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汇化研究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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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汇化研究综述

一、 词汇化概述

(一)词汇化概念

词汇话的概念可以分别从共时和历时两个角度来阐释。沈家煊(2004)认为,”从共时层面的角度来看,词汇化指“用词来表达某个概念”;历时层面的词汇化,是在历时发展中,原来非词的语言形式变为词的过程,它包含有两种意思:一是指词缀变为词,这是相对于“实词虚化”或“语法化”而言;另一种指词的组连(两个或多个词连接在一起的序列)变为词。”[1]

(二)词汇化的类型

从不同的角度来分析,词汇化有不同的类型。从董秀芳的《词汇化—汉语双音词的衍生和发展》一书中,我们可以归纳出汉语词汇化过程的三种类型:(1)是由短语发展而来,这是双音词最主要的来源。在这类词汇化过程中,“其内部成员有的词汇化过程高,各方面都符合了词的标准,这是词中最典型的成员;而有的词汇化程度不太高,在有些方面符合词的标准,在另外一些方面则还带有短语的特征,这是词中不太典型的成员。”[2](2)是从语法性成分参与形成的句法结构中衍生出来。句法结构中所包含的语法性成分的功能在发展过程中逐渐衰落或消失,而这些汉语历史早期出现的虚化程度不等的各类语法性成分,都有可能与相关的词汇成分发生粘合从而变成词。但是这类现象并为引起以往学者的注意。(3)是本不在同一个句法层次的两个相邻单位变为一个词的跨层次结构词汇化。这一类型的词汇化的对象主要是虚词,这一变化实质上是由一个非语言单位变为词汇单位。

杨亦鸣、余光武(2003)则认为语言中词的词汇化程度是不同的,他们赞同Packard(2000)提出的”根据词的成分是否保持其语义和语法信息的明晰性将词分为 ‘强词汇化’和‘弱词汇化’“ [3] 这一说法,同时,Packard(2000)指出”词汇化之所以是汉语里的一个重要的概念,不仅因为它是汉语构造新词的一个特别来源,还因为它可以解释词与其成分之间的变化本质和词的内部信息在总体上对于语法的可用性。“[4] 语言中的词与其成分之间关系的紧密程度,根据其词汇化程度的不同而有所变化,据此Packard(2000)对词汇化进行了以下五种分类:”(1)是常规词汇化,(2)是隐喻词汇化,(3)是弱语义词汇化,(4)是弱语法词汇化,(5)是完全词汇化。”[5] (三)词汇化的条件

词汇化是语言内因和外因等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词汇化产生的主语原因和条件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语言接触、语用动因、使用频率、创造性的用典、认知因素及语言内部因素的相互作用。

(1) 语言接触。不同的语言相接触,由于文化的不同,这就会产生语言成分的借用和仿造。如近代西方思想大量涌入中国,汉语中大量的双音词都是受外来语的影响产生的,如表示”经世济民“的并列性短语”经济“,由于近代时,日本人用”经济“来对译英文中表示经济这一意思的economy,后来传入中国,中国人逐渐接受了这种用法,从此”经济“便有一个并列短语就变成了一个词。

(2)语用动因。沈家煊(1998)指出,“人们在交际时,听话人可以靠语境或上下文,运用推理得出说话者没有表达出来而实际要表达的隐含意义。如果一种话语形式经常传递某种隐含意义,这种隐含的意义就会被逐渐的固定下来,而成为固有的意义。”[6]

(3)使用频率。如在跨层次结构的词汇化中,表层相邻的两个成分在使用过程中经常在一起出现,由于在线性序列上的相连,人们会在一是中慢慢模糊期间的清晰度,使的二者之间原有的距离减小甚至消失。“正如索绪尔认为:当一个复合的概念用一串极其惯用的带有意义的单位表达的时候,人们的心理就会像抄小路一样对它不作分析,直接把概念整个附在那组符号上面,使它变成一个单纯的单位”[7], 从而就逐渐有了固化成词的可能性。

(4)创造性的用典。有些词汇化的发生,是由于后人创造性的用典。一些最早在古籍中出现的短语,人们自己在写作时,在自己的文章中加以引用,并赋予与原义相近的新含义,这样,原来的短语就变成了词。例如:“窗户”本来是指

窗子和门,但是由于后来人们在文章中经常引用并赋予了其“窗子”这一新意思后,便成为了一个固定的词。

(5)认知因素。认知中的隐喻和转喻是人类的两大认知模式。“隐喻是基于概念结构的相似性从一个认知领域到另一个认知领域的投射。隐喻利用一种概念表达另外一种概念,需要这两种概念之间的相互关联。这种关联是客观事物在人的认知领域里的联想。”[8] “转喻则是基于相关性从一个认知领域到另一个认知领域的过渡,是相接近或相关联的不同认知领域中,一个突显事物替代另一个,如部分与整体、容器与其功能或内容之间的替代关系”[9] l例如“首领”,原义是一个指头和脖子的并列名词性短语,由于头和脖子都处于身体的顶部,从这一认知领域投射到一般事务的认知领域,然后我们现在的首领也是处于一堆人中间位置比较高的地位,因此这两者之间在”高度“这个空间域上具有隐喻性,就得出了首领是一个团体的最重要的人物的隐喻用法。在这一隐喻的作用下,首领变成为了一个词。

(6)语言内部因素。语言的内部因素包括语音条件、语义上的变化、表层结构三个方面。汉语在语音方面,有声调的高低变化和语调的抑扬顿挫,是音乐性强的一种语言。冯胜利(1996)提出“汉语韵律词”这一概念,主张“韵律必须视为语言中相互作用的诸多层面里的一个独立层面。”[10] 词义的变化,也能产生词汇化。如董秀芳(2010)认为“双音词的衍生语义上药进行一定的改造,形式和意义的关系由直接变为迂曲,理据性逐渐模糊,语义的变化主要有三种形式:1、部分语义弱化或脱落;2、语义发生了隐喻引申或转喻引申;3、由转类(即不改变外表形式而由一类词变为另外一类词)而引起的语义转变。”[11] 表层结构这一因素的作用表现为表层结构表面彼此相邻的两个独立成分,如果经常一起出现,那么就有固化为一个成分的可能。

二、词汇化的机制

“汉语词汇在发展过程中逐渐趋向双音节化。过去的单音节词有的被双音节词代替,如‘目——眼睛’、‘石——石头’。有些多音节短语也被浓缩为双音节词,如‘外交部长——外长‘、‘彩色电视——彩电‘“。[12]双音词是汉语词汇的发展趋势,在这里我们将以双音词的发展机制为例,来分析词汇化的机制。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语言的演变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从功能上来讲,古代汉语以具有超负荷语义的单音节词为主,这种具有多个意思的单音节词造成表意的含糊,阻碍了人们的日常交流,因而有必要用双音节词来分化单音词的语义。过去很多学者认为,双音词是演变是有意识的,因为人们在使用单音词的过程中,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类认知上的成熟,认识到了单音词所造成的负面作用,从而有目的的改变他们使用的语言,如程湘清(1992a)中提到,“单音节这种词的物质结构(交际手段)就不再有效的承担新的交际任务了“[13]。因此判定,语言的演变是有意识的。

然而,一个新生的婴儿出生时,他已处于一个具体的语言环境中,在无意识的牙牙学语到最后能熟练的使用一种语言这一过程中,他都不具备改变语言的动机和能力。很多语言现象往往是在人们不加审查的环境中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直到这些语言现象发展到其最后阶段,人们发现了该语言现象,对此语言现象和没发生变化前的现象对比,才会意识到该语言现象在历史的长河中发生的变化。

当然,有些双音词的产生是由于人为因素产生的。如作家写作时为了押韵,使得文章朗朗上口,或是在翻译时,为了忠实于原作的目的,而创造出一个个全新的双音复合词。

三、词汇化与语法化的关系

语言的演变是双向的不是单一的。词汇化和语法化是语言演变中,两个重要的方面,我们要注意区分二者,不能混为一谈。词汇化和语法化各有特点,词汇化通过创造新词,为词汇系统提供丰富的词汇;语法化通过为语言提供功能性标记成分等,来使语法系统逐渐完善。从认知的角度来看,词汇化是一种以相似性为基础的转喻过程,语法化则是一种以相关性为基础的隐喻过程。

同时词汇化过程伴随的语法化,二者相互包含,相互补充,完成语言的演变。董秀芳(2003)指出:“从定义上看语法化和词汇化好像是两个截然相反的过程,一个是指语法范畴与语法形式形成的过程,而一个是指词汇单位形成的过程,但发展到语法化的很深阶段,这两个过程是可以接轨的“[13]

总体而言,词汇化和语法化是语言演变框架内两个重要的因素,我们既要认识它们各自的特点,也要看到二者之间的联系,从而全面的把握语言的发展规律,不能生硬的将二者割裂。

注释:

[1] 沈家煊. 说“不过“[J]. 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4,(5).

[2] 董秀芳.词汇化-汉语双音词的衍生和发展.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

[3] JerameL Packard The Morphology of Chinese: A Linguistic and Cognitive Approach [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4]同上

[5]同上 [6]沈家煊.实词虚化的机制---《演化而来的语法》评价[J].当代语言学,1998,(3).

[7]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高明凯译)[M]. 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

[8]赵艳芳.认知语言学概论.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001.

[9]同上

[10]冯胜利.论汉语的“音律词“[J]. 中国社会科学,1996,(1).

[11] 董秀芳.词汇化-汉语双音词的衍生和发展.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

[12]黄伯荣、廖旭东. 现代汉语.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13]程湘清.先秦双音词研究,《先秦汉语研究》,程湘清主编. 山东:山东教育出版社。1992.

[13]董秀芳.论“X着“的词汇化[A]. 语言学论丛(第二十八辑)[C]. 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