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预定效果的精心营构_爱伦_坡短篇小说叙事结构探析

Ξ〔收稿日期〕2006 - 11 - 22 〔作者简介〕郭红玲 (1978 - ) ,女 ,山东潍坊人 ,绍兴越秀外国语职业学院教师 ,南京大学中文系在读硕士 ,研究方向为欧美 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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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开始 ,就引出了报纸上一则以“离奇血案”为标题的新 闻 :凌晨时分 ,住在莫格街的一对母女被残忍杀害 。现场景 象令人又惊又怕 。但是 ,凶案现场门窗紧闭 ,找不到任何凶 手进出的地方 。案情诡异 ,警方束手无策 。因这桩离奇案 件 ,作者就在小说开篇设置了一个悬念 ,一个有待于揭开谜 底的谜 :到底谁是凶手 ? 他 (她)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杀害这 对母女 ? 他 (她) 在行凶之后又是如何成功地逃离现场而又 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 ? 很自然地 ,接下来作者就以解开这 些谜为组织情节 、进行叙事的线索来展现他“预先构思”的巧 妙了 。在小说的人物设置方面 ,作者创造了一个业余侦探迪 潘的形象 :绝顶聪明 、善于分析 、喜欢猜谜 。小说的重点并不 在于对凶案犯罪过程的描述或罪犯作案动机的挖掘 ,而在于 展现迪潘如何通过因果演绎法而做出的对于破案过程的解 释 :先抓住案发时众人听到的叫声的独特性 ,断定凶手并非 常人 ,然后再依据凶手逃跑的必经线路推断他 (她) 需要身手 异常矫捷 ,再通过凶案现场的钱财没有遭劫推断凶手作案没 有动机 ,尸体被塞进烟囱证明凶手有超人的力量 ,连着头皮 扯下的头发说明凶手的兽性 ……沿着“由果溯因”的思路 ,并 根据现场留下的动物毛发及指印 ,迪潘终于揭开了谜底 :这 一切都是一只野性难驯的大猩猩所为 ! 它在逃离主人家后 闯入莱斯巴拉叶夫人家 ,杀死了她们母女二人 。至此 ,谜底 完全揭开 ,故事也结束了 。
一 、解谜 ———由果溯因的推理 爱伦·坡是推理侦探小说的鼻祖 ,之所以这样说 ,跟他创 立了这一类小说的特定叙事结构有很大关系 。在《莫格街谋 杀案》中 ,爱伦·坡开创了西方侦探小说的基本写作模式 :叙 事结构为“发现罪案 ———着手侦查 ———因果推理 ———解谜破 案”;人物设置则是塑造一个具有超常智力和分析推理能力 的业余侦探迪潘和一个崇拜他的朋友 ,即故事的讲述者 ,并 以这个朋友的平庸衬托出迪潘的不凡 。这个模式被后人称 之为“爱伦·坡模式”。 发表于 1841 年的《莫格街谋杀案》是爱伦·坡也是世界 文学史上的第一篇推理侦探小说 ,其题记“塞壬唱的什么 歌 ,或阿喀琉斯混在姑娘群中冒的什么名 ,虽说都是费解之 谜 ,但也并非不可揣度”。〔4〕(P451) 就预示了作品的解谜特色 。
2007 年 01 月
内蒙古民族大学学报
第 13 卷 第 1 期 Journal of Inner Mongolia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
Jan. 2007 Vol. 13 No. 1
指向预定效果的精心营构Ξ
———爱伦·坡短篇小说叙事结构探析
郭红玲
构建叙事结构是创作过程中的难点 ,但爱伦·坡在这方 面做得颇为出色 ,他在创作中非常注重表达的精确与结构的 精巧 。爱伦·坡的大部分短篇小说虽在叙事 ,但时间性不强 , 并非以时间线索为主来进行叙事 ,而是有着自己的独特方
式 。对此 ,结构主义叙事学家茨维坦·托多洛夫曾做过一番 很好的说明 “: 在坡的作品中 ,绝无模仿 ,一切都是构成和游 戏 。”〔3〕(P103)“坡不是‘生活的画家’,而是形式的建造者 、创立 人 。所以才有他对各种各样体裁的探索 。”并且 ,这种探索使 得“坡的故事始终具有非常严密的结构”。〔3〕( P104)
量的强大 ,而后者所昭示的则是非理性力量的不可抗拒 。 二 、层递 ———营造加速度的高潮 如果说“解谜”具有逻辑严密性 ,那么“层递”则具有空间
严密性 。采用“层递”结构的小说一般是依事件发生的先后 顺序来组织安排情节的 ,很少有时空的倒置 。但是 ,按时间 顺序来进行叙事并不意味着事件的平缓发展 ,而是逐层递 进 、渐进渐强的 。“逐步加大力度 ,各种关系变得越来越紧 张 。但 ,这是有周期的 ,犹如乌云压城 ,在酝酿了一段时间之 后 ,终于有闪电撕破天空 ,紧接着雷声隆隆滚过天空 ,顷刻间 狂风大作 、暴雨滂沱 ,但不久 ,渐归平静 ;又是晴空万里 、微风 絮絮式的宁静与倾诉 。积蓄了许多时候的紧张在爆炸后得 以发泄或缓解 ,随之又一轮紧张慢慢开始并挺进比上一次高 潮更高的高潮 。”〔6〕(P366) 不过 ,需要引起注意的是 ,这些周期 并不是等长的 ,故事越往后发展 ,周期会越来越短 ,情节变化 的节奏会越来越快 、越来越紧张 ,直至最后的高潮出现 ,故事 戛然而止 。
综观爱伦·坡短篇小说 ,叙事结构主要有三种 :解谜 、层 递和镶嵌 ,分别突出地表现在推理侦探小说和死亡恐怖小说 中 。在推理侦探,而在死亡恐怖小说中则采用逐层递进或 精心点缀的结构模式 ,显示出较强的形式美感 。这三种叙事 结构演绎出的故事情节 ,都绝非对生活的简单低级模仿 ,而 是彰显出了一切指向“预定效果”的精心构建 ,是爱伦·坡“预 先构思”的完美体现 。
“层递”是一种古典结构 ,并非由爱伦·坡所开创 ,但他却 在自己的短篇小说创作中将这种叙事结构发挥得淋漓尽致 , 产生了一种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 黑猫》即是此类创作中的 代表 :故事的主人公“我”性情温顺有爱心 ,家庭生活幸福 ,并 且喜欢动物 。因此 ,家里养了许多小动物 ,包括“我”最宠爱 的一只名叫“普路托”的猫 。然而好景不长 “, 我”染上了酗酒 的恶习并因此性情大变 ,变得喜怒无常 、性格残暴 。在一次 醉酒之后 “, 我”剜掉了普路托的一只眼睛 。事后 “, 我”理性 回归 “, 心中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产生了一种又怕又悔的情 感”,并且还“感到过一阵伤心”。〔4〕(P667) 这是本文情节中的第 一个起落 ,在“我”产生悔意之后事态暂时归于平静 。但很快 地 “, 我”故态复萌 ,在一种作恶欲望的驱使下将普路托吊死 在了一棵树上 。当天晚上 “, 我”家就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 烬 ,只剩下一堵印有黑猫普路托的浮雕像的墙没有倒塌 。此 后 “, 我心中又滋生出一种像是悔恨又不是悔恨的混杂的感 情 。我甚至开始惋惜失去了那只猫 ,并开始 ……寻找一只多 少有点像它的猫 ,以填补它原来的位置”。〔4〕(P669) 这是情节发 展中的第二个起落 ,与第一个起落所不同的是 ,这一次“我” 所犯下的罪恶升级了 ,第一次“我”只是伤了黑猫的眼睛 ,并 未害它的性命 ,这次“我”却更残忍地吊死了它 ,并在此之后 遭遇了火灾 ,事件有了新的发展 ,情节开始变得更紧张了 ,但 因“我”的再度悔恨又一次回落至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背后 , 却开始酝酿着最后最大的矛盾的爆发 。不久 “, 我”从酒馆里 捡到了一只酷似普路托的黑猫 ,它唯一区别于普路托的特征 是胸前有一大块白斑 。“我”虽然刚开始对它还算友好 ,但很 快就厌恶它甚至发展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终于 ,有一天 “我”恼怒至极举斧去砍它 ,妻子上前阻拦 “, 我”在疯狂之中 砍死了自己的妻子 ,并将妻子的尸体砌进了地窖的墙壁之 中 。黑猫这时也已不见踪影 。“我”的罪恶进一步升级 ,甚至 亲手砍死了自己的妻子 。此后“我”成功地对付了警察的盘 问和搜查 。这次情节由高度紧张至缓和的回落是最后两次 高潮之间的短暂平静 。一场更惊心动魄的高潮场面即将以
〔关键词〕爱伦·坡 ;短篇小说 ;叙事结构 〔中图分类号〕I106. 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 - 5149 (2007) 01 - 0010 - 03
海明威在一次有关文学创作的谈话中曾这样说过 “: 我 们美国有技巧熟练的作家 。爱伦 ·坡是一位技巧熟练的作 家 。它 (原文如此 ———译者) 技巧熟练 ,结构巧妙 。”〔1〕(P6) 的 确 ,作为 19 世纪美国文坛上的重要作家 ,被誉为近代短篇小 说开创者的埃德加·爱伦·坡 ( Edgar Allan Poe ,1809～1849) 在他的短篇小说创作特别是推理侦探小说和死亡恐怖小说 中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叙事技巧 。
需要引起注意的是 ,虽然爱伦·坡开创了侦探小说“设谜 ———解谜”的基本写作模式 ,但“解谜”这种叙事结构在此之 前是早已存在的 。古希腊三大悲剧家之一 ———索福克勒斯 的代表作《奥狄浦斯王》所采用的即是“解谜”的叙事结构 。 “《奥狄浦斯王》不仅在题材上围绕着一个谜语展开 ,而且 ,从 它的序幕 、展开和结局来看 ,它本身就是以谜语的形式构成 的”。〔5〕(P505) 该剧一开始 ,主人公奥狄浦斯就需要解开这样一 个谜 :是谁杀死了老国王拉伊奥斯 ? 接着 ,故事围绕着查清 案件真相展开 。直到剧终 ,谜底解开 ,奥狄浦斯发现原来自 己就是那个凶手 。因而 ,从叙事结构上看 ,爱伦·坡的推理侦 探小说与《奥狄浦斯王》是相同的 ,故事发展的基本线索都是 对一桩案件或奇异之事的逐步澄清 。但实际上 ,两者也有着 很大的不同 ,即前者故事情节的推进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论 证严密的因果演绎 ,案件表象的每一特殊之处都必然源于背 后的某种不寻常状况 ,有果必有因 ,只要沿着“由果溯因”的 思路 ,无论多么难解之谜 ,都能给它找出一个最确切最合理 的答案 。并且 ,随着案件真相的一步步被揭露 ,作者为我们 展示了他所塑造的侦探主人公的超常分析能力 ;而后者的故 事演进并未借助于逻辑推理 ,先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间没 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而唯一可以对此做出解释的只能是那毫 无理由不可抗拒的命运 。由此可见 ,这两类创作虽然采用了 相同的“解谜”叙事结构 ,但故事的演进方式大不相同 。爱 伦·坡推理侦探小说的“解谜”纯然借助于逻辑推理 ,事件之 间的因果联系紧密 ;而《奥狄浦斯王》中的每桩事件 、每个人 物的行动都是由命运预先注定 ,事件的发生没有一个必然的 原因 。因此 ,从更深层的意义上来说 ,前者彰显出了理性力
在叙事技巧的运用中 ,叙事结构的安排是一个非常重要 的方面 。作为推理侦探小说之父和死亡恐怖小说发展史上 的重要作家 ,爱伦·坡在情节建构方面的开创尤为值得关注 。 对于叙事文学作品而言 ,它的叙事结构蕴含着不可忽视的功 能意义 。如果把整部作品看成是一座建筑 ,那么 ,叙事结构 则是支撑它的主梁结构 。这一点 ,在短篇小说创作中显得尤 为重要 。因其篇幅的短小 ,情节安排显得至关重要 。对此 , 爱伦·坡有着充分深刻认识 “: 技巧娴熟的文学艺术家构筑故 事 ,如果他是一个明智的艺术家 ,他就不会让他的思想去适 应他的事件 ,而是要精心设计某种独特的 、不同寻常的效果 , 然后再构思情节事件 ,把这些情节巧妙地组合起来 ,使它们 能够最好地实现他预先设定的效果 。如果故事开头的第一 句话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那么 ,作者的第一个努力就归于 失败了 。在整个故事的创作中 ,不应该有一个字不直接或间 接地与预先建立的模式契合 。”〔2〕(P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