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山玉雕仕女的审美特征与角色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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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卷 第7期长 春 大 学 学 报Vol.28 No.7 2018年7月JOURNALOFCHANGCHUNUNIVERSITYJul.2018
收稿日期:2017-12-20基金项目:河南省科技厅科学项目(172400410126)作者简介:李新珂(1980-)ꎬ女ꎬ河南鹤壁人ꎬ讲师ꎬ硕士ꎬ主要从事传统雕塑造型研究ꎮ独山玉雕仕女的审美特征与角色认知
李新珂 (南阳师范学院珠宝玉雕学院ꎬ河南南阳473061)
摘 要:玉雕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源自中国画中的仕女图ꎬ其创作理念和形态特征皆与其类同ꎮ独山玉出产自中原腹地ꎬ独山玉雕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承载着中原地区的历史文化ꎬ是经过历史选择后形成的一种特定人物形象ꎮ独山玉雕仕女作品生动地展现了古代女性的生活状态和社会地位ꎬ隐含着男权社会以及传统文化对女性的身体乃至精神的种种禁锢和束缚ꎮ现代玉雕的发展打破了传统人物形象的桎梏ꎬ赋予了女性形象崭新的时代意义ꎮ关键词:独山玉ꎻ玉雕仕女ꎻ审美特征ꎻ角色认知中图分类号:J506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9-3907(2018)07-0117-04 玉雕中的仕女题材年代久远ꎬ是一种常见又极为特殊的题材ꎬ她以女性形象作为塑造和表现的对象ꎬ在古代中国具有特殊的意义ꎮ由于玉石的产地、历史、文化背景的不同ꎬ对各种题材的艺术表现风格不尽相同ꎮ独山玉雕是中原地区的民间雕刻艺术ꎬ其艺术风格古朴ꎬ有“北派玉雕”的典型特征ꎬ在艺术表现上具有一定的代表性ꎮ独山玉雕所选用的独山玉出产于河南省南阳市ꎬ是一种多色玉石ꎬ有绿、蓝、黄、紫、红、白六种颜色ꎮ其中的白独山玉常与黑独山玉相伴ꎬ形成黑白双色的强烈对比ꎬ尤其适合进行人物雕刻ꎮ在独山玉雕人物题材中ꎬ以仕女人物雕刻最为奇巧ꎬ仕女人物常与山水、楼阁相伴ꎬ或奏乐捻扇、或轻歌曼舞ꎬ惟妙惟肖地展现出古代女性的生活状态、性格魅力及社会地位ꎮ作为独山玉石雕刻中的一种艺术形象ꎬ玉雕仕女的审美特征和艺术形式等都值得深入探讨ꎮ1 对女性美的写意表现1.1 设计构思的择选独山玉雕塑造的女性形象源于中国画中的“仕女”(或士女)ꎬ多为贵族妇女ꎬ也有宫廷女子或侍女ꎮ这些女子绝大多数都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ꎬ学习过礼、乐、诗、书、舞等ꎬ并具有一定的身份和社会地位ꎮ中国画中这类女子端庄、谦恭、含蓄ꎬ形象特征比较明确ꎬ这种艺术风格在玉雕仕女中同样得到延续ꎮ相比较而言ꎬ独山玉雕中的仕女形象更接地气ꎬ究其根本在于题材选择上ꎮ独山玉雕仕女更为生活化ꎬ除了常关注的贵族妇女、宫廷女子外ꎬ还有劳动妇女等形象ꎬ几乎涉及各个社会阶层ꎮ为准确地表现出仕女人物的身份地位、性格特征ꎬ常会设计一些场景ꎬ包括人物所处的环境ꎬ如风景、园林、亭台楼阁等ꎬ或者是生活情景再现ꎬ如人物正在奏乐、赏景、舞蹈、嬉戏等ꎮ这些场景所涉及的景物陪衬、背景人物、动物、植物等元素都属于独山玉雕仕女创作题材的范畴ꎮ在设计构思的选择上ꎬ独山玉雕仅提取主要元素ꎬ点到为止ꎬ形象定位准确、生动ꎮ1.2 构图讲究章法由于创作题材丰富ꎬ涉及元素较多ꎬ使得独山玉雕仕女在艺术表现上十分注重章法ꎬ追求一种类似绘画的秩序感ꎮ独山玉雕仕女中秩序感的建立ꎬ通常是通过采用对称、均衡的构图方法ꎬ合理布局ꎬ使各种元素合理分布ꎬ将玉雕人物表现中所涉及到的各种元素统一在一件作品当中ꎮ为形成明确的视觉中心点ꎬ将作品中的各种元素通过各种“明线”“暗线”贯穿在一起ꎮ“明线”如轮廓线、动态线、衣纹线等ꎬ“暗线”则是水平线、垂直线等ꎮ玉雕中的“线”是丰富结构语言的重要因素ꎮ独山玉雕仕女在创作过程中始终保持与绘画原理一致的秩序ꎬ在统一中追求变化ꎬ注重形式美感ꎮ诚如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序»中所说:“夫画者ꎬ以人物居先ꎬ禽兽次之ꎬ山水次之ꎬ楼殿屋木次之ꎮ”[1]这就要求在刻画艺术形象时做到主次分明、层层深入ꎮ独山玉雕仕女的构图严格遵循这一画论ꎬ造型强调主次关系ꎬ人物始终是刻画和表现的重点ꎬ景致只是陪衬ꎮ在雕琢时ꎬ首先从大的形体结构比例入手ꎬ随之再逐步确定人物的体型、身段、动态ꎬ待大关系确定后ꎬ再着重表现面部、手、发髻等细节ꎮ以此层层深入ꎬ形成繁简疏密的对比ꎬ表现手法严谨朴实ꎮ1.3 生动的细节刻画细节刻画是独山玉雕仕女中人物表现的点睛之笔ꎬ所涉及元素较为繁琐ꎮ细节刻画的重点是面部ꎬ其次是手、发髻、发饰等方面ꎬ细节刻画不仅要表现出每一部分形象的显性特征ꎬ而且要传达出人物的情绪、身份等看不到的隐形特征ꎮ具体做法常表现为以下几点:首先ꎬ将眼神和嘴作为面部刻画的重点ꎬ通过眼神和嘴的细微变化传达出人物内心情感ꎬ如怒目圆睁、左顾右盼、淡然一笑等ꎮ其次ꎬ动态设计的重点在于身段和手势的表现ꎬ常见的动态有拈花、执扇、弹琴、扑蝶、吹笛、理鬓、写字、绣花、戏鸟、捧盘等ꎬ这里都包含了丰富的形体动作和手势的动态ꎬ恰如戏剧人物中扮演的各种角色ꎬ每一种姿势都有一段故事ꎮ形体和手势的动态需要根据人物的身份和动态特征来设计ꎬ这是“神”与“态”的“里应外合”ꎮ最后ꎬ对发髻、发簪等各种装饰品加以刻画ꎬ这些装饰物最能代表人物的身份ꎮ在独山玉雕仕女人物作品中ꎬ发髻、发簪却不作为刻画的重点ꎮ因此ꎬ细节刻画不仅要层次分明ꎬ而且需繁简有度、相互协调ꎮ独山玉雕仕女人物通过对妆饰、手势动态的细部刻画衬托出鲜艳细腻的容貌ꎬ力求准确把握人物的身份、年龄、性格及神韵ꎮ在经过无数艺术创作实践后ꎬ最终形成了独山玉雕艺术独一无二的艺术形态ꎬ并具有了一定的艺术创作规律ꎮ独山玉雕仕女的细节刻画虽然涉及元素较多ꎬ但在表现时却仅仅抓住每一部分的主要特点点到为止ꎬ并不拘泥于面面俱到的繁琐ꎮ仕女人物造型通常采用这种繁简对比的艺术表现手法ꎬ对人物情绪的表达婉转含蓄ꎬ总体艺术风格呈现出“写意”特征ꎮ2 对女性的道德约束独山玉雕仕女这种“写意性”的人物形象往往端庄、内敛ꎬ这源于传统文化对女性的制约ꎮ古语有云:“清闲贞静ꎬ守节整齐ꎬ行已有耻ꎬ动静有法ꎬ是谓妇德ꎮ”[2]可见ꎬ古代中国女性受“贞”“法”“德”的约束ꎬ不仅行为上要严守礼教ꎬ思想亦受到“妇德”的制约ꎮ这些观念体现在艺术作品中ꎬ女性“美”被认为是道德或者德行的体现ꎬ对女性形象的塑造追求内在、外在的统一ꎬ注重对女性气质的表现ꎮ在玉雕作品中ꎬ女性最为普通的行为举止往往也受到严格的规范ꎬ一些生活场景如站、坐、游、骑、奏乐、舞蹈ꎬ也要做到“举止矜持、仪态典雅”ꎬ力求表现出女性外形“柔”与内韵“静”的统一ꎮ玉雕仕女动态设计中的这种“动”与“静”的矛盾ꎬ呈现出特殊的人物形象ꎬ充分证明了古代社会对女性严重的思想禁锢ꎮ独山玉独产于南阳ꎬ南阳市位于河南省西南部ꎬ是中原腹地ꎬ这一产地的区域性决定了其玉雕作品的文化背景ꎮ独山玉雕承载着中原地区的历史文化ꎬ是南阳文化的物化形式和形象载体ꎬ仕女形象是经过历史选择后凝练出的一种特定的人物形象ꎬ这一人物形象经历了“去物”的过程[3]ꎮ譬如ꎬ独山玉雕中仕女的脸型通常是鸭蛋形ꎬ作为构成作品艺术形象的一个重要因素ꎬ仕女的脸型如果按生活中的各种脸型去表现就会影响作品的美感ꎬ在吸取了历代仕女的脸型特征后ꎬ再加以美化最终形成了这种脸型ꎮ除此之外ꎬ柳叶眉、凤眼、樱桃口等仕女五官每一部分的刻画都有传统延续下来的规定性ꎮ由此可见ꎬ玉雕仕女的每一部分设计和塑造都讲究“动静有法”ꎬ端庄、内敛ꎮ从人物形象设计的种种规定性可以看出ꎬ受到区域人文环境的影响ꎬ独山玉雕仕女的这种艺术形象其实以女性特征为载体ꎬ受到社会、文化、宗教的制约ꎬ压抑了人自身的感觉和生命的体验ꎬ呈现的是一种规定性的、符号化的特征ꎮ在中国古代审美观念的约束下ꎬ独山玉石雕刻中对仕女的刻画更偏重对气质的表达ꎬ人物形象有其规定的范式ꎬ这也是其表现的“写意性”特征的文化根源ꎮ玉是东方精神生动的物化体现ꎬ是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物质根基ꎮ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中定义:“玉ꎬ石之美者ꎬ有五德ꎮ”分别是仁、义、智、勇、洁ꎮ玉的温润、冰清玉洁更与古代对女性美的要求相匹配ꎬ同时与中国文化中“德”的约束相匹配ꎮ正因如此ꎬ独山玉雕中的这些女性虽然体态婀娜、妩媚动人ꎬ身体的回旋扭转在衣褶变化中若隐若现ꎬ811长 春 大 学 学 报 第28卷却从未裸露身体ꎮ由此可见ꎬ中国传统艺术中的女性形象需要服从于特定的政治、伦理、宗教、性别等观念ꎬ首当其冲即“德”的制约ꎮ近年来ꎬ开始出现一些以“裸女”形象为创作原型的玉雕作品ꎬ将女性身体的“肤若凝脂”与玉石材质的“晶莹剔透”结合在一起ꎮ这类形象的出现或多或少是由于传统玉雕艺术受到现代艺术观念的冲击ꎬ但是由于其创作观念的局限ꎬ艺术形态特征虽然有所改变ꎬ却并未触及根本ꎮ这种裸露的身体并不是对自然的、感性的身体上的表达ꎬ从某种意义上讲ꎬ裸露的身体仅仅是放松了“德”的约束ꎬ呈现一种媚俗化倾向ꎮ这种现象体现了现代人审美趣味的庸俗化ꎬ与玉本身蕴含的文化内涵并不匹配ꎬ只能是一种短暂的文化现象ꎬ必然不会被大众所接受ꎮ3 对女性社会地位的体现中国古代女性行为举止之所以受到“贞”“法”“德”的种种制约ꎬ归根结底在于女性卑微的社会地位ꎮ在封建社会ꎬ男性是主要生产力ꎬ在社会中处于中心地位ꎬ是家庭中的主导ꎬ在礼制上对妇女百般束缚和压制ꎬ由此产生了“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4]ꎮ传统文化认为:“阴阳殊性ꎬ男女异形ꎮ阳以刚为德ꎬ阴以柔为用ꎻ男以强为贵ꎬ女以弱为美敬顺之道ꎬ妇人之大礼也ꎮ”[5]女子对男子的顺从和恭敬是其高尚品德的一种表现ꎮ古代社会女性身份和社会价值体系的建构ꎬ是以道德、习惯、行为准则ꎬ在法律、法令上都有所体现ꎬ所谓三纲五常、伦理道德ꎬ女性始终处于劣势ꎮ女性柔弱且依附于自己的丈夫ꎬ在爱情和婚姻中扮演悲剧角色ꎬ这种社会地位的不平等被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ꎮ在艺术作品中ꎬ男性成为审美标准的制定者ꎬ女性则是这种标准的执行者ꎬ女性作为男性的附属ꎬ失去了文化领域的话语权ꎮ受封建社会伦理道德的影响ꎬ艺术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失去了独立的人格ꎬ以取悦男性为己任ꎮ独山玉雕仕女形象常常被塑造为姿态婀娜、容貌姣好的形象ꎬ不仅如此ꎬ在动态、衣着等细节也要强化曲意逢迎的特点:人物表情一般谦恭顺从ꎬ又极具媚态ꎬ手势则与眉眼顾盼呼应ꎬ衣着妩媚ꎬ动态设计则通过身体回旋、曲折、扭转来表现女性婀娜多姿的身段ꎮ总之ꎬ玉雕仕女中的女性总是以被欣赏或者作为一种陪衬和点缀呈现在人们眼前ꎮ在独山玉雕仕女中ꎬ无论是人物的造型、动态、服饰、发饰ꎬ还是作品传达出的神韵、气质都充分说明了女性所处的社会地位及当时社会的审美取向ꎬ其动机和目的显而易见ꎬ即为了满足男性的精神与心理需要ꎬ是典型的男性视角ꎮ由此可见ꎬ女性虽然是玉雕艺术中的主角ꎬ却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ꎬ被欣赏、被把玩ꎬ位于社会底层ꎮ朱怡芳谈道:“在传统社会的等级制度下ꎬ社会结构中人与人的关系、不同群体所处的社会地位都能凭借象征‘身体’与‘身份’的‘符号’体现出来ꎮ”这里的“身体”与“身份”指的是佩玉的人以身体为载体ꎬ通过穿着佩戴不同类别和式样的玉石制品以及佩戴时的言神举止ꎬ传达出不同社会身份与地位等级的信息[6]ꎮ这是现代学者对“饰”玉的认识ꎮ孔子曰:“垂之如坠ꎬ礼也ꎮ”古人认为玉垂挂时ꎬ好像要跌落下来的样子象征着君子的谦下恭谨ꎬ有礼有度ꎮ这里的“饰”玉则表明了一种人生态度———低调、谦恭、有礼ꎮ当女性形象出现在玉饰中ꎬ女性的身份地位与“饰”的功能意义发生了互动ꎬ女性的“卑”与玉饰的“卑”发生碰撞ꎬ从而使女性卑微的社会地位更加突出ꎮ由此形成的仕女形象在不同的时期呈现不同的特点ꎬ随着朝代的更替而有所变化ꎬ但女性作为一种陪衬ꎬ其“卑”的地位ꎬ在玉雕作品中都并无发生根本性的改变ꎮ4 现代玉雕女性形象的塑造和角色转变近年来ꎬ玉雕产业发展日益兴盛ꎬ致力于仕女人物创作的大师也不乏其人ꎬ但艺术作品在审美上却仍延续传统中国式的仕女人物审美特征ꎮ随着时代的发展ꎬ女性社会地位的提高ꎬ那种礼乐教化的人物形象与时代的发展已呈现出格格不入的态势ꎬ搔手弄姿、低眉顺眼的女性形象只能让人感到做作ꎬ偏离了现代人的审美标准ꎮ现代社会倡导女性解放ꎬ女性形象的塑造应建立在男女平等的基础之上ꎬ不存在谁取悦于谁、谁依附于谁ꎬ对女性美的追求是平等、健康、积极的ꎮ因此ꎬ人物造型观念理应顺应时代发展的要求ꎬ重新建构新的艺术形态ꎮ现代社会中的女性开始参与社会活动ꎬ关注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作用和价值ꎬ并以自己的方式与男性争夺话语权ꎮ一种独立、个性的新女性形象逐渐出现在艺术作品中ꎬ如少数民族姑娘、戏曲人物等ꎬ已经成为现代独山玉雕艺术家较常涉猎的题材ꎬ而都市白领、女士兵、劳动女性等能体现现代女性生活状态、精神面貌的形象也已成为一种新的选911第7期李新珂:独山玉雕仕女的审美特征与角色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