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汀风雨路

沙汀风雨路 旁白：光绪三十年，即公元１９０４年的１２月１９日，旧历甲辰年冬月十三日，一个男婴在四川安县城关安昌镇西街的杨家老宅，呱呱坠地。 第一幕：迟来的启蒙 时间：1921年秋凉的一天 地点：省力第一师范学校 人物：沙汀、张君培（沙汀的启蒙者） 道具：泛黄的英语书、长衫 剧本正文： 旁白:你有生命最初的记忆么，在这片渐衰的老宅中，你迎来了你人生的一这是你的一个转捩点。没有这次转折，你只能是故乡乡村的士绅，旧军队的幕僚，决不会是一个进步的文化战士。沙汀来到盐道街省一师后，最早对他施加时代影像的，是其同班级友张君培。这天，沙汀为了温习自己几乎要得零分的英语，鼓起勇气向这个班里最好的同学张君培请教。 张君培：你们只觉得娼妓很无耻吗？当嫖客的也同样的不要脸哩！为什么呢？ 因为卖淫并不是娼妓一方面的事情，一定要有嫖客，这个可耻的行为才能成立。 旁白：沙汀远远的看着这个独来独往、爱好争嘴、不拘一格总有让人吃惊怪论的张君培。沙汀是既想接近，又害怕接近。 张君培：分娩是某一器官的天然责任，虽然没有亲眼看过生孩子，可是哥白尼说地球是绕着太阳走的，我们能说没有亲眼看过，就不相信它吗？ 旁白：沙汀听着张君培侃侃而谈、博学多才的样子更扭捏着不敢前进。 张君培：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大约我哪天把你得罪了吧？（见沙汀扭捏的样子，张君培先发了话） 沙汀：哪里呀！（混乱的把头低下） 张君培：你要知道，我并不是想要侮辱你呢！（两手插入制裤的岔包，两足微微张开，犹如讲演一般的说下去了）“我这个人么，你不来找我算了，既然找到了我，我是决不肯敷衍你的。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是怕缺了席扣分数才来的，我也不是想拿点钟点费，只求混过完事！” 沙汀：是啊！（笑了笑说道） 张君培：唉！对了，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呢？ 沙汀：我是安昌古镇人，这个县名，你恐怕听都没有听说过吧？那里四面是山，风气蔽塞得很。甚么新文化运动啦，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我上一年还在读私馆呢。从七八岁起，我母亲每一年就拖钱借债，都要接个老先生教我的，但她自己从未受过教育！我的处境就是这样！（悲愤的诉说着） 沙汀：又聋又瞎，什么都不知道！ 张君培：没有关系！一个人只要觉悟了就好办了。（他同情的说，挨近沙汀，在他肩上放上一只抚慰的手掌。）“我从前又懂得甚么呢？”（他继续说，竭力想瞅牢沙汀） 张君培：我小时候才读过四五年书！你没有想到吧，我原先是在高等师范当小工的，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还能求学呢。我起初只希望有事情做，不会饿死就万幸了。像我都能够奋斗出来，在你们就更容易啦！所以好好努力吧！ 旁白：后来沙汀才知道，张君培是涪陵人，家境贫寒，流浪到成都，在高等师范当过校工。张君培经常与沙汀谈起王右木的道德文章，总自然流露出敬意。沙汀一生喜爱社会科学，像海绵吸水一样急切地接受新思想那些日子，这些都是与张君培的启发分不开的。 第二幕：择路而行，革命低潮的罗曼史 时间：1926年7月 地点：私立汶江小学 人物：沙汀、黄玉欣（沙汀的妻子）、马之祥（沙汀的好友） 道具：旗袍、长衫、皮筋 剧本正文： 旁白：这是你第一次出川，每次离川和回川，都构成你一个生命之圈。开放这个圈，你受到外来的冲击；封闭这个圈，你又实现了你自己。对你来说，重要的是这时你决然选择了一定的政治和爱情之圈，而且永远不悔。 沙汀：这次是真实的，我相信这会是我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恋爱（凝视着对面的黄玉欣，沙汀喃喃自语） 旁白：此时的沙汀经历了政治的风云聚散。他在政治上心灵创伤并不能在现在这个家庭抚平，他与现任妻子李增峨无话可谈，产生不了爱的感情，渐渐陷入了与黄玉欣的感情漩涡。 表情戏：黄玉欣跟着一大群女生在哪儿跳皮筋，活泼、可爱。她见到沙汀时总是大大方方的，美丽的眼睛又黑又大，总会对沙汀产生一种威慑力。沙汀和好友马之祥一起走过，他傻傻的盯着黄玉欣，呆立了许久，当他等到黄玉颀回眸时，把燃烧的目光送上去，黄玉颀居然能迎住它，甚至大胆地回视。 旁白：关于恋人的目光和发痴的举动，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种的描写。我只想说，她的目光回答了一切。不躲闪，或躲闪前那么温存的一笑，能从中读出许多含义。但“破译”权，只授与你一人。黄玉欣很快在沙汀的心中占据了位置，部分填补了他在政治上的失落。他把与黄玉欣的秘密告诉了好友马之祥。 马之祥：你的恋爱，在安县是决不可能解决的，只有远走高飞才能避免引起大的纠纷。（马之祥表情十分严肃）另外，对于你的家庭黄玉欣和她的母亲是什么看法。 沙汀：他的母亲觉得女儿如果能与我结合，倒是一条好的出路。她大概暗中还在推动这件事。玉欣正与她母亲的性格相像，也是火辣辣的，对这件事看得相当爽快。她相信我许下的与她结合的诺言，她很自信，很有把握。 马之祥：你应当住在杨家碾房新屋，却以帮办汶江小学为理由，在街上住。你面对刚为你产子李增峨，心里可有歉疚？（马之祥带着对沙汀的敬佩询问道） 沙汀：我是受到“五四”影响的人，我已经服从了母亲一次。老实说我已来不及去细细体味李增峨的心理。如果我一定要找个万全之策，那幸福就会从我身边溜走。所以，我准备去上海，我要争取独立谋生，然后来接黄玉颀出去读书。（沙汀的眼里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马之祥：唉！或许你说得对，但我希望你能把握分寸，不可胡来，李家人可不简单啊！（无奈的语气） 沙汀：我知道这涉及李家、杨家、郑家几家的关系，我也知道这是对母亲、舅父的一次“大背叛”，但是我与玉欣的感情已不可改变。 旁白：沙汀离开家乡去了上海。这一回，他再走东大路出川，心里装满的是黄玉颀娇美的纤细的身影。 第三幕：有目的地进入陌生的生活 时间：1938年8月的一天 地点：城西凤凰山枣园 人物：毛泽东、沙汀、何其芳、卞之琳、周扬、路人 剧本正文： 旁白：你去解放区是为开辟新的写作领地。到头来，延安冀中以及贺龙都被囊括进你的乡土世界。这是你自身的扩展。没有完全否定“昨我”，而是采取延伸式，写出那样一个阔大而不羁的贺龙。 沙汀夫妇与何其芳、卞之琳在成都北门汽车站会合前往延安，在延安的街道上 何其芳：你们看，这条唯一的城关大街上看不见行人，只有这家旅店和它对面饭馆高高挂起两盏发着刺目白光的煤汽灯，照着旧城。这像不像两只闪耀的钻石戒指套在枯瘦的黄蜡色的手指间。（何其芳指着车窗外的街景说到） 卞之琳：你呀！一说起话来嘴就不停，口没遮拦，连你父亲都敢批评（卞之琳无可奈何的笑笑） 何其芳：本来嘛！过去是为了结束过去，我父亲抗战爆发后，花几百大洋买个寨子，在山坡顶上，修起厚厚的城墙，枪炮也打不进，准备固守呢！这像什么样。 路人：你们是不是要去延安住“抗大”呀！（一路人突然凑过来问道） 何其芳：都长胡子了，还去读书！（何其芳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调，摸一摸自己的下巴说道） 旁白：刚在街头聊了一会儿周扬就来接他们了。 周扬：各位同志，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沙汀：你好！我们这次来主要想见见毛泽东同志，你能帮我们引荐下吗？（沙汀诚恳的询问） 周扬:好！我马上去给你们安排 旁白：周扬安排他去见了毛泽东。沙汀坐在毛泽东对面，觉得他平易中气度不凡。等到开口说话，谈吐幽默、生动，牢牢地吸引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寒暄过后 沙汀：延安给我们影响深刻，我很想写延安 毛泽东：延安有什么可写的呢？延安只有三座山，西山、清凉山、宝塔山……（毛泽东微笑着，一边习惯地举起右手来，说一座便弯下一根手指。）“当然，也有一点点可写” 沙汀：我们想经过延安到前线去，到八路军活动的地区去生活一段时间，写抗战需要的通讯报告。 毛泽东：文艺工作者应该到前方去！我支持你们！（毛泽东表示赞许，他点着头，从容地说。）“从大城市来的人上前方去，走路很可能成为一个困难。但不要紧，这很快就可以习惯的。比如大革命在武汉的时候，也是每天出门就坐车子。后来上了井冈山，没有车子好坐了，只好让两只脚自己走，很快也就学会走路了。”毛泽东话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沙汀：很感谢你的这次接见，我会听从党的安排，努力做好一切工作。（沙汀站起来向毛泽东告辞，向门外走去） 旁白：这次会见结束后，周扬便找沙汀谈工作安排。从此，沙汀片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 第四幕：淘金者的艰难跋涉 时间：1941年2月 地点：雎水刘家酱园 人物：沙汀、郑慕周（沙汀的舅舅）、杨惠（安县一神秘军官）、谢荣华（沙汀的朋友） 剧本正文： 旁白：你描写地狱，却走入地狱。在中国最黑暗、最贫困的地方，你几乎被“活埋”，却写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小说！这块乡土有你童年、青年时代如许的回忆，有你的父老兄弟，重要的是你能获得新的艺术创造力。 沙汀走向自己出生的土地。回到了绵阳安县。然而，你却不知道自己的行踪依然暴露。杨穗按惯例来拜访郑慕周。谈话间，突然故做漫不经心状，顺便提起似的说 杨惠：你外甥由重庆动身，是我们派人和他同车，一路把他送到绵阳的！（试探性的语气） 郑慕周：你看错了吧！他现在正在重庆，怎么可能回安县。他回来一定会提前通知我的。（心虚、焦急的语气，杨惠笑了笑，不置可否摆了摆手走了。） 旁白：送走了杨穗，郑慕周匆忙赶来找沙汀 郑慕周：你不该回来，应该去延安的。（郑慕周一再埋怨说） 沙汀：我乘的是木船，沿江上溯至叙府、嘉州、由嘉州经成都回安县，根本没到绵阳，杨穗的话纯粹是讹诈。你不要相信他。 郑慕周：无论如何，现在千万到何家沟避避煞吧！ 旁白：拗不过舅父的脾气，他就一人躲到离城十里的乡下，何家沟谢象仪家来了。谢象仪两鬓已有白发，精力还好。每天照常进城去坐“益园”。如果听围鼓，就深夜归家，不过，谢家子弟的情况还很复杂。与沙汀几次一同外出过的大儿子谢荣华，在上海搞过左翼戏剧运动。回县后居然加入了国民党，跟着一些人胡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