的普遍　艺术追求和人文关怀。　参考文献　［１］黄世权．两种美学乌托邦：酒神精神与狂欢精神——论尼采　美学与巴赫金美学的对话关系［Ｊ］．辽宁师范大学学报，　２００７，（４）：８４．　［２］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五集）［Ｍ］．白春仁，译．石家庄：　河北教育出版社，１９９８．　［３］许双如．论汤亭亭在《孙行者》中的狂欢化艺术实践及其诗　学意义［Ｊ］．暨南学报，２０１３，（２）：６７—７５．　［４］汤亭亭．孙行者［Ｍ］．赵文书，赵伏柱，译．桂林：漓江出　版社，１９９８．　［５］Ｍａｘｉｎｅ　Ｈｏｎｇ　Ｋｉｎｇｓｔｏｎ．Ｔｒｉｐｍａｓｔｅｒ　Ｍｏｎｋｅｙ：Ｈｉｓ　Ｆａｋｅ　Ｂｏｏｋ［Ｍ］．　Ｎｅｗ　Ｙｏｒｋ：Ｖｉｎｔａｇｅ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１　９９０．　（责任编辑：梁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