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注对中国佛教与道教的批判

第２期　２０１３年３月　吉林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Ｊｉｌｉ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Ｅｄｉｔｉｏｎ）　ＮＯ．２　Ｍａｒ．２０１３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ｉｓｓｎ．１００７－５６７４．２０１３．０２．００６　

马注对中国佛教与道教的批判　

许淑杰，于晓杰　（吉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吉林四平１３６０００）　［摘要］　明清之际，中国伊斯兰教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维护正教（伊斯兰教），站在伊斯兰教与　中国传统儒家相一致的角度，马注将中国的佛教与道教视为两个最大的“异端”教派进行了批判，而在对二者的批判　中，马注对佛教的批判又犹为激烈。　［关键词］马注；佛教；道教；伊斯兰教　［中图分类号】Ｂ９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７—５６７４（２０１３）０２—００２３—０３　马注，滇迤西金齿（今云南保山）人，明崇祯十三　年（１６４０年）生于滇西保山府的回族穆斯林家庭，据　其自述，是元咸阳王赛典赤・赡思丁第五子马速忽的　十四世孙裔①。从《郑和家世资料》所收《赛典赤家谱》　看，到明代赛典赤八世孙马文明之时，赛氏改用汉　名，“取三十世祖马速忽（自穆罕默德计算）之义，故　姓马”。马注是明清之际“以儒诠经（回）”的重要代表　人物，与著名的汉文译著家王岱舆、刘智以及晚出近　百年的马德新被并称为明清时期四大汉文伊斯兰译　著家，为伊斯兰教的中国化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由于生于变世，马注始终以处危救乱．扶危拯溺　而自任，圣裔穆斯林的身份更强化了他的宗教责任　感，因此，在马注的思想中，凸显着强烈的教门危机　意识。尤其在他四十岁以后回到云南时期，由于亲身　参与了当地的宗教活动，使得他更深切地感受到中　国伊斯兰教发展所面临的来自于各方面的危机。使　他认识到中国伊斯兰教发展一方面有体系自身发展　中存在的实际问题，另一方面，更有来自于其它的宗　教派别的竞争与挑战，当然这些宗教派别不仅仅来　自于伊斯兰教以外，也有从中国境外传入的伊斯兰　教内的非正统教派。站在捍卫正教的立场上，马注将　这些通通看作异端，坚决予以反对。马注对佛教与道　教的批判，大半也根源于此。　一、马注的教门（伊斯兰教）危机意识　马注主要生活于１７世纪．这一时期中国的巨变　可谓天翻地覆，一方面由于新航路的开辟以及继之　而来的殖民主义扩张，“世界”日益走向中国；另一方　面，伴随着中国封建社会日益走向没落，中国思想文　化亦开始从传统向近代化转型。具体来讲。这一时　期，中国思想文化的发展走势上，一方面盛行于明代　中后期的心学由于王门后学流于空疏、背逆传统而　日益遭到批判，而心学在遭到批判的同时，其反传统　思想又开辟了近代启蒙思想的先河，明末清初，批判　心学的“空言误国”，以顾炎武、黄宗羲等人为代表，　“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潮代之而起；另一方面，随着近　代海权扩张，天主教东来，近代西学也日益东传，而　①马注在《赛典赤・赡思丁公茔碑总序》中说：“有居大理、永昌、蒙越者是为余十四世祖马速忽公（Ｍａｓ＇５ｄ）之后。速忽公生法虎鲁　丁（Ｆａｋｈｒ　ａｌ—Ｉ）ｉｎ））法虎鲁丁生散度罗（Ｓａｄｒ），散度罗生怯黎，怯黎生阿力（Ａｌｉ），阿力生Ｉ－罗添，卜罗添生文明，文明生德龄，德龄生　荣，荣生予高祖继龙”。见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丛刊云南省编辑组编《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一），昆明：云南人民　出版社１９８５年，第１４０页；《清真指南・郁速馥传》记：马注是“西域大圣人穆罕默德四十五代孙，阿丹九十五辈裔也。”见马注著，　余振贵标点《清真指南》卷一，《郁速馥传》，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８年，第２３页；《清真先正言行略》记马注为“阿丹九十五　辈后，天方国圣穆罕默德四十五代裔，元咸阳王赛典赤十五世孙”。见李焕乙《清真先正言行略》卷下，民国丁巳（１９１７）新刻南河　古唐湖阳李氏藏板，叶３２。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１２—２１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编号：１０ＹＪＣ７７０１０６）　［作者简介］许淑杰（１９７ｌ一），女，吉林九台人，吉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国思想文化史；于晓杰（１９８４一）　女，内蒙古赤峰人，吉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专门史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思想文化史。　一

２３—　西学的东渐又进一步促进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近代　化。当然．由于西学东渐是以天主教的东来为契机，　因而这中间经历了剧烈的中西文化的冲突与斗争。　对巾国伊斯兰教来讲，这种文化态势的巨大变　迁影响是深远的：一方面由于一神教与生俱来的排　他性，天主教的东来对中国伊斯兰教的发展构成了　新的威胁。事实上，尽管中国伊斯兰教最初没有认识　到来华的天主教的本质，然而，来华的天主教对中国　的伊斯兰教却一直是持警惕态度的，且对中国的伊　斯兰教表现得也并不十分友好。＿１Ｊ另一方面，这种剧　烈的文化变迁也直接刺激了中国伊斯兰民族文化意　识的觉醒。清初，自１６６９年（自康熙八年）至１６８４年　（康熙二十　年），马注在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　北京，生活了近十六年，处于思想文化斗争的中心，　马注对中国思想文化发展的态势是有深刻的认识和　体会的。来自于天主教的威胁，中国传统文化内部新　思潮的涌现，再加上中国本土已有宗教，以及一些新　的非正统的伊斯兰教派的传人，如十八世纪初期，在　云南地区盛行的格兰岱教派（马注写作“革烂得”或　“革兰袋”）。①马注深切感到，中国伊斯兰教正处于异　端教派的包围之中．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为此他　忧心如焚．曾讲道：“由赡思丁公至于今四百余岁，嗟　正教之衰微．憾斌趺之冒玉。异端左道未有盛于此时　者也．叛正从邪未有众于此时者也，扶危拯溺未有急　于此时者也。”【２Ｊ因此，应该说在中国伊斯兰教的危机　意识上，马注是强于之前的王岱舆，甚至也强于其后　的刘智的。也正因为此，马注对中国伊斯兰教内部存　在的问题极为敏感，也极为关注；对来自于伊斯兰教　外部的危机，马注反映也较为激烈，对他所认为的异　端教派深恶痛绝。在他来看来：“异端左道，如黄柏之　坏蜜，丰稗之乱禾。蜜可弃，稗可拔，异端之害不可　除。”他甚至还引用孔子的话强调：“孔子日：‘攻乎异　端．斯害也已。’’’Ｉ，】基于此，马注对他所认定的“异端”　教派，不遗余力地予以反对，无论其来自于教内，还　是教外。由此，中国的佛教与道教，理所当然地遭到　了马注的严厉批判。　二、马注对中国道教的ｔｉｔ：判　在《清真指南・因教》中，马注将东土之教归纳为　十种：“有儒、有玄、有释、有阴阳、有筮卜、有堪舆、有　星算、有相士、有巫人、有鸾判”，　而在马注的思想认　识当中，东土（中国）这十教，佛教与道教这两大宗　教，是其中两个最大的异端教派。因此，马注对二者　一直持批判态度。　对于道教．马注通常是将先秦的道家与后来的　道教合并在一起进行批判。马注认为，道家或者道教　的错误主要在于二个方面：　首先，以“道”为世界本源，宇宙的终极存在，混　淆了造物之原主。他说：“老子云：‘大道无形，生育天　地；大道无名，运行日月；大道无情，长养万物。吾不　知其名，强名日道。’夫寓屋知主，受物知人，不知强　名，何以立教？须要知天地之大，如何生育？Ｅｔ月之　恒，如何运行？万物之繁，如何长养？‘强名日道’，道　者，导也，路也，譬若国之法，军之令，可遵可行，乃造　物之权能．而不可言造物之原主。……又如工匠作　器，必有规矩准绳以为方圆平直，然后物物有则。今　规矩准绳既无灵明知觉自为方圆平直，可知真主不　系大道，大道不系天地万物。”［　就是说，宇宙间有一　个生育天地，运行Ｅ１月，长养万物的最高本体，但不　是“道”．“道”充其量仅仅是作为次本源的造物之发　用，如果以道为终极主宰，在马注看来就是“不知其　体，惟知其用”＿５ｌ。　其次，马注认为道家或者道教的错误还在于，多　神的偶像崇拜。他批判道：“夫无源之水，不能自流，　无本之花不能自发，且其视造化为荒唐，藐乾坤以无　主，普天称帝，元始为尊，或言三清一气，或言金阙化　身，若乱世分崩，罔知其主”。在马注看来，道教不知　造物之原主，惟以清虚为尚，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　是：“轻君亲，背仁义，务烧炼，欲求长生，而性命之原　来误矣”　。因此，马注得出“玄知而不切”ｌ　４ｌ的结论。　三、马注对中国佛教的批判　如果说玄还是“知而不切”，那么相比之下，在马　注看来，释“以为上帝犹朝于佛，佛能造化天地万物，　诸天世界皆牟尼化境，沙数恒河．应身说法”就完全　是“不自知而自认”［５１了。马注认为佛教在中国的流　毒是极为严重的，甚至有甚于刀兵之患。他说：“夫螟　蛉一时为灾而数年乏食，僧尼之患毒流天下。即患如　猾【华】②夏，不过侵吾之境，劫吾之财，戕吾人民，于　吾彝伦未有所伤，风俗未有所坏。然侵境有时，劫财　有限，戕民有数。异端之害根于心，发于事，行于事，　害于政，入于禽兽而不知者。”［３】这就是说，尽管外敌　入侵，水旱虫灾危害严重，但是不能破环中国的彝伦　风化，人伦风俗。而佛教这样的异端所带来的后果　是，“背君亲，灭纲常，毒仁义，认性为为主，而性命之　原来丧矣。”嗍佛教流毒如此之深，无怪乎马注要对　其大加挞伐了。　马注从佛教的传入与在中国发展的历史．佛教　的教义，佛教的现实危害等方面，历数佛教的种种弊　端，并分别予以批判：　首先，从佛教的传入与在中国的发展上。马注指　出：“自汉明帝遣使天竺，求其道，得其书，缄之兰台，　绘之石室，世世相仍，妖氛日炽，辟土结庐，侵田除　赋，佛刹僧居，几半天下。民惑其说，亲之如父母，爱　之如兄弟，信之如筮龟，畏之如雷霆，是侵吾境矣。”ｆ　３】　其次，从佛教的教义上，马注认为：佛教“陈因果　轮回之妄诞，以惑世诬民，王公宰辅愿为檀越，倾家　塑像，变产修庵，财民富客人粟捐资，竭有尽之民财，　①格兰岱教派可能是中亚苏非神秘主义与印度伊斯兰教、印度教檀萃派的结合，到中国后又吸收了中国道教和佛教的某些文化　因素从而形成的一种有地方化特色的苏非主义。　②“猾”应为“华”之误。　一

２４—　填无益之沟壑，是劫吾之财矣。”［３１　最后。从佛教的现实危害上，马注认为其危害主　要有二。其一，佛教破坏彝伦，教民顽惰。他批判道：　“天下见贵人之下贱、尊长之下卑也。婆罗僧尼不耕　而食，不织而衣。顽惰２２民，男则废其耕耘，女则弃其　蚕织，变服改容，逃名循迹，弃父母如路人，捐妻子如　蔽履。一人削发而十人从之，十人削发而百人从之，　百人削发以至千万亿兆，托钵缁衣遍满天下，是戕吾　２民矣。”『３　其二，佛教背君亲，灭纲常，毒仁义，败人　伦风化。他这样批判：“从其教者无君臣、父子、兄弟、　夫妇、朋友之伦，长幼、贵贱、亲疏、男女之别，虎狼一　体，蛇蝎不伤，反造化之权，戕人伦之本，更且绝人婚　姻，禁止肉食，令三十年后禽兽多而人类少，戕吾之　人伦，毁吾２２宪章，败吾之风化。”嘲　佛教“侵吾之境，劫吾人２２财，戕吾２２人民，乱吾　２纪纲，伤吾２２￣４ｇ，使尧舜、周孔２２道日衰，而邪说　诬民之教日盛。”由此，马注得出结论：“是祸吾中国　者，非贼也，乃佛也”［３１。马注对佛教可谓深恶痛绝。　从马注对佛教的批判也可以看出。相比之下．马注对　道家或者道教的批判似乎还是留有一定余地的，而　对佛教的批判，似乎就大有置之死地而后快之感。　综上。马注对道教与佛教同样基本上是一直持　批判态度的．略有差别的是．在１６８８年（康熙二十七　年）左右，马注回到云南后。有感于当时教内外的“异　端”教派对云南当地穆斯林社会及伊斯兰教的发展　构成了极为严重威胁。因此马注对二者的反对表现　得比以往更加激烈，口诛笔伐更加不遗余力。而在对　二者的批判中，马注对佛教的批判又犹为激烈。在对　二教的批判当中，站在伊斯兰教与中国传统儒家相　一致的角度，马注批判其“绝婚姻而废人伦，削须发　而禁肉食”，有背彝伦风化．完全背离了造物创世之　宗旨，然而实质上，马注最不能认同的乃是二教与伊　斯兰教的一神信仰相违背的多神崇拜。而从马注思　想的整体来看，他对二教的批判也只是其反“异端”　思想的一部分．实际马注对整个中国传统文化，包括　儒家，都是持批判态度的，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对　儒家，马注是先肯定，后批判，而对这之外的其他思　想文化派别，在马注看来，则就基本都是“造化由己　而不由主，祸福问物而不问心”　的左道，因此也就都　是全盘予以否定了——虽然马注的思想当中已经不　自觉的融入了其中某些派别的思想文化因素。　【参考文献］　［１］许淑杰．明清之际的伊斯兰教与基督教［Ｊ］．世界宗教研究，　２０１　１（１）：１４９－１５０．　［２］马注．清真指南（卷九・原道跋）【Ｍ】．余振贵，标点．银川：宁　夏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８：４１６．　［３］马注．清真指南（卷八・教条八款）【Ｍ】．余振贵，标点．银川：　宁夏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８：３５７—３５９．　［４］马注．清真指南（卷四・因教）【Ｍ】．余振贵，标点．银川：宁夏　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８：１３９—１４０．　［５］马注．清真指南（卷三・穷理）【Ｍ】．余振贵，标点．银川：宁夏　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８：７３—７４．　［责任编辑：薛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