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御宅族现象的后亚文化论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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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御宅族现象的后亚文化论析作者:李冬冬来源:《西部学刊》2017年第08期摘要:随着ACG产业和网络新媒体的兴起,大学生御宅族这个特殊的亚文化群体逐渐发展壮大,并开始被社会大众熟知。
本文在梳理亚文化理论研究范式流变的基础上,通过后亚文化概念对大学生御宅族的后现代特征进行了论析。
而对于大学生御宅族的研究,我们不仅需要关注群体和现象本身,更需要学术化反思,用大学生御宅族的后亚文化具体表现来“反观”中国当下社会的主流文化和价值,理解后亚文化和整体社会文化之间的关系,以谋求有关问题的解决。
关键词:大学生;御宅族;亚文化;后亚文化中图分类号:G6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御宅族”(OTAKU)是随着20世纪八九十年代日本动漫、电子游戏产业及衍生文化的迅速发展而催生的一个热衷且沉溺于“动画”(Animation)、“漫画”(Comic)和“电子游戏”(Game)的特殊社会亚文化群体。
因此,“御宅族”也被习惯性称为ACG。
在日本,“御宅族”形象经历了从中森明夫所谓的“无存在感、体格不良、不运动、没朋友、爱好特殊的颓废消极的青少年人群”的消极定义和负面评价,到“御宅之王”冈田斗司夫从正面将其定义为“对动漫或游戏有着绝对的狂热激情及充分的理论研究,并具有高度信息搜索和解读能力、具有永不满足的进取心和自我表现欲的人群”。
[1]38“御宅族”一词传到中国后,词义和指涉对象在一定程度上被泛化,但它主要的指称对象仍然是那些热衷于散布在主导文化间的某种次文化,并对这种次文化有极深入了解的人群。
因此,本文探讨的大学生“御宅族”并非高校中那些没有爱好、不善交际、无所事事的“宅男宅女”,而是指那些消耗大量金钱、时间和精力在漫画、动画、游戏或其他特殊爱好上,并对此爱好形成一套个人看法和见解的大学生群体。
新世纪以来,中国互联网和数字技术迅速普及、传媒产业快速发展以及跨文化传播力度不断加强。
休闲、娱乐与文化交织在一起,文化活动与娱乐活动已不再被完全分离开。
受此影响,中国大学生御宅族群体数量也不断壮大,他们完全可以足不出户地“宅”在学校寝室使用各种网络新媒体平台来搜索、获取大量国内外相关ACG信息,以满足个人的现实需要和心理欲求。
一、从亚文化到后亚文化的范式流变亚文化研究作为一个研究领域而非一门学科,其研究历史大概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并且一直受到西方不同学科背景研究者的广泛关注。
关于亚文化的研究最初始于20世纪20年代美国芝加哥社会学派对城市社会问题和城市边缘人的关注和研究。
芝加哥学派代表人物罗伯特·帕克、阿尔伯特·科恩、霍华德·贝克尔等纷纷走出象牙塔,以芝加哥城市的分裂和社会无序为中心,从“种族、越轨、矫正、融合”等关键概念出发,用参与式观察和实地调查等社会学、人类学方法深入考察游离于芝加哥主流社会之外的边缘人的行为方式和生活状态,将诸如流浪汉、职业舞女、吸毒者及新移民等作为主要研究对象,通过考察分析绘制出了一张芝加哥城市的社会问题地图。
而这种类型的社会学分析此后被称为“人类生态学”。
[2]180亚文化研究的第二个阶段以20世纪60年代成立的“当代文化研究中心”(CCCS)为重要阵地,以斯图亚特·霍尔、迪克·赫伯迪格、托尼·杰斐逊、约翰·克拉克等为主要代表人物所形成的英国伯明翰学派则倾向于用“阶级结构、仪式抵抗、符号的游击战、风格的意义”等研究范式对英国青少年,如嬉皮士、摩登族、无赖青年、足球流氓、光头仔、朋克、“哥们”等青年亚文化风格进行描述,通过文本和符号分析重点考察青少年是如何通过发展自己的亚文化风格来建构其身份的。
伯明翰学派的研究对这种离经叛道的英国工人阶级青年亚文化给予了认可和肯定,并将其视为一种抵制资本主义的政治运动,是对资产阶级主流文化的一种叛逆、挑战和象征性抵抗,认为它们表现了一种文化风格,抑或是一种具有时代特征的文化范式。
1975年出版的《仪式抵抗》集结了该学派的众多关于青年亚文化的研究成果。
然而,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受西方社会科学的总体影响,消费主义和新自由主义思潮兴起,甚至演变上升为一套全球性意识形态,加之新世纪以来网络新媒体的快速发展,使得当下各国的青年亚文化群体和亚文化风格更加多样化。
社会阶级斗争和政治运动日渐式微,原来一直注重政治意识形态建构与阶级结构分析范式的伯明翰学派受到来自内外部的广泛质疑和挑战。
而脱胎于后现代理论的“后亚文化”研究范式对后现代社会中青年亚文化群体行为和表达方式的诠释似乎更符合现实情况。
1987年由钱伯斯提出的“后亚文化”作为“后现代社会”概念在亚文化领域的派生,[3]它不再认为青年亚文化状态是伯明翰学派提出的抵抗与顺从、表达与镇压、支配与从属、正常与过失的简单对立关系,而是重点强调当下青年亚文化的复杂性和变化性。
如多样化的亚文化形态不再是抵制资本主义的政治运动,而可以在新媒体、时尚、文化等产业领域通过对自身风格的改变与创新,或商品市场对亚文化的征用、挪用,重视文化的附加值,使亚文化转变成为商品经济中一种新的营销手段和销售工具。
此外,后亚文化研究还很关注广大青年碎片化、个人主义的身份建构和表现方式。
2003年初版的由马格尔顿(D.Muggleton)和韦恩泽(R.Weinzier)主编的《后亚文化读本》所关注的研究对象就是后现代主义和文化、经济、全球一体化背景下的青年亚文化群体及现象,他们“用‘生活方式’、‘场景’、‘新部落’等新概念来重新阐释全球化背景下成长起来的青年亚文化群体的日常生活状态和行为方式。
后亚文化研究者认为这些亚文化群体身上更多的具有短暂性、碎片化、个人主义等后现代特征”。
[4]二、作为后亚文化形态的大学生御宅族现象当今中国社会正处在从以生产制造为中心的工业社会向着以消费为主的知识经济社会快速转型,中国社会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特征并存。
中国大学生御宅族作为一个特殊的社会文化群体,不仅存在现代性视角下的边缘性、颠覆性或者抵抗性等青年亚文化特性,同时还具有更为明显的后现代性特征,诸如只强调虚拟的“二次元世界”,注重商品的符号和意义消费,个人主义倾向严重,擅长无厘头的网络恶搞等。
而这些后现代性特征正是大学生御宅族的后亚文化的存在状态和表现形式。
后亚文化形态下的中国大学生御宅族再也不是伯明翰学派视阈下英勇反叛和抵抗的浪漫“英雄主义”,他们沉湎于动漫产业创造的“二次元世界”,否定和厌弃现实世界和生活。
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这个虚拟的二次元世界中的是非、审美和道德标准去评判现实世界,而且身体力行地把二次元世界中的诸多元素,如动漫角色的语言、行为、风格和生活方式等,通过模仿带到现实生活的三次元世界中,或者说他们力图在现实世界中再现二次元世界的精彩。
[5]这种模仿行为和状态恰如法国后现代思想家鲍德里亚在其后期著述《模拟与仿真》中描述的那样,“模拟并不是对真实的模拟,仿真也不是对真实的仿照,相反,真实倒往往由仿真和模拟所塑造。
模拟就是现实,仿真就是真实,除了模拟和仿真,不再有超越符号秩序的真实世界”。
[6]153模拟出来的东西成了真实本身的判定标准。
大学生御宅族心中的“真实”世界就是动漫创造的“二次元世界”,他们认为“二次元世界”是比现实更现实的现实,他们不再依赖于甚至放弃真实的人际传播和交流,动漫产业创造的符号建立起了他们的人生体验。
大学生御宅族的行动和思想很大程度上受到动漫符号和符码而非其他因素的影响,符号模型成了真实的决定因素。
后现代社会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以消费主义为中心。
后现代社会派生出的后亚文化也就自然与消费主义紧密相关。
当代亚文化是在大众消费向充满审美和文化意义要求的消费过渡中形成的。
文化的观念在商品的价值评估中起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大学生御宅族为了抵达“二次元世界”,他们狂热地购买和收藏具有文化象征因素的原版、初版漫画、漫画手稿、动画作品及各种游戏软件、硬件和装备等ACG衍生产品。
这些产品不是满足一般需要的产品,而是符合特殊文化层次的产品。
[7]112大学生御宅族对这些产品是否拥有及拥有的数量是判断其处于“骨灰级”还是“菜鸟级”的一个主要依据。
部分大学生御宅族在ACG产业的带动下成为一个永不满足的动漫消费者。
然而这种非理性文化消费的目的和意义在于他们要以此来表现出自我身份的建构与表达。
他们以所消费商品为参考条件和标准将自己和其他群体区别、隔离开来,通过消费获得更多亚文化资本来决定、巩固他们在其族群中的社会地位。
正如美国社会学家乔治·瑞泽尔指出,当消费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是在向其他人传递许多信息,包括属于哪个群体和不属于哪个群体。
[8]113大学生御宅族消费的并不仅是商品本身和商品的使用价值,而消费的是商品所包含的象征性符号和意义,抑或商品的文化使用价值。
后亚文化研究具有鲜明的媒体意识。
与伯明翰学派无视媒体在亚文化内部的建构功能不同,后亚文化研究强调正是各种媒体尽其所能地将分散零落的片段聚合成日渐明晰的后亚文化形态。
[9]当今社会传播技术极度发达,大学生御宅族通过媒介应对现实,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更广大的时空框架下去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们大部分时间通过“人—媒介—人”的方式进行交流互动,具有明显的个人主义倾向。
首先他们娴熟地利用各种新型网络媒体足不出户地获取大量的动漫或游戏资源,其次善于网络社交媒体讨论交流,将互动场域从现实空间转向虚拟世界。
大学生御宅族作为ACG领域的“专家”,他们只愿意和同好交流,一般比较“排外”。
他们专门设置门槛,如要与论坛成员进行互动,有的必须进行注册并回答论坛设置的具体问题,有的必须经过好几个资深的会员共同同意才能进入,其目的就是将外族人拒之门外。
大学生御宅族被称为网络上的“游牧部落”,[10]与传统青年亚文化帮派团伙在实地空间集聚有明显不同。
网络空间的虚拟性、开放性和无限性,使过去亚文化族群占领街头行动失去了意义,使跨阶层、民族、地域的聚集成为现实。
大学生御宅族并不是统一整体,而是呈现分散和“割据”的状态,[11]他们更加倚重自身的趣味来界定群体和空间。
每个ACG“专家”会依靠个人魅力和专业度争取他人认同,他们通过创建豆瓣小组、百度贴吧、论坛板块、主题网站、QQ群,以及在微博、微信上建立圈子和群聊组等社交媒体方式形成一个以个体为单位的网络社群,或者说是搭建起了自己的“新部落”。
然而,所有新部落随时都面临着丧失向心力和凝聚力的危险。
因为个体与以共同兴趣结成的“新部落”之间的关系并非牢固不变,而是具有流动性等特征。
首先,当个体成员兴趣发生变化时,便会立即离群而去。
其次,网络空间的多样化存在,也为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切换场所,在不同的场所之间流转提供了技术条件和支持。
“虽然看上去保持了选择的自由和主动,但也使他们失去了立场,而显得漂浮不定和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